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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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黑夜裏,綠蘅笑起來的眼睛格外明亮,直直看著桃蹊:“我還沒挖過藥材,過來跟你學學。”

多加一個人,林管事回庖廚多拿份幹糧備著。他們順著山下小路,林管事和桃爹挑一盞燈,綠蘅拿著她和桃蹊的。

桃蹊說:“你跟你阿爹阿娘請過假了?他們同意?”

“那當然,不同意我能來嗎。”

桃蹊嘆口氣:“你還是太莽撞了,上山采藥不是件容易事,爬過這座山頭就知道了。”

淩晨起霧有露水,山上小路容易打滑,為防止綠蘅摔下去,桃蹊主動牽起她的手,沒想到綠蘅手心熱熱的。

爬到半山腰他們在一簇人腰高的棕紅色花旁停下,看到林管事和桃爹都掏出幹活兒家夥,綠蘅才知道眼前就是藥材了。

“這是什麽藥材?”綠蘅問桃蹊。

桃蹊解答:“這是夏枯草,別名夕句、乃東。《本草綱目》記載‘能解內熱,緩肝火’,果穗呈棕紅色的時候采收,除去雜質後曬幹。”

要是桃蹊不說,綠蘅平日裏只當是雜草。

綠蘅把燈給桃蹊:“你照著我摘。”

桃蹊:“你行不行?”

“摘草誰不會。”綠蘅把燈塞給她,手毫不猶豫伸進濕漉漉的草叢。

扒開草叢一看,一個肥嘟嘟大白團子冒出來,明顯是一只兔子。

初憶皺起眉,對身邊農民說:“哪有妖怪,這就是只兔子,以後這種不確定的事情別來找我。”

初憶在這樹林裏守株待兔一夜了,結果就逮到一只兔子,傳出去還不夠讓人笑話的。

農民看著他離身便問:“你去哪?你答應好捉妖怪的,定錢都給你了。”

“去哪?回去睡大覺啊,難不成跟你一起捉兔子?我一個道士很忙的沒空陪你瞎胡鬧,等我睡飽了再把錢退給你不得了。”

初憶哈欠連天往回走,看樣子今天真沒戲了。

農民見狀只好作罷:“可是我真的在這聽見過聲音,開膛破肚那種。”

就在他嘀咕間,身後傳來一陣柔軟又淒涼的聲音喚著他,聲音如線,纏著他的手腕,將他迷昏了頭往深山老林裏帶。

林子裏忽然起了一陣邪霧,男人被牽引著走的不疾不徐,停在一棵樹前,只見樹形高大超出平常,在這林子裏算是鶴立雞群的模樣。而這樹上坐著一個女人——老鴇,面容慘白,梳著高高的發髻,衣著蓮花紋樣的藕荷色素衣,若是定晴一看,能望見她的雙腿與大樹融合著。

樹枝動了,宛如手臂那樣將人攔腰帶到空中,舉到老鴇面前,老鴇伸著脖子聞了一口,香肉般讓她臉上出現如癡如醉的神情。

就在老鴇伸出舌頭準備享用大餐時,從地面倏地浮現出金網,欲將她團團包裹。

“天羅地網!!!”

初憶鏗鏘有力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初憶飛奔而來,穿破迷霧,天羅地網聽見主人的聲音化作堅硬不催的墻壁。

一部分枝幹化作老鴇的武器,一部分是護盾,將主體保護在盾後。

初憶甩出長劍,直沖盾後的主體狂殺,他動作敏捷如狡猾的兔子。

“一劍三千!”

他把劍往空中一拋,一把劍轉間化成成百上千的劍器,隨著他的命令,許許多多的枝幹在這一瞬化為烏有。

老鴇發出一陣痛苦的尖叫,震蕩著,初憶的耳膜,初憶收回劍來到老鴇身前,在他準備給老鴇最後一擊時,因為前調的輕松而掉以輕心,使枝幹劃破他的胳膊,血腥濕透衣服,在這個清晨有些冷。

將老鴇收到琉璃凈瓶中。

初憶燒了張符紙,將符灰抹到男人眉心,不久男人便醒了過來。

男人問他:“成了嗎?”

初憶:“成了。”

“回去吧,可以安心睡覺了。”

此時天光大亮,甚至東邊飄過來一朵紅霞,一大早太陽就作威作福,今天想必不會太清爽。

一行人剛爬過一座山頭,坐在大地上吭哧吭哧吃著幹糧。

綠蘅錘著小腿。

桃蹊打趣她:“疼了吧,看你下次還來不來。”

沒想到綠蘅卻說:“來啊,怎麽不來,你能爬的了我也能爬。”

這一天采藥體驗可算是給綠蘅累到姥姥家了,淩晨就去,傍晚才回來,到家的時候腿直打顫兒,控制不住的酸疼,撲到床上呼呼睡了兩天,後面一個月才養回來。

期間桃蹊來探望過幾次,帶的水果以及綠蘅那日釆的曬成幹磨成面的藥材。

“你這身子板也不行啊,才去了一趟就累得下不了床,要是在我們那村兒得被人說矯情。”

桃蹊坐在綠蘅床上,手上是給綠蘅削的蘋果,說話間已經跑她嘴裏了。

“你到底是不是來看我的?”綠蘅看她一臉舒服樣,上手把人家吃一半的蘋果奪走塞自己嘴裏。“再削一個。”

削完蘋果又讓人家給念課文,說是自己一個月沒去上課功課落了不少,補補。

桃蹊吐槽:“你使喚丫鬟呢,晌午吃飯用不用我再餵餵。”

“那感情好,你要是願意我是不會拒絕的。”

綠蘅在床上滾著,滾到桃蹊腿上,耍流氓般頭枕著人家腿。

這一個月屬實給她躺舒服了,面色紅潤不少,精氣神看著十足。今天起了個大早,梳妝打扮一番又去庖廚做了頓飯,她爹娘起來一看以為自己姑娘轉性了。

吃飯的時候綠蘅她爹提起婚嫁的事來,姑娘大了也到了出嫁的年齡,最近有不少人家來給人說親,綠蘅她爹不好拿主意,推辭掉了,現在問問當事人的意見。

綠蘅啃著饅頭,腦子裏不知不覺想到桃蹊那張笑臉,而後對她爹說:“問我的意見的話……我要是喜歡女的呢?你們準備怎麽辦?”

她爹娘肉眼可見呆滯住了,兩位都是文化分子反應沒有太激烈,但也不可能轉瞬接受,所以這件事不了了之。

要是真問起來綠蘅喜歡的女孩子是誰,綠蘅恐怕腦子裏只有桃蹊但她說不出來,有什麽東西堵著似的說不出來,為什麽呢?為什麽。

這件事堵在心裏愈變愈大,甚至牽連到白天和桃蹊的互動都略顯刻意,以至於後面她幹脆不去學堂了。桃蹊問綠蘅她娘綠蘅怎麽了,她娘說生了心病,要是別的病桃蹊還能看看,這病倒是讓人束手難策。

後面煩得晚上根本睡不著,她輾轉反側,最後踹掉被子坐起來,身上披件衣服就出門了。

夜晚月亮亮得很,月光一照萬裏,可她心裏跟迷霧一般。

她停在桃家門口,桃家大門緊閉,她繞著院落轉個圈,房後二樓有個窗戶,她思忖著,找了塊石頭,朝著窗戶方向砸,沒想到這不砸不要緊,一砸用力過猛給人家窗戶紙砸破了。

我……去。

窗戶紙都破了裏頭躺著睡覺的人也沒醒,這窗戶紙跟她心霧一樣,既然破都破了就讓它破的徹底些,綠蘅一連十個石頭都沒把桃蹊砸醒。

豬啊這麽能睡。

“幹嘛呢?偷人呢?”

初憶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還閃現到人身後,跟鬼一樣嚇綠蘅一跳。

綠蘅有點氣:“你幹什麽?”

“我還想問你幹什麽呢,大半夜不睡覺擱這兒砸人家窗戶,變態啊。”

看桃蹊沒動靜,綠蘅跟初憶一道走了。

“要是喜歡人家,有一百種表達方法,不一定要砸人家窗戶。”

“我就砸,你管得著嗎。你回來到底幹什麽?”

“那邊有個大妖,東西沒帶全不敢收,回來拿東西。”

“哦,我走了。”

初憶看她又往桃家繞:“走錯方向了,你家在這邊。”

“不用你提醒。”

綠蘅再次回到這個屋檐下,這次她不準備拿石頭砸,從錢袋裏掏出塊沈甸甸的銀子,用力一擲,那叮叮當當的回響她在底下都能聽見。

果不其然,人醒了,吵得桃蹊睜開眼。

怎麽聽見銀子聲音了?

她歪頭往窗邊一看,一塊大拇指般大的銀子在地上躺著,身上散發著清冷的月光。

?我不是在做夢吧,天上真掉錢了?

接著一塊、兩塊、三塊爭先恐後被扔進屋子裏,桃蹊樂笑了,這種場面頭一次見。

果然是我好事做多了,老天爺給我撒錢了。

她哈哈笑著起來撿,突然被東西硌到腳,拿起來一看怎麽還有石頭,這老天爺挺缺心眼兒。

窗戶紙也被砸破了,桃蹊幹脆把窗戶打開,讓老天爺把錢扔她床上,結果低頭一看有個黑乎乎的人影,她險些嚇一跳,定睛一看,綠蘅黑著臉活像個尋仇鬼在下邊。

桃蹊這才反應過來,原來撒錢的老天爺是這家夥。

“你怎麽來了?”

“找你。”

“找我?這麽晚了不能明天說嘛?”

“不能。”

“那你說吧。”

綠蘅反倒扭捏起來了,明明來之前心裏想的是見到人就表白,表那種來勢洶洶,氣急霸道的白。

“……你下來。”

行吧。夜裏涼,桃蹊披了件外套。

桃家房後沒住人,寬闊的農田裏種著番薯,綠蘅尋個寬敞地坐下,桃蹊來了跟她坐一塊。

“我喜歡你。”

桃蹊屁股還沒坐穩,被這冷不丁一句話搞得心如亂麻,臉頰轟隆一下冒煙了。

綠蘅望著星野,重覆道:“我喜歡你。”

桃蹊變成小姑娘坐姿,羞羞地“嗯”一聲。

綠蘅欻一下轉過頭:“就嗯啊?”

桃蹊:“我也喜歡你。”

得到回應,綠蘅開心了,牽個小手吧,結果初憶跳出來毀氣氛。

綠蘅煩他:“你走行不行!”

後來三人還是各回各家,倆人什麽也沒幹,但彼此的心情是雀躍的。因為過於開心,綠蘅依舊沒睡著覺。

綠蘅她爹早上起來去茅廁解手,聽見自家閨女在庖廚哼著小歌,今日學堂放假用不著起那麽早,她爹好奇進去看,這家夥居然在做糕點。

“你做這玩意兒幹什麽?”

“吃啊,難不成我做著玩?”

行……既然有糕點她爹就不打算早上做飯了,結果她爹娘在書房寫字,寫到過了早飯也沒聽見綠蘅叫他們,她爹出去一看,這丫頭早帶著自己的糕點跑沒影了。

綠蘅捧著糕點盒來找桃蹊,桃蹊正跟桃爹粘窗戶。

桃爹:“昨晚也不知道哪個王八羔子砸我閨女窗戶。”

綠蘅心虛,搭把手:“……可能是走錯院子了。”

桃蹊在一邊幸災樂禍,呲著大牙樂。

完事後倆人坐在桃蹊床上,綠蘅打開糕點盒:“這是桃花糕,你嘗嘗。”

桃蹊在綠蘅滿眼期待下咬了一口:“……”

綠蘅:“怎麽樣?”

桃蹊:“你把賣糖的打死了?齁甜齁甜,你嘗嘗。”

綠蘅一皺眉:“怎麽會呢?”她伸著身子咬一口桃蹊手裏的糕點尖,確實。“那還是別吃了,我帶回去給我爹。”

桃蹊大笑:“有你這麽坑爹的嗎。”桃蹊拉著她往樓下去,倒兩盞茶,“一口茶一口糕點就不會很甜了。”

綠蘅晌午留在桃家吃飯,下午在桃家醫館幫忙給病人煮藥,太陽落山才回家,碰見她爹竄得比兔子還快,見她做賊心虛樣趕忙叫住她。

她爹問:“去哪兒鬼混了一天沒見人。”

綠蘅撒謊臉不紅:“去初憶哪兒了。”

她爹又問:“那糕點也是給他的?”

綠蘅不想回答,撓撓頭裝暈:“我娘呢?”

“別給我打馬虎眼兒,我今天去話本鋪的時候瞧見你在桃家醫館當小二了。”

“那你都瞧見了還問我做什麽?”

“是那家姑娘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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