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後

雪只下了一夜，第二天路上就化得差不多了，只剩樹蔭裏薄薄一層白，踩上去沙沙響。

沈硯早上七點出門，在樓梯口碰見陸沈。

陸沈手裏拎著兩份豆漿，紙袋上還印著食堂的logo。他像是剛到，又像是站了一會兒——呼吸裏白氣很輕。

“早。”陸沈說，“沈硯。”

“早。”沈硯停了一下。

兩個人並排下樓，中間隔著半步距離，和往常沒什麽兩樣。走到門廳，陸沈把其中一份豆漿遞過去。

沈硯接過，指尖碰到紙袋，是熱的。

“糖少。”陸沈補了一句。

沈硯“嗯”了一聲，沒擡頭。

門廳裏有人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寒氣。陸沈往旁邊讓了讓，手擡起來，像要碰沈硯的後背，又只是虛扶了一下空氣，最後落在自己外套拉鏈上。

那種“沒什麽兩樣”，其實處處都不一樣。

沈硯一上午在實驗室，手機震了幾次。

【陸沈：中午一起吃飯？】

【沈硯：可能晚。代碼沒跑完。】

【陸沈：那我等你。二食堂二樓靠窗，老位置。】

沈硯盯著“老位置”三個字，停了兩秒，打字。

【沈硯：別等太久。】

【陸沈：沒事。反正我坐得住。】

沈硯把手機屏幕按暗。

陳湛從旁邊探頭：“你笑什麽。”

“沒笑。”

“你嘴角動了。”陳湛一臉篤定，“談戀愛了？”

沈硯手指一頓。

“……算。”沈硯說完又補了一句，像怕這兩個字太響，“別說出去。”

陳湛“嘖”了一聲，顯然不信，但沒再追問。

中午沈硯還是晚了一刻鐘。

陸沈坐在老位置，餐盤已經擺好，一份飯，一碗湯，筷子整整齊齊擱在邊上。

沈硯坐下，喘了口氣。

“跑過來的？”陸沈問。

“嗯。”沈硯說，“怕飯涼了。”

“涼了可以再熱。”陸沈說，“你別跑，摔了我不劃算。”

沈硯擡眼看他。

陸沈像是才意識到這話太露骨，耳根熱了一下，又強裝自然：“我是說，飯不便宜。”

沈硯沒拆穿他，低頭吃飯。

食堂裏人聲嘈雜，沒人盯著誰看。可沈硯還是覺得，陸沈的膝蓋在桌下輕輕碰了他一下，又很快挪開。

像試探，又像確認——你還在。

沈硯停了一秒，腳尖在桌下回碰過去。

陸沈筷子頓了頓，沒擡頭，嘴角卻彎了一點。

晚上沈硯回宿舍，林逸正抱著手機打游戲。

“哎，沈硯。”林逸頭也不擡，“你昨晚去哪兒了？我半夜起來上廁所，你床簾裏沒人。”

沈硯掛外套的手停了一下。

“圖書館。”

“通宵啊？”林逸終於擡頭，“牛逼。不過註意身體啊，你這剛病好沒多久。”

“嗯。”

林逸又低頭去了，嘴裏嘟囔：“陸學長也真夠意思，上次你發燒他守一天，這次是不是又給你送吃的了……”

沈硯沒接話。

他爬上床，拉上簾子，給陸沈發消息。

【沈硯：到了。】

【陸沈：行。門鎖好，別又隨手一帶。】

【沈硯：嗯。】

【陸沈：睡吧。明天我去找你。】

【沈硯：明天見。】

沈硯盯著“明天見”三個字，看了很久。

以前覺得是普通告別。

現在才發覺，這三個字也可以很具體——具體到今天見過了，還想見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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