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見

期末周前的最後一個大晴天，方嶼把幾個人叫去 301 對賬。

“讚助款到了一部分，發票你們誰貼一下。”方嶼把一摞票據拍在桌上，“沈硯你別想跑，你心最細。”

沈硯坐在桌前，一張張對齊，膠帶撕得嗤啦響。

陸沈在旁邊改推送文案，偶爾偏頭看一眼：“別把手指粘進去。”

“不會。”

方嶼端著水杯路過，突然停下，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我說。”他壓低聲音，“你倆最近……氣氛有點不對啊。”

陸沈筆停住。

沈硯沒擡頭：“哪裏不對。”

“說不上來。”方嶼撓撓頭，“就是以前你倆也熟，但現在……像多了一層。”

陸沈笑了一下：“多了一層什麽？”

“我哪知道。”方嶼擺手，“反正我瞎說的。你們繼續，繼續。”

他走了。

301 裏安靜了幾秒。

陸沈清了清嗓子：“方嶼就那樣，嘴欠，你別往心裏去。”

“嗯。”沈硯說，“我也沒說什麽。”

陸沈看著他側臉，過了會兒，伸手把桌上那杯熱水往沈硯手邊推了推。

沈硯手指碰到杯壁，是溫的。

真正“撞見”，是在食堂。

沈硯端著餐盤找位置，陸沈從後面跟上來，很自然地伸手，把他盤邊滑下去的一點湯汁擦了擦。

“油。”陸沈說，“等會兒弄到袖子上。”

旁邊一桌坐著幾個新聞學院的學生，有人“哇”了一聲，又立刻憋住，改成咳嗽。

沈硯動作沒僵，只把餐盤往回收了一點：“我自己來。”

陸沈楞了楞，隨即明白過來，把手收回去，笑得若無其事：“行，沈同學自理能力強。”

那頓飯吃得比平時安靜。

吃完陸沈去放餐盤，沈硯站在原地等，聽見身後有人小聲問：“那是陸沈吧？旁邊誰啊？”

“計算機系的，挺帥的。”

“他倆剛才……”

沈硯沒聽清後面，只拿了手機出來，假裝看消息。

陸沈回來，什麽也沒問，只說：“走吧。”

走出食堂，風一吹，沈硯才開口：“下次別在人多的地方毛手毛腳。”

陸沈默了兩秒。

“行，我收著點。”他說，“下次手癢先忍忍。”

沈硯停了一下。

“不是嫌你。”他說，“我只是還沒想好怎麽跟別人解釋。”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一下“我自己來”，其實更像在推開。

他不擅長在亮處處理這種事——

亮處的人太多，目光太雜，他怕一慌就露餡，也怕一慌就傷到陸沈。

陸沈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解釋什麽，就說你跟我一夥的，多省事。”

他頓了頓，又把那點玩笑收回去，聲音壓低了一點：“你不用跟誰解釋。我在你這邊。”

沈硯沒接茬。

陸沈又自己把話咽回去，擺擺手：“開玩笑的。你慢慢想，想好了踹我一腳。”

沈硯沒說話，只伸手，在陸沈袖口上拽了一下，又松開。

陸沈低頭看了一眼袖口：“這算批準了？”

沈硯沒答，往前走。

陸沈跟上去，腳步輕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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