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向

十一月下旬，梧桐葉落了一半。

路上掃得很勤，還是擋不住葉子往鞋面上粘。沈硯早上出門，在臺階上蹭了兩下鞋底，才往教學樓走。

國賽結果出來，劉教授在組會上念名單，語氣平得像在讀菜單。

“銀獎。”他說，“可以了，別貪心。”

沈硯點頭。

陳湛在旁邊小小地歡呼了一聲，又立刻壓低聲音，像怕驚動誰。

平臺那邊進入“周年後”的疲軟期。

推送閱讀量掉了一點，方嶼在群裏發長語音，陸沈回得很快，一條條拆任務。沈硯負責把小程序的推薦算法做一版輕量優化——不重寫，只調權重。

他在 301 待到晚上九點，陸沈也在。

兩個人中間隔著一張桌子，各自對著電腦。偶爾沈硯問一句“這個字段要不要”，陸沈就探過來看屏幕，指尖點在某一角：“要。”

沒有多餘的話。

這種安靜很舒服。

周三下午，沈硯收到家裏一條消息。

【媽：天冷加衣。錢還夠嗎？】

【沈硯：夠。】

【媽：嗯。】

對話結束得很快，像例行。

沈硯盯著屏幕兩秒，把手機扣在桌上。

陸沈從旁邊遞過來一杯熱水：“涼了，換一杯。”

沈硯接過，沒解釋自己剛才在看什麽。

陸沈也沒問。

他只是說：“晚上我去醫院一趟，我媽覆查。你要是有事找我，我可能回得慢。”

“知道了。”沈硯說，“檢查結果出來，你說一聲。”

陸沈點頭。

風一天比一天硬。

沈硯在圖書館借了兩本書，一本算法，一本講產品思維的，陸沈推薦的。他翻了幾頁，發現裏面夾著一張便簽，是陸沈的字：【別全信，第三章有點水。】

沈硯把便簽夾回去，嘴角動了一下。

周五晚上，宿舍裏只有林逸在打游戲。

沈硯洗完澡出來，頭發還濕著，手機震了一下。

【陸沈：覆查結果還行，醫生讓繼續觀察。】

【沈硯：那就好。】

【陸沈：你在宿舍？】

【沈硯：在。】

【陸沈：那我過來一下，給你送點東西。十分鐘。】

沈硯擦頭發的手停住。

【沈硯：什麽東西。】

【陸沈：到了你就知道。】

十一分鐘後，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

陸沈敲了敲 408 的門，手裏拎著一個超市袋子，裏面是兩盒牛奶，一袋蘋果，還有一小包暖貼。

“周年那周你熬太狠。”陸沈說，“補一下。”

林逸從床上探出頭：“喲，陸學長，又來投餵啊？”

陸沈笑：“順便。”

沈硯接過袋子：“你上來就為了這個。”

“不然呢？”陸沈把聲音放低，“你以為我上來幹嘛？”

林逸吹了聲口哨，又縮回去。

沈硯耳根有點熱，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坐嗎？”

“不了。”陸沈說，“我那邊還有稿子要改。你早點睡。”

他轉身要走，又回頭。

“沈硯。”

“嗯。”

“這周降溫，出門多穿點。”

“知道了。”沈硯說。

陸沈揮揮手，往走廊東頭走了。

林逸在下鋪嘖嘖兩聲：“沈硯，你倆真的只是朋友？”

沈硯把牛奶放進小冰箱，聲音很平：“不然呢？”

“行吧。”林逸翻了個身，“當我沒說。”

窗外風拍了一下玻璃，很輕。

沈硯站在原地，沒動。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不然呢”，答得太快了。

快得像怕誰聽見別的答案。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陸沈：暖貼在袋子裏。別嫌麻煩，貼上。】

沈硯盯著那行字，停了兩秒，回了一句。

【沈硯：知道了。你也別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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