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溫與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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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溫與距離
降溫來得很快。
前一天還有太陽，第二天雨就下來了，細細密密，像織了一張網，把整個校園罩住。路燈亮起來的時候，雨絲在光裏一根根發亮。
沈硯從圖書館出來，沒帶傘。
他站在屋檐下等了十分鐘，雨沒有停的意思。眼看閉館時間到了，他把外套帽子一拉，沖進雨裏。
回到宿舍，衣服濕了一半，頭發貼在額頭上。
林逸嚇了一跳：“你幹嘛不打電話讓我送傘？”
“不遠。”沈硯說。
他洗了個熱水澡，換幹衣服，還是覺得冷。喉嚨有點緊，他沒當回事，晚上照舊看了一小時書。
半夜，他醒了。
身上發燙，頭重得像灌了鉛。他摸出手機看時間，三點十七。
他想喝水，站起來的時候眼前黑了一瞬，又坐回去。
第二天早上，林逸喊他上課，喊了兩聲沒應，伸手一摸額頭，立刻罵了句臟話。
“沈硯你發燒了你知不知道？”
沈硯睜開眼，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幾點。”
“八點半！課不上了，我去給你買藥，你躺著。”
林逸手忙腳亂地下床，開門就要走，又停住，“不對，你這溫度有點高，要不先去校醫院？”
沈硯搖頭：“藥。”
林逸跑出去十分鐘後，沈硯的手機在枕邊震。
【陸沈：上午有空嗎？想對一下下周的選題——】
沈硯手指發軟，打不了字，只按了語音通話。
響了兩聲，接通。
“餵？”陸沈的聲音很清醒，“你怎麽了？”
沈硯張了張嘴，只發出一點氣音。
陸沈那邊頓了一秒，聲音立刻緊了：“你在哪兒？”
“宿舍。”林逸在旁邊大聲補了一句，“他已經燒糊塗了！你快來”
電話掛斷。
十五分鐘後，408 的門被人敲得又急又重。
林逸開門，陸沈站在門口，喘著氣，鞋跟上還沾著雨水。
“讓開。”他說。
林逸下意識讓開。
陸沈走到沈硯床邊，伸手探他額頭，眉頭擰得很緊。
“什麽時候開始的？”
“昨晚……”沈硯說，“淋了點雨。”
“淋雨？”陸沈聲音拔高了一點，又壓下去，“你多大的人，不知道帶傘？”
沈硯沒力氣回嘴。
陸沈轉身去倒水，試溫度，又翻出林逸買回來的藥，看說明書，拆了一粒。
“先吃這個。”他把沈硯扶起來一點，“慢點。”
沈硯就著他的手把藥咽下去，水灑了一點在領口。
陸沈沒笑話他，只拿紙巾擦掉。
林逸站在旁邊，覺得自己很多餘：“那什麽……我上午有課，我先去，陸學長你……”
“我照顧他。”陸沈說，“你幫他把假條帶給班長。”
林逸連連點頭，抓起書包跑了。
門關上，宿舍裏一下子安靜。
沈硯靠在枕頭上，閉著眼，呼吸有點重。
陸沈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沈硯開口：“你今天沒課。”
“沒事。”陸沈說，“我在這兒坐會兒。”
沈硯沒再說話。
中午，沈硯退了一點燒，人清醒了些。
陸沈煮了一小鍋粥，用林逸的電飯煲，端過來的時候還在冒熱氣。
“吃兩口。”
沈硯坐起來，接過勺子，喝了一口。
米很軟，沒什麽味道，但很暖。
陸沈坐在旁邊看著他吃，目光一直沒落下去。
沈硯吃到一半，停下：“你看什麽？”
“看你。”陸沈說，“我怕你咽不下去。”
沈硯：“……”
他又喝了兩口，把碗推開：“飽了。”
陸沈接過碗，放到桌上，又伸手探他額頭。
還是熱，但沒那麽燙了。
“再睡會兒。”陸沈說。
沈硯躺下，卻沒有立刻閉眼。
他看著陸沈站起來拉窗簾，動作很輕，怕漏進光。
宿舍裏暗下來。
陸沈回到床邊，沒有坐椅子，而是坐在床沿上，離他很近。
近到沈硯能聞見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混著一點室外的雨氣。
“陸沈。”
“嗯。”
“你不用坐這麽近。”沈硯說。
陸沈停了一下。
“我怕你等會兒又燒起來。”他說，“近一點，好摸額頭。”
沈硯沒再趕他。
雨聲在窗外一層一層疊著。
沈硯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又睡過去。再睜眼時，房間裏更暗，陸沈還坐在那兒，低頭看手機，屏幕光映在他臉上。
“幾點了。”沈硯問。
“四點多。”陸沈立刻放下手機，“還難受嗎？”
“好一點。”
陸沈伸手探他額頭，又探自己額頭，像對比。
動作太自然，自然到沈硯心跳漏了一拍。
陸沈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手指停了一秒，收回去。
“你再躺會兒。”陸沈聲音低下去，“我在這兒。”
沈硯看著他。
雨聲裏，兩個人的呼吸很輕。
沈硯動了一下，像要坐起來。
陸沈下意識俯身去扶他——
距離一下子更近。
近到能看清陸沈睫毛上極細的一根，近到呼吸交疊。
沈硯停住了。
陸沈也停住了。
空氣像被拉緊的弦，輕輕一碰就會響。
陸沈的喉結動了一下，目光落在沈硯唇上，又猛地移開。
沈硯手指攥緊了被角。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推開。
“沈硯我回來了——臥槽對不起對不起！”林逸捂著眼睛退出去，“你們繼續！繼續！”
門“砰”地關上。
那一瞬的緊繃像被針紮破，洩了氣。
陸沈直起身，退後半步，耳根紅得明顯。
沈硯把臉轉過去，對著墻，聲音啞得厲害：“……不是你想的那樣。”
門外林逸的聲音飄進來：“我什麽都沒想！我真的什麽都沒想！”
陸沈擡手按了按眉心，苦笑了一聲。
他站了幾秒，低聲說：“你睡吧。”
沈硯沒回頭：“嗯。”
陸沈走到門邊，手握在門把上，停了很久。
“沈硯。”
“嗯。”
“剛才……”陸沈說，“沒什麽。我先走了。”
沈硯肩膀微微一僵。
他想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可他意識到——
他根本不知道“林逸想的那樣”到底是哪樣。
他只知道，陸沈退開的那半步，比發燒更燙。
門輕輕關上。
走廊裏腳步聲遠去，又停住，像是陸沈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才往東頭走。
沈硯盯著墻，很久沒動。
他知道陸沈想說什麽。
沒說出口只是把兩個人的慌張，先放回該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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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你發燒了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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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陸沈的聲音很清醒，“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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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沈那邊頓了一秒，聲音立刻緊了：“你在哪兒？”
“宿舍。”林逸在旁邊大聲補了一句，“他已經燒糊塗了！你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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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鐘後，408 的門被人敲得又急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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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下意識讓開。
陸沈走到沈硯床邊，伸手探他額頭，眉頭擰得很緊。
“什麽時候開始的？”
“昨晚……”沈硯說，“淋了點雨。”
“淋雨？”陸沈聲音拔高了一點，又壓下去，“你多大的人，不知道帶傘？”
沈硯沒力氣回嘴。
陸沈轉身去倒水，試溫度，又翻出林逸買回來的藥，看說明書，拆了一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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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就著他的手把藥咽下去，水灑了一點在領口。
陸沈沒笑話他，只拿紙巾擦掉。
林逸站在旁邊，覺得自己很多餘：“那什麽……我上午有課，我先去，陸學長你……”
“我照顧他。”陸沈說，“你幫他把假條帶給班長。”
林逸連連點頭，抓起書包跑了。
門關上，宿舍裏一下子安靜。
沈硯靠在枕頭上，閉著眼，呼吸有點重。
陸沈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沈硯開口：“你今天沒課。”
“沒事。”陸沈說，“我在這兒坐會兒。”
沈硯沒再說話。
中午，沈硯退了一點燒，人清醒了些。
陸沈煮了一小鍋粥，用林逸的電飯煲，端過來的時候還在冒熱氣。
“吃兩口。”
沈硯坐起來，接過勺子，喝了一口。
米很軟，沒什麽味道，但很暖。
陸沈坐在旁邊看著他吃，目光一直沒落下去。
沈硯吃到一半，停下：“你看什麽？”
“看你。”陸沈說，“我怕你咽不下去。”
沈硯：“……”
他又喝了兩口，把碗推開：“飽了。”
陸沈接過碗，放到桌上，又伸手探他額頭。
還是熱，但沒那麽燙了。
“再睡會兒。”陸沈說。
沈硯躺下，卻沒有立刻閉眼。
他看著陸沈站起來拉窗簾，動作很輕，怕漏進光。
宿舍裏暗下來。
陸沈回到床邊，沒有坐椅子，而是坐在床沿上，離他很近。
近到沈硯能聞見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混著一點室外的雨氣。
“陸沈。”
“嗯。”
“你不用坐這麽近。”沈硯說。
陸沈停了一下。
“我怕你等會兒又燒起來。”他說，“近一點，好摸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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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又睡過去。再睜眼時，房間裏更暗，陸沈還坐在那兒，低頭看手機，屏幕光映在他臉上。
“幾點了。”沈硯問。
“四點多。”陸沈立刻放下手機，“還難受嗎？”
“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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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太自然，自然到沈硯心跳漏了一拍。
陸沈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手指停了一秒，收回去。
“你再躺會兒。”陸沈聲音低下去，“我在這兒。”
沈硯看著他。
雨聲裏，兩個人的呼吸很輕。
沈硯動了一下，像要坐起來。
陸沈下意識俯身去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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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停住了。
陸沈也停住了。
空氣像被拉緊的弦，輕輕一碰就會響。
陸沈的喉結動了一下，目光落在沈硯唇上，又猛地移開。
沈硯手指攥緊了被角。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推開。
“沈硯我回來了——臥槽對不起對不起！”林逸捂著眼睛退出去，“你們繼續！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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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的緊繃像被針紮破，洩了氣。
陸沈直起身，退後半步，耳根紅得明顯。
沈硯把臉轉過去，對著墻，聲音啞得厲害：“……不是你想的那樣。”
門外林逸的聲音飄進來：“我什麽都沒想！我真的什麽都沒想！”
陸沈擡手按了按眉心，苦笑了一聲。
他站了幾秒，低聲說：“你睡吧。”
沈硯沒回頭：“嗯。”
陸沈走到門邊，手握在門把上，停了很久。
“沈硯。”
“嗯。”
“剛才……”陸沈說，“沒什麽。我先走了。”
沈硯肩膀微微一僵。
他想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可他意識到——
他根本不知道“林逸想的那樣”到底是哪樣。
他只知道，陸沈退開的那半步，比發燒更燙。
門輕輕關上。
走廊裏腳步聲遠去，又停住，像是陸沈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才往東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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