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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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嘀嗒——”

水滴自洞穴頂部滴在地上的聲音,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聲音。

初憶根據村民的指示來到這處洞穴,他提著匕首,精神緊繃,一步步往裏探。

從他進來到現在約莫有一個時辰,寬松的衣帛現在粘黏在肉|體上,冰冷,長長的睫羽有了水珠,他凍的有些發抖。空氣裏潮的很,甚至有一股黴味兒糊在鼻子上。

環視四周漆黑一片,倒是前方拐角隱隱散發著光,他腳步跟得緊,走到拐角時身體緊貼墻邊,就連呼吸都不自覺緊閉了。他能感覺到這是個大妖,且修為遠超自己之上,待他探頭一看,那妖物盤踞在在一塊巨石之上,渾身鱗片發著青光,尾部浸在水潭裏。

他在《妖怪志》裏見過這類妖物記載——青龍,似蛇如泥鰍,頭頂鹿角嘴長獠牙,一口可吃三四人,四只厲爪更是尋常妖物十倍。有著呼風喚雨的能力,有時被視為祥瑞,有時被視為大惡。

初憶不知道是祥瑞還是惡妖,只聽村民說這洞穴常常傳來咆哮聲,惹得人心惶惶。

這青龍在小憩,初憶從裏面退了出來。

“怎麽樣?裏面是不是有妖?”

“我就說裏面深不見底,道士,在村子裏作祟的妖物在裏面吧?”

“要我說我們幹脆把這洞穴翻一翻,管它有沒有,有就殺了!”

……

初憶一出來,幾十個人吵吵的他有點頭暈,他找了棵樹倚靠著,將浸透的衣服擰擰,天熱,不出半刻便幹了。

他問村民:“你們說這洞穴常有怪聲傳出?其他的呢?還有嗎?”

村民皆搖頭。

他又說:“村長,你先前說村裏近幾年要雨得雨要風得風,莊稼長得極好,咱們的吃食也更加穩定是嗎?”

村長:“是啊,可跟這洞穴裏的妖物有關?”

初憶反倒搖搖頭:“裏面先前確實有妖,現在已經被我收了,裏面什麽也沒有,但這洞穴有隨時坍塌的可能,你們要是非要進去我也不攔著,出不來就不怨我了,我先走了。”

根據村民的描述,這青龍確實屬於祥瑞,但為何有怪聲傳出他就不知道了,或許要多觀察兩天。

再次見到青龍時,是在當天晚上的夢裏,對方龐大的身軀漂浮在空中,俯視著他:“你為何要撒謊?”

初憶背著手:“人有好壞之分,妖又何嘗沒有。”況且他游歷這些年來,又不是沒有收到過好妖的幫助。

“那你應該知道,我的妖丹比你琉璃凈瓶那些小妖的修為高力量大。”

“那你應該也知道,琉璃凈瓶中含有琉璃凈水,可驅散邪念。我收妖是為民除害。”不是為行欺淩弱小之事。

再次見到綠蘅這貨是在清晨。

初憶出門游歷一直住在客棧,有妖收妖,無妖自己趴在客棧裏寫話本。他話本店裏那些暢銷的鬼怪志集多數出自他真實經歷。

這天他吃過飯正準備出門逛逛,不成想迎面撞上來個人,擡頭一看:“綠蘅?”

綠蘅拉著桃蹊,見了初憶反倒沒有像對方那般震驚:“說曹操曹操到。”

“欸是誒,我們剛還想著在這兒住下然後去找你呢。”桃蹊兩眼笑瞇瞇。

三人找一張方桌坐下,綠蘅和桃蹊還沒吃飯,要了幾碟小菜,大餅和粥。

初憶:“來找我做什麽?”

綠蘅咬一口餅:“這不學堂放假了,在家呆著也是呆著,來給你幫忙。”

“你看,你那些法器我們也給你帶來了。”桃蹊把綠蘅身上背的包打開給他展示。

初憶寶貝似的趕忙拿過去,左看看右瞅瞅唯恐路上摔了破了。

桃蹊仰著臉,邀誇:“放心吧,我們拿破布裏三層外三層包裹的老緊了。”

“破布?!好歹拿件毯子啊。”

“轟隆”一聲巨響,從東頭傳出來。

初憶表情登時凝重起來,連帶著心裏鉆擰著。他把法器放桌上,拿著劍匣奪門而出。只見村東頭塵煙滾滾,那是洞穴的方向,濃煙中隱約有一條影子。

初憶趕到時現場一片狼藉,孩子跪在地上哭爹喊娘,村長和其餘村民在救被壓在重石下的村民,現在生死未蔔。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初憶失控般沖到村長面前,拽著對方衣領質問:“我是不是告訴過你們裏面什麽也沒有!為什麽還要進去!為什麽還要讓他們去送死!”

村長一改平日好面容,凝起眉毛,語氣斥責:“裏面真的什麽也沒有嗎道長?為什麽我們的人說裏面住著一只蛇不蛇蟲不蟲的巨獸!你說都除掉了為什麽裏面還有妖?!為什麽他要攻擊我們,為什麽是我們的人死了?!道長,我也想知道,你不想知道嗎?”

“是啊,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丈夫也不會被困在裏邊,我們母子倆以後怎麽活啊。”

“我丈夫要是死了,你也別想活著!”

“我看啊他和那妖怪是一夥的,他為那妖怪說話說不定他也是妖怪!”

一瞬間那些唾沫星子砸在臉上,恰如彎刀狠狠插在心臟上,疼得他無法動彈。

初憶被重重推到地上,拳打腳踹接踵而來,他沒有反擊甚至沒有為自己辯駁,因為他看著那些死人的血在自己腳邊暈開。碎石刺破手掌,他只感到了麻木。綠蘅和桃蹊趕來,破開人群將他護在身前。

他也想知道為什麽,於是他握起拳頭朝著那條青龍的方向開始狂奔。

“初憶!你去哪兒?”

兩人被他狠狠甩在身後,直到聽不見嘶聲裂肺地哭叫,以及嚴厲到要把他活剝的斥責。

眼裏漸漸泛起水霧,前路模糊讓他腳下不穩,恰巧偶遇山坡,他身體失重栽了下去,一連翻了幾個跟頭,臉也被亂枝刮花,冒出血點。

於是,他再也忍不住,開始失聲痛哭起來,後來哭得頭暈又轉變為頭疼,痛到不能自已。他跪在地上蜷縮著身體,錘打著頭。“別疼了!別疼了!我求你別疼了!”

“不要這樣。”

一道若有若無的聲音突然傳來,他聽見了,然後不可置信地擡起頭。

她眼神憐憫看著他,如神降臨。“不要這樣。”

她伸出手阻止他的捶打,初憶卻反握上她的手,越抓越緊越抓越緊,就怕她下一秒消失在眼前。

他跪在她的面前,如孩子般:“為什麽我找了你好久也沒找到你,你到底在哪兒,帶我走好不好?”

“我好想你啊……”

“你到底是誰……”

在他伸手抱住她的同時,卻抱了個空虛,他再次跌在地上。

“如果我殺了他,他們會不會就不會死……”

他精神極近崩潰,甚至生出妄想。

“如果你真這麽想,那就殺了我。”

一到聲音從頭頂落下,初憶頂著花臉朝他看去,這次他確定不是幻象。那人從空中輕飄飄落下,一身青袍垂在地面。他目光平靜直視著初憶,黝黑的眼珠和那條青龍一模一樣。

初憶從看見到認出只在一秒間,他掘地而起,揮著拳頭朝對方的臉上打去。這人沒有反抗,只是任由初憶發洩怒氣,拳頭接二連三打在他的身上,直到初憶沒有力氣,兩人癱倒在地上。

初憶大口呼吸著,面對萬裏無雲的天他想閉上眼,他想,要是被巨石砸死的是自己就好了,他累了。

他這人窩囊了一輩子,在師門裏被師兄欺負被冤枉,因為嘴笨不會為自己辯駁,出了師門好不容易收了第一只妖取了妖丹,卻因不辯好壞誤殺好妖,現在又因自己的行為使人白白送了性命。

“你告訴我,到底是不是你把洞穴打毀的?”初憶虛弱無力,說一句話要喘好幾下。

“如果我說是的,你會怎麽辦?”天光晃眼,青龍閉上眼睛。

“不惜一切也會殺了你。”

初憶聽見他笑了,笑的極輕,好似對他的嘲諷。

“不是我殺的,我正休息呢察覺有一大批人進來,猜到是他們,然後想看看他們面對庇護者是什麽反應,果不其然,他們在害怕,怕得渾身發抖鐵鍁都掉了,這我總不能還裝睡吧,我睜開了眼,於是他們爭先恐後地逃跑,好像我會吃了他們。洞穴年頭久本來就不牢固,他們逃跑的過程中發生了坍塌。”

青龍問他:“你信嗎?”

“信。”初憶回答的毫不猶豫。他能有什麽辦法。

“抓住她們!別讓她們跑了!她們一定和那妖人是一夥兒的!”

“抓住她們為家人報仇雪恨!”

綠蘅和桃蹊的處境也難言,初憶跑了後村民選擇把仇恨發洩到兩個初來乍到的小姑娘身上,兩人看勢頭不對趕緊竄,他們沒選擇去找初憶,要不然就被一網打盡了。

兩人兵分兩路,桃蹊翻窗去拿回在客棧的東西和法寶,綠蘅應對村民。

綠蘅累到吐舌頭也不敢停下來一步,後面那群人不會累似的,舉著個鐵鍁掃帚要把她捉拿歸案。

桃蹊這邊將法寶扔到床單上,床單四個角一系跨在背上,非常有采花大盜的作風,在村民破門而入時她爬到窗邊一躍而下。“拜拜了您內。”卻不想下面一張大網,而她正好落入網中心。

綠蘅在兩人約定的地方左等右等也沒等到人,心中伴隨著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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