第 6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6 章
周六的特別公演還沒到來，可星野櫻的心已經先一步變得不平靜了。
接下來的幾天裏，她照舊出現在鏡頭前，照舊參加拍攝、訪問、品牌活動，也照舊在所有人面前維持著那個溫柔耀眼、永遠從容的fullmoon模樣。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從南野秀一讓人來確認她下次表演時間的那一刻開始，她每一天都像在偷偷等待什麽。
等待周六快一點到來。
等待那盞熟悉的目光，再一次落到自己身上。
這幾天的東京天氣很好，白天陽光明亮，入夜之後風也溫柔。城市像是被初秋尚未完全降臨的暖意包裹著，連黃昏時街邊的樹影都顯得柔軟。可星野櫻的心情卻始終比天氣更輕一點，輕得像隨時會被風吹起來。
她知道自己這樣很不像話。
明明只是對方記住了她的演出時間，明明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小事，可她還是會在早晨醒來時先看一眼日歷，確認距離周六還剩幾天；會在練習結束後不自覺看向觀眾席，想著他如果坐在那裏，會是什麽樣子；也會在化妝時因為造型師一句“今天氣色很好哦”而悄悄心虛——不是氣色好，是因為心情太好了。
只是開心歸開心，她也沒有真的讓自己沈溺進去。
因為她知道，自己還有不能放下的責任。
特別公演前兩天，星野櫻照常去了訓練場。
今天的場館沒有正式開放，只有幾個準備參加新人賽的後輩在冰面上練習。年紀都不大，臉上的神情卻一個比一個認真，哪怕跌倒了也會很快重新爬起來，咬著牙繼續往前滑。冰刀與冰面不斷摩擦出清亮的聲響，伴著此起彼伏的喘息聲和指導老師的提醒，讓整個練習場都充滿了一種努力向上的熱度。
星野櫻穿著淺紫色練習服，坐在觀眾席前排，長發隨意地挽起一半，其餘部分依舊柔軟地垂落到膝邊。她雙手交疊搭在欄桿上，海藍色眼睛安靜望著冰場裏的孩子們，眼神裏帶著一點溫柔的笑。
“這個轉身再收緊一點會更漂亮哦。”
她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剛好能傳到場上。
正在練習的小女孩立刻停下動作，擡頭看她，臉一下子紅了：“是、是！fullmoon前輩！”
一旁幾個後輩也忍不住跟著看過來，眼裏滿是崇拜。
“女王大人今天也來了……”
“嗚哇，好緊張，我剛剛是不是滑得很差？”
“你剛剛已經很好了啦！”
星野櫻看著她們小聲嘀嘀咕咕，忍不住笑了笑，語氣比剛才更柔一點：“別緊張呀，我不是來檢查你們的。我只是想看看大家最近練得怎麽樣。”
“可是被fullmoon前輩看著，就會很有壓力……”那個小女孩小聲嘟囔了一句，緊接著又立刻擡起頭，認真補充，“不過也是好的那種壓力！”
觀眾席上頓時傳來幾聲忍俊不禁的笑。
小櫻彎起眼睛，心口也跟著輕輕軟了下去。
她一直很喜歡看這些孩子們努力練習的樣子。因為那種單純、熱烈、笨拙卻執著地朝著夢想沖過去的模樣，和她最初在Prism Show世界裏看到的光很像。
也是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該太頻繁登上舞臺，卻還是舍不得離開的理由之一。
“那就繼續吧。”她輕輕托著臉，語氣溫柔，“讓我看看你們有沒有更靠近自己的舞臺一點。”
場上的後輩們立刻打起精神，重新開始練習。
冰刀劃過冰面的聲音再次響起。
星野櫻靜靜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胸口有一點說不出的發緊。那種感覺並不強烈，卻像一根看不見的線輕輕纏上來，提醒她這幾天因為心情太好而被短暫壓下去的現實，其實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
她垂下眼，指尖輕輕按了按心口。
最近這種感覺出現得越來越頻繁了。
她知道，這是因為她最近使用力量的頻率太高。正式表演、心靈跳躍、以及為了維持Prism Show使者身份所必需的一些微弱共鳴，這些全都在一點一點消耗著她。
沒有人知道。
大家只會覺得fullmoon有些體弱，偶爾會累，偶爾會臉色蒼白，卻不知道那並不是普通意義上的不舒服，而是生命本身正在被舞臺慢慢帶走。
“櫻前輩？”
一聲有些擔心的呼喚把她拉回現實。
小櫻擡起頭，看見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少女已經滑到場邊，正抓著圍欄，小心翼翼地望著她：“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呀？”
星野櫻楞了一下，隨即立刻露出一個輕柔的笑。
“沒有呀，只是在想事情。”
“真的嗎？”
“真的。”她彎起眼睛，“你們繼續練習吧，我在這裏看著呢。”
雙馬尾少女這才稍稍放心，又認真地點點頭，重新滑回冰場中央。
小櫻目送她離開，唇邊的笑意卻慢慢淡了一點。
其實她也不是不害怕。
害怕有一天會真的站不起來，害怕有一天會在所有人都看著自己的時候突然消失，害怕自己還來不及把想做的事做完，也來不及把想說的話說出口。
尤其是——
她擡起眼，看向空蕩蕩的高處觀眾席。
尤其是在遇見南野秀一之後。
如果是在以前，她大概會很平靜地接受“使者終將離場”這件事。可現在，她卻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再多一點時間的貪念。
想再多看幾次他坐在臺下的樣子。
想再多聽他誇一句自己的表演好看。
想在他人生那麽多重要的東西裏，能再多占一點點位置。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點點。
想到這裏，星野櫻低下頭，忽然自己輕輕笑了。
“越來越貪心了呀……”
這句話太輕，輕得像只說給自己聽。
可也正是這時，場館另一頭的入口處忽然傳來開門聲。
訓練場裏的人不多，所以那一點動靜顯得格外清晰。冰場上的幾個後輩也下意識停了停動作，朝入口看過去。
星野櫻原本也只是隨意擡眼一望。
可下一秒，她整個人都怔住了。
逆著外面白亮的天光，修長的男人身影從入口處慢慢走進來。黑色長外套、利落的身形、垂落肩側的紅色長發，還有那雙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依舊清晰的綠色眼睛。
是南野秀一。
小櫻看著他，呼吸都輕輕停了一瞬。
她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他。
更沒想到會是在周六正式公演之前、在這樣普通而安靜的練習日裏見到他。
南野秀一顯然也在進門後第一時間看見了她。
兩人的視線在空蕩的訓練場裏交匯了短短一瞬，星野櫻的心口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原本因為身體不適而有些沈悶的情緒，也在那一瞬間莫名散開了。
“南野先生？”她站起身，眼裏浮起一點明顯的驚訝，“你怎麽會來這裏？”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旁邊幾個後輩聽得清清楚楚。於是那群原本還在偷偷打量來人的小姑娘們立刻交換了幾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臉上寫滿了“這個帥哥是誰”和“為什麽fullmoon前輩認識他”的八卦沖動。
可惜當事人之一根本沒空註意這些。
南野秀一走近了些，語氣依舊平靜：“附近有個會議提前結束了，路過這裏，想到你可能在練習。”
這一句說得很自然。
自然到像他只是順路看看。
可星野櫻聽見之後，心還是忍不住悄悄軟了下去。
想到她可能在練習。
所以就來了。
這種話對別人來說也許只是順口一提，可對她來說，已經足夠讓人高興。
她彎起眼睛，笑得很輕：“那你來得剛剛好，我今天沒有正式練習，只是在看後輩們訓練。”
南野秀一順著她的話，視線落到了冰場上。
幾個後輩本來就緊張，被那雙綠色眼睛淡淡一掃，頓時一個個站得比誰都乖。尤其是剛剛還和小櫻說過話的雙馬尾少女，更是連脊背都下意識挺直了。
“……她們很有精神。”南野秀一評價道。
“是呀。”小櫻托著臉看向場上，語氣溫柔下來，“而且都很認真。每次看見她們，我都會覺得Prism Show真的是很厲害的東西。”
她說這句話時，眼睛亮得很安靜。
南野秀一看了她一眼，忽然覺得，她看著後輩時的目光和站在舞臺上的時候很像。不是單純在看什麽活動或比賽，而是真的在看待一種很重要、很珍惜的東西。
“你很喜歡它。”他說。
不是疑問句。
“嗯，很喜歡。”小櫻沒有否認，輕輕笑道，“喜歡到會覺得，只要還能夠看著大家在冰面上發光，就很好了。”
這話說得很輕，也很平常。
可不知為什麽，南野秀一聽進耳裏，卻莫名覺得那句“只要還能夠”有一點奇怪。像她並不是真的默認自己能一直站在這裏，而更像是在珍惜某種總有一天會失去的東西。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你今天臉色不太好。”
星野櫻沒想到他會直接說出來，先是怔了一下，隨即下意識笑著想帶過去：“有嗎？可能是因為今天沒怎麽上妝——”
“不是妝的問題。”
南野秀一語氣平靜，卻又很篤定。
星野櫻話音一滯。
她望著他，忽然有點說不出話來。
因為別人看她時，通常先看到的是fullmoon，是她的舞臺、她的笑、她耀眼得像月亮一樣的外表。可南野秀一看她的時候，好像總能先看到一些她試圖藏起來的東西。
比如深夜練習時發紅的腳踝。
比如舞臺結束後幾乎轉瞬即逝的虛弱。
比如現在，她明明已經盡量表現得和平時沒什麽不同了，他卻還是一眼看出來她臉色不好。
這種被看見的感覺，並不讓她害怕。
反而讓她心裏有點酸，又有點暖。
她低下眼，輕輕抿了抿唇，最後只好老實一點地說：“最近是有一點累。”
南野秀一沈默了片刻。
他很清楚這句話只是挑了最輕的部分來說，可既然她不想多講，他也沒有逼問，只是淡淡開口：“那就不要太勉強。”
小櫻聽見這句話，指尖不由自主輕輕蜷縮了一下。
又是這樣。
明明只是平靜的一句提醒，卻總讓她忍不住想要更靠近一點。
她擡頭看向他，海藍色眼睛彎起，笑得柔軟：“好。”
只是這一句“好”裏，有多少是真的答應，又有多少只是為了讓他放心，她自己也不清楚。
場上的後輩們還在練習，可註意力顯然已經有一大半飄到場邊來了。幾個小姑娘一邊裝作認真滑行，一邊偷偷往這邊看，眼神裏全是藏不住的好奇。
小櫻當然發現了。
她輕輕咳了一聲，朝場上拍了拍手。
“不要偷看啦，繼續練習。”
雙馬尾少女立刻紅著臉大聲應：“是！”
可嘴上說是，眼神還是沒忍住又飄了過來。
星野櫻哭笑不得，南野秀一卻像是察覺到了那種屬於年紀小的直白好奇，微微側開目光，沒有讓場上的孩子們更加緊張。
只是這一側身，卻恰好讓小櫻看見他唇邊極淡的一點弧度。
她一楞，心裏忽然也跟著軟了。
“南野先生。”
“嗯？”
“你剛剛是不是笑了？”
南野秀一看了她一眼，神情恢覆得很快：“沒有。”
“騙人。”星野櫻彎起眼睛，語氣輕輕的，帶著一點只有在他面前才會不自覺冒出來的小小俏皮，“我明明看見了。”
她平時在鏡頭前雖然也會笑，也會溫柔地說話，可很少露出這種更貼近真實十九歲少女的語氣。輕一點、軟一點，像羽毛落下來，又像在故意試探什麽。
南野秀一看著她，沈默了半秒，最後只淡淡回了一句：“她們看起來很怕我。”
“因為你看起來就很像會給人壓力的類型呀。”
“是嗎？”
“是呀。”小櫻很認真地點點頭，然後又彎起眼睛補了一句，“不過我不怕。”
這句話說出口後，連她自己都怔了一瞬。
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心裏話不小心滑了出來。
好在南野秀一聽後也只是看著她，沒有立刻說什麽。那雙綠色眼睛靜靜落在她臉上，目光不重，卻讓她有種連心跳都被輕輕看見的錯覺。
空氣忽然安靜了幾秒。
最後還是星野櫻先撐不住，移開視線輕輕笑了一下，假裝若無其事地看向場上。
“她們其實是因為太緊張了啦，畢竟你突然出現，又長得這麽顯眼。”
“顯眼？”
“嗯。”她一本正經地點頭，“很顯眼。”
“這是誇獎？”
“當然是呀。”
南野秀一望著她，眼底那點本來就很淡的冷意，竟也在不知不覺間散開了一點。
就在這時，訓練場的指導老師走了過來。對方顯然也認出了南野秀一，禮貌地打了聲招呼後，又轉頭看向小櫻：“fullmoon小姐，後面的單人指導時間差不多到了。”
小櫻微微一怔，這才想起來自己今天確實答應過要幫幾個新人簡單看一下動作。
“啊，對。”
她應了一聲，隨即有些歉意地看向南野秀一：“抱歉，我等下還要繼續留在這裏一會兒。”
“沒關系。”南野秀一語氣平靜，“你忙你的。”
這句話本來很普通，可不知道為什麽，星野櫻還是從裏面聽出了一點讓人安心的意味。像是在告訴她，他不會因為她走開就不高興，也不會無聲地拉開距離。
她輕輕彎起眼睛。
“那……你要先走了嗎？”
她問得很自然，像只是禮貌確認一下。可心裏還是免不了有一點小小的期待，期待他說“我再待一會兒”。
果然，下一秒，她聽見他說——
“我再看一會兒。”
那一瞬間，星野櫻幾乎想笑得更明顯一點。
可她忍住了，只是把那份歡喜輕輕藏進眼底，然後很乖地點點頭。
“好呀。”
於是接下來的半小時裏，訓練場的畫面變得有點奇妙。
幾個原本就很緊張的後輩，因為fullmoon前輩親自指導和場邊突然多出來的俊美紅發男人而表現得格外賣力。星野櫻一邊看動作一邊溫柔指出問題，偶爾還會自己下冰示範。她滑起來時依舊輕盈漂亮，哪怕只是很簡單的一個轉身，也比普通選手多出一種渾然天成的光感。
而南野秀一就站在場邊安靜看著。
沒有打擾，也沒有多餘的話。
可星野櫻只要一擡眼，就知道他在那裏。
這種感覺很奇妙。
像原本只屬於她和冰場、她和夢想的世界裏，悄悄多了一個特別的人。而她不僅不排斥，反而覺得那片冰面、那些燈光、甚至連自己因為疲憊而有些沈重的呼吸，好像都因為他的存在而變得更溫柔了一點。
直到訓練結束，後輩們一個個乖乖鞠躬道謝，小櫻也終於從冰面上回到場邊。
她額角出了點細汗，呼吸微微有些亂，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一點，卻還是笑著和每個人說辛苦了。幾個後輩離開前還偷偷朝南野秀一那邊看了好幾眼，顯然已經在心裏默默腦補出一大堆八卦。
等到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訓練場重新安靜下來，南野秀一才走近。
“結束了？”
“嗯。”小櫻扶著圍欄，輕輕呼出一口氣，笑著點頭，“今天的工作全部結束啦。”
“那就回去吧。”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他已經默認她接下來應該由自己送回去。
星野櫻楞了楞，擡眼看向他：“……你要送我嗎？”
“順路。”
又是這個理由。
每次都是“順路”，可她已經開始懷疑，這世界上真的有那麽多剛剛好的順路嗎？
可她沒有戳破，只是望著他，眼睛慢慢彎了起來。
“那就麻煩你了，南野先生。”
她這樣笑的時候，海藍色眼睛像浸著水光的月色，柔軟得讓人幾乎無法拒絕。
南野秀一移開目光，淡淡應了一聲：“嗯。”
訓練場外的天色已經慢慢染上黃昏的顏色。
夕陽從高處斜斜落下來，把兩個人並肩往外走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風吹起星野櫻的金發，也拂過南野秀一肩側的紅發，顏色交錯的一瞬間，像一幅不經意拼湊出來、卻意外好看的畫。
而此刻的他們都還不知道——
這一點點被“順路”包裝起來的在意，這一點點被“再看一會兒”藏起來的停留，這一點點藏在晚風和黃昏裏的並肩同行，會在以後很長的時間裏，一點一點變成誰也無法輕易忽視的感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周六的特別公演還沒到來，可星野櫻的心已經先一步變得不平靜了。
接下來的幾天裏，她照舊出現在鏡頭前，照舊參加拍攝、訪問、品牌活動，也照舊在所有人面前維持著那個溫柔耀眼、永遠從容的fullmoon模樣。只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從南野秀一讓人來確認她下次表演時間的那一刻開始，她每一天都像在偷偷等待什麽。
等待周六快一點到來。
等待那盞熟悉的目光，再一次落到自己身上。
這幾天的東京天氣很好，白天陽光明亮，入夜之後風也溫柔。城市像是被初秋尚未完全降臨的暖意包裹著，連黃昏時街邊的樹影都顯得柔軟。可星野櫻的心情卻始終比天氣更輕一點，輕得像隨時會被風吹起來。
她知道自己這樣很不像話。
明明只是對方記住了她的演出時間，明明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小事，可她還是會在早晨醒來時先看一眼日歷，確認距離周六還剩幾天；會在練習結束後不自覺看向觀眾席，想著他如果坐在那裏，會是什麽樣子；也會在化妝時因為造型師一句“今天氣色很好哦”而悄悄心虛——不是氣色好，是因為心情太好了。
只是開心歸開心，她也沒有真的讓自己沈溺進去。
因為她知道，自己還有不能放下的責任。
特別公演前兩天，星野櫻照常去了訓練場。
今天的場館沒有正式開放，只有幾個準備參加新人賽的後輩在冰面上練習。年紀都不大，臉上的神情卻一個比一個認真，哪怕跌倒了也會很快重新爬起來，咬著牙繼續往前滑。冰刀與冰面不斷摩擦出清亮的聲響，伴著此起彼伏的喘息聲和指導老師的提醒，讓整個練習場都充滿了一種努力向上的熱度。
星野櫻穿著淺紫色練習服，坐在觀眾席前排，長發隨意地挽起一半，其餘部分依舊柔軟地垂落到膝邊。她雙手交疊搭在欄桿上，海藍色眼睛安靜望著冰場裏的孩子們，眼神裏帶著一點溫柔的笑。
“這個轉身再收緊一點會更漂亮哦。”
她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剛好能傳到場上。
正在練習的小女孩立刻停下動作，擡頭看她，臉一下子紅了：“是、是！fullmoon前輩！”
一旁幾個後輩也忍不住跟著看過來，眼裏滿是崇拜。
“女王大人今天也來了……”
“嗚哇，好緊張，我剛剛是不是滑得很差？”
“你剛剛已經很好了啦！”
星野櫻看著她們小聲嘀嘀咕咕，忍不住笑了笑，語氣比剛才更柔一點：“別緊張呀，我不是來檢查你們的。我只是想看看大家最近練得怎麽樣。”
“可是被fullmoon前輩看著，就會很有壓力……”那個小女孩小聲嘟囔了一句，緊接著又立刻擡起頭，認真補充，“不過也是好的那種壓力！”
觀眾席上頓時傳來幾聲忍俊不禁的笑。
小櫻彎起眼睛，心口也跟著輕輕軟了下去。
她一直很喜歡看這些孩子們努力練習的樣子。因為那種單純、熱烈、笨拙卻執著地朝著夢想沖過去的模樣，和她最初在Prism Show世界裏看到的光很像。
也是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該太頻繁登上舞臺，卻還是舍不得離開的理由之一。
“那就繼續吧。”她輕輕托著臉，語氣溫柔，“讓我看看你們有沒有更靠近自己的舞臺一點。”
場上的後輩們立刻打起精神，重新開始練習。
冰刀劃過冰面的聲音再次響起。
星野櫻靜靜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胸口有一點說不出的發緊。那種感覺並不強烈，卻像一根看不見的線輕輕纏上來，提醒她這幾天因為心情太好而被短暫壓下去的現實，其實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
她垂下眼，指尖輕輕按了按心口。
最近這種感覺出現得越來越頻繁了。
她知道，這是因為她最近使用力量的頻率太高。正式表演、心靈跳躍、以及為了維持Prism Show使者身份所必需的一些微弱共鳴，這些全都在一點一點消耗著她。
沒有人知道。
大家只會覺得fullmoon有些體弱，偶爾會累，偶爾會臉色蒼白，卻不知道那並不是普通意義上的不舒服，而是生命本身正在被舞臺慢慢帶走。
“櫻前輩？”
一聲有些擔心的呼喚把她拉回現實。
小櫻擡起頭，看見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少女已經滑到場邊，正抓著圍欄，小心翼翼地望著她：“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呀？”
星野櫻楞了一下，隨即立刻露出一個輕柔的笑。
“沒有呀，只是在想事情。”
“真的嗎？”
“真的。”她彎起眼睛，“你們繼續練習吧，我在這裏看著呢。”
雙馬尾少女這才稍稍放心，又認真地點點頭，重新滑回冰場中央。
小櫻目送她離開，唇邊的笑意卻慢慢淡了一點。
其實她也不是不害怕。
害怕有一天會真的站不起來，害怕有一天會在所有人都看著自己的時候突然消失，害怕自己還來不及把想做的事做完，也來不及把想說的話說出口。
尤其是——
她擡起眼，看向空蕩蕩的高處觀眾席。
尤其是在遇見南野秀一之後。
如果是在以前，她大概會很平靜地接受“使者終將離場”這件事。可現在，她卻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再多一點時間的貪念。
想再多看幾次他坐在臺下的樣子。
想再多聽他誇一句自己的表演好看。
想在他人生那麽多重要的東西裏，能再多占一點點位置。
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點點。
想到這裏，星野櫻低下頭，忽然自己輕輕笑了。
“越來越貪心了呀……”
這句話太輕，輕得像只說給自己聽。
可也正是這時，場館另一頭的入口處忽然傳來開門聲。
訓練場裏的人不多，所以那一點動靜顯得格外清晰。冰場上的幾個後輩也下意識停了停動作，朝入口看過去。
星野櫻原本也只是隨意擡眼一望。
可下一秒，她整個人都怔住了。
逆著外面白亮的天光，修長的男人身影從入口處慢慢走進來。黑色長外套、利落的身形、垂落肩側的紅色長發，還有那雙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依舊清晰的綠色眼睛。
是南野秀一。
小櫻看著他，呼吸都輕輕停了一瞬。
她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他。
更沒想到會是在周六正式公演之前、在這樣普通而安靜的練習日裏見到他。
南野秀一顯然也在進門後第一時間看見了她。
兩人的視線在空蕩的訓練場裏交匯了短短一瞬，星野櫻的心口像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原本因為身體不適而有些沈悶的情緒，也在那一瞬間莫名散開了。
“南野先生？”她站起身，眼裏浮起一點明顯的驚訝，“你怎麽會來這裏？”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旁邊幾個後輩聽得清清楚楚。於是那群原本還在偷偷打量來人的小姑娘們立刻交換了幾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臉上寫滿了“這個帥哥是誰”和“為什麽fullmoon前輩認識他”的八卦沖動。
可惜當事人之一根本沒空註意這些。
南野秀一走近了些，語氣依舊平靜：“附近有個會議提前結束了，路過這裏，想到你可能在練習。”
這一句說得很自然。
自然到像他只是順路看看。
可星野櫻聽見之後，心還是忍不住悄悄軟了下去。
想到她可能在練習。
所以就來了。
這種話對別人來說也許只是順口一提，可對她來說，已經足夠讓人高興。
她彎起眼睛，笑得很輕：“那你來得剛剛好，我今天沒有正式練習，只是在看後輩們訓練。”
南野秀一順著她的話，視線落到了冰場上。
幾個後輩本來就緊張，被那雙綠色眼睛淡淡一掃，頓時一個個站得比誰都乖。尤其是剛剛還和小櫻說過話的雙馬尾少女，更是連脊背都下意識挺直了。
“……她們很有精神。”南野秀一評價道。
“是呀。”小櫻托著臉看向場上，語氣溫柔下來，“而且都很認真。每次看見她們，我都會覺得Prism Show真的是很厲害的東西。”
她說這句話時，眼睛亮得很安靜。
南野秀一看了她一眼，忽然覺得，她看著後輩時的目光和站在舞臺上的時候很像。不是單純在看什麽活動或比賽，而是真的在看待一種很重要、很珍惜的東西。
“你很喜歡它。”他說。
不是疑問句。
“嗯，很喜歡。”小櫻沒有否認，輕輕笑道，“喜歡到會覺得，只要還能夠看著大家在冰面上發光，就很好了。”
這話說得很輕，也很平常。
可不知為什麽，南野秀一聽進耳裏，卻莫名覺得那句“只要還能夠”有一點奇怪。像她並不是真的默認自己能一直站在這裏，而更像是在珍惜某種總有一天會失去的東西。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你今天臉色不太好。”
星野櫻沒想到他會直接說出來，先是怔了一下，隨即下意識笑著想帶過去：“有嗎？可能是因為今天沒怎麽上妝——”
“不是妝的問題。”
南野秀一語氣平靜，卻又很篤定。
星野櫻話音一滯。
她望著他，忽然有點說不出話來。
因為別人看她時，通常先看到的是fullmoon，是她的舞臺、她的笑、她耀眼得像月亮一樣的外表。可南野秀一看她的時候，好像總能先看到一些她試圖藏起來的東西。
比如深夜練習時發紅的腳踝。
比如舞臺結束後幾乎轉瞬即逝的虛弱。
比如現在，她明明已經盡量表現得和平時沒什麽不同了，他卻還是一眼看出來她臉色不好。
這種被看見的感覺，並不讓她害怕。
反而讓她心裏有點酸，又有點暖。
她低下眼，輕輕抿了抿唇，最後只好老實一點地說：“最近是有一點累。”
南野秀一沈默了片刻。
他很清楚這句話只是挑了最輕的部分來說，可既然她不想多講，他也沒有逼問，只是淡淡開口：“那就不要太勉強。”
小櫻聽見這句話，指尖不由自主輕輕蜷縮了一下。
又是這樣。
明明只是平靜的一句提醒，卻總讓她忍不住想要更靠近一點。
她擡頭看向他，海藍色眼睛彎起，笑得柔軟：“好。”
只是這一句“好”裏，有多少是真的答應，又有多少只是為了讓他放心，她自己也不清楚。
場上的後輩們還在練習，可註意力顯然已經有一大半飄到場邊來了。幾個小姑娘一邊裝作認真滑行，一邊偷偷往這邊看，眼神裏全是藏不住的好奇。
小櫻當然發現了。
她輕輕咳了一聲，朝場上拍了拍手。
“不要偷看啦，繼續練習。”
雙馬尾少女立刻紅著臉大聲應：“是！”
可嘴上說是，眼神還是沒忍住又飄了過來。
星野櫻哭笑不得，南野秀一卻像是察覺到了那種屬於年紀小的直白好奇，微微側開目光，沒有讓場上的孩子們更加緊張。
只是這一側身，卻恰好讓小櫻看見他唇邊極淡的一點弧度。
她一楞，心裏忽然也跟著軟了。
“南野先生。”
“嗯？”
“你剛剛是不是笑了？”
南野秀一看了她一眼，神情恢覆得很快：“沒有。”
“騙人。”星野櫻彎起眼睛，語氣輕輕的，帶著一點只有在他面前才會不自覺冒出來的小小俏皮，“我明明看見了。”
她平時在鏡頭前雖然也會笑，也會溫柔地說話，可很少露出這種更貼近真實十九歲少女的語氣。輕一點、軟一點，像羽毛落下來，又像在故意試探什麽。
南野秀一看著她，沈默了半秒，最後只淡淡回了一句：“她們看起來很怕我。”
“因為你看起來就很像會給人壓力的類型呀。”
“是嗎？”
“是呀。”小櫻很認真地點點頭，然後又彎起眼睛補了一句，“不過我不怕。”
這句話說出口後，連她自己都怔了一瞬。
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心裏話不小心滑了出來。
好在南野秀一聽後也只是看著她，沒有立刻說什麽。那雙綠色眼睛靜靜落在她臉上，目光不重，卻讓她有種連心跳都被輕輕看見的錯覺。
空氣忽然安靜了幾秒。
最後還是星野櫻先撐不住，移開視線輕輕笑了一下，假裝若無其事地看向場上。
“她們其實是因為太緊張了啦，畢竟你突然出現，又長得這麽顯眼。”
“顯眼？”
“嗯。”她一本正經地點頭，“很顯眼。”
“這是誇獎？”
“當然是呀。”
南野秀一望著她，眼底那點本來就很淡的冷意，竟也在不知不覺間散開了一點。
就在這時，訓練場的指導老師走了過來。對方顯然也認出了南野秀一，禮貌地打了聲招呼後，又轉頭看向小櫻：“fullmoon小姐，後面的單人指導時間差不多到了。”
小櫻微微一怔，這才想起來自己今天確實答應過要幫幾個新人簡單看一下動作。
“啊，對。”
她應了一聲，隨即有些歉意地看向南野秀一：“抱歉，我等下還要繼續留在這裏一會兒。”
“沒關系。”南野秀一語氣平靜，“你忙你的。”
這句話本來很普通，可不知道為什麽，星野櫻還是從裏面聽出了一點讓人安心的意味。像是在告訴她，他不會因為她走開就不高興，也不會無聲地拉開距離。
她輕輕彎起眼睛。
“那……你要先走了嗎？”
她問得很自然，像只是禮貌確認一下。可心裏還是免不了有一點小小的期待，期待他說“我再待一會兒”。
果然，下一秒，她聽見他說——
“我再看一會兒。”
那一瞬間，星野櫻幾乎想笑得更明顯一點。
可她忍住了，只是把那份歡喜輕輕藏進眼底，然後很乖地點點頭。
“好呀。”
於是接下來的半小時裏，訓練場的畫面變得有點奇妙。
幾個原本就很緊張的後輩，因為fullmoon前輩親自指導和場邊突然多出來的俊美紅發男人而表現得格外賣力。星野櫻一邊看動作一邊溫柔指出問題，偶爾還會自己下冰示範。她滑起來時依舊輕盈漂亮，哪怕只是很簡單的一個轉身，也比普通選手多出一種渾然天成的光感。
而南野秀一就站在場邊安靜看著。
沒有打擾，也沒有多餘的話。
可星野櫻只要一擡眼，就知道他在那裏。
這種感覺很奇妙。
像原本只屬於她和冰場、她和夢想的世界裏，悄悄多了一個特別的人。而她不僅不排斥，反而覺得那片冰面、那些燈光、甚至連自己因為疲憊而有些沈重的呼吸，好像都因為他的存在而變得更溫柔了一點。
直到訓練結束，後輩們一個個乖乖鞠躬道謝，小櫻也終於從冰面上回到場邊。
她額角出了點細汗，呼吸微微有些亂，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一點，卻還是笑著和每個人說辛苦了。幾個後輩離開前還偷偷朝南野秀一那邊看了好幾眼，顯然已經在心裏默默腦補出一大堆八卦。
等到人都散得差不多了，訓練場重新安靜下來，南野秀一才走近。
“結束了？”
“嗯。”小櫻扶著圍欄，輕輕呼出一口氣，笑著點頭，“今天的工作全部結束啦。”
“那就回去吧。”
這句話說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他已經默認她接下來應該由自己送回去。
星野櫻楞了楞，擡眼看向他：“……你要送我嗎？”
“順路。”
又是這個理由。
每次都是“順路”，可她已經開始懷疑，這世界上真的有那麽多剛剛好的順路嗎？
可她沒有戳破，只是望著他，眼睛慢慢彎了起來。
“那就麻煩你了，南野先生。”
她這樣笑的時候，海藍色眼睛像浸著水光的月色，柔軟得讓人幾乎無法拒絕。
南野秀一移開目光，淡淡應了一聲：“嗯。”
訓練場外的天色已經慢慢染上黃昏的顏色。
夕陽從高處斜斜落下來，把兩個人並肩往外走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風吹起星野櫻的金發，也拂過南野秀一肩側的紅發，顏色交錯的一瞬間，像一幅不經意拼湊出來、卻意外好看的畫。
而此刻的他們都還不知道——
這一點點被“順路”包裝起來的在意，這一點點被“再看一會兒”藏起來的停留，這一點點藏在晚風和黃昏裏的並肩同行，會在以後很長的時間裏，一點一點變成誰也無法輕易忽視的感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