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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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賽結束的第三天，成績出來了。
競賽群裏先是幾條“在不在”“出了嗎”的問號，然後是劉教授發的一張截圖。
截圖最上面一行是校名，下面一串隊伍編號。中間那行被人用紅色框了出來。
【進國賽。】
劉教授只發了這三個字。
沈硯看著那一行，手指停在屏幕上幾秒鐘，最後只回了一個“收到”。
——
國賽在月底。
學校給他們發了一個簡單的安排表——確認隊員信息、提交材料、統一作訓、賽前體檢。實驗室裏白板上的內容從“題型分類”換成了“註意事項”和“時間表”，角落裏多了一個新的日期。
白板下面堆著幾摞打印好的資料，紙角被空調風吹得輕輕抖動。
沈硯照舊七點進實驗室，照舊刷題。
有時候在敲代碼的間隙，他會走神一兩秒。
腦子裏閃過路燈下那句“我可以等”，然後又被回車鍵打斷，光標往下一行跳。
——
國賽前一天傍晚，陸沈來過一次。
他沒先發消息，只是推開機房的門，在門口探了一下頭，確認導師不在裏面，才走進來。
“給你的。”他把一個保溫袋放在沈硯桌上，“空調有點冷，你別在這兒凍著。”
沈硯停下手裏的鼠標，看了一眼保溫袋。
拉鏈打開，一股熱氣冒出來，裏面是一瓶熱牛奶，還有一小盒點心。
“你緊張的時候胃不好。”陸沈說，“我記得。”
“你怎麽知道我緊張。”
“你這幾天刷題刷得比平時還兇。”陸沈說，“我不緊張的時候都不會這樣。”
沈硯沒接話，把牛奶拿出來捏了捏。
——
“明天我送你去考場？”陸沈問。
“不用。”
“那你到了給我發個消息。”陸沈點點頭，“我在這邊看時間就行了。”
“嗯。”
沈硯把保溫袋拉上，順手把點心塞進抽屜深處。
他沒有問陸沈今天是怎麽擠出時間來的，也沒有問他明天在哪兒。
——
國賽那天在另一座城市。
天還沒完全亮，大巴車就停在校門口。
隊伍早上在酒店大堂集合，大家穿著統一的隊服，背著各自的設備包。有人背後別著學校的小旗，有人腳上鞋帶又重系了一遍。
從車窗往外看，路兩邊的樓一棟一棟往後退，城市的名字貼在路牌上，很快就被甩在身後。
機房在酒店附樓的會議中心，空調開得很足，空氣裏有消毒水和紙張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硯坐在靠裏的位置，把電腦的電源和網線都插好，又把備用 U 盤插進側面的接口裏。
“又自檢。”陳湛在一旁說，“放心，線不會自己掉的。”
“習慣。”
陳湛笑了一下：“行，主力同學有儀式感。”
——
比賽開始前一分鐘，所有人的視線都盯著屏幕右上角的計時器。
倒計時歸零的時候，題目頁面解鎖。
四個小時。
前兩個小時，沈硯基本沒擡頭。
讀題、建模、寫代碼、調試、提交。綠色的小對勾在屏幕上跳出來的時候，他才往椅背上一靠，又立刻回到下一道題。
第三個小時有一道題卡住了。
他們試了一個思路，又試第二個，最後在一個邊界條件上死活過不去。
“先放一下？”陳湛低聲說。
“再看一會兒。”
沈硯盯著屏幕上那行報錯，手指停在鍵盤上沒動。
幾分鐘後，他把一個狀態判斷挪到了別的位置，又改了兩行。
提交。
這一次，對勾跳了出來。
陳湛在椅子上小小地抖了一下：“可以。”
沈硯呼出一口氣。
——
中途休息的時候，大家陸續往門外走，有人去接水，有人去洗把臉，還有人幹脆就趴在桌上不動。
沈硯拿紙杯接了一杯溫水，回來的時候隨手把手機摸出來。
未讀消息只有一條。
【陸沈：到了？】
他看了一會兒。
【沈硯：到了，在機房。】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塞回口袋，回到題目上。
——
最後半個小時沒有新題通過。
他們把所有代碼又掃了一遍，確認沒有明顯的疏漏，就在計時器歸零前兩分鐘停了下來。
“行了。”陳湛說，“就這樣吧。”
比賽結束的聲音不是哨聲，而是鍵盤聲突然變小。
有人伸懶腰，有人壓著嗓子罵句“真難”，有人默默關掉自己的程序窗口，屏幕回到登錄界面。
“走吧。”劉教授在門口喊，“出去透透氣。”
沈硯站起來的時候，看見窗外的天很亮，雲層薄得像剛被風刮過一遍。
——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房間裏的空調開著，窗簾拉了一半，光線是灰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劉教授發在群裏的消息。
【發揮不錯。別急著慶祝，等結果。】
沈硯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往後一靠，閉上眼睛。
空調的風聲有一點單調。
——
晚上九點多，手機再次震了一下。
是陸沈打來的電話。
“怎麽了？”接起來之後，沈硯問。
“沒什麽。”陸沈那邊有一點回聲，像是在走廊裏，“聽說你們今天比賽不錯。”
“嗯。”
“感覺怎麽樣？”
“做完了。”
“全做完了？”陸沈笑了一下，“那很厲害了。”
沈硯沒有接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晚上想吃點什麽？”陸沈問，“我給你點外賣，送到前臺。”
“不用。”
“不用也行。”陸沈說，“那你記得吃點熱的。”
“好。”
——
掛了電話之後，沈硯坐在床邊等了一會兒。
他沒有再開電腦。
只是把手機翻了個身，屏幕朝下放在床頭。
窗外有車從樓下開過去，燈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
國賽結束後的第二天，隊伍從酒店坐車回了學校。
接下來一兩周，生活又被課表填滿。白天上課，晚上實驗室，偶爾在走廊裏碰見別的學院的同學，互相點點頭，就算打過招呼。
陸沈也偶爾會出現在教學樓拐角。
大多數時候只是隔著一層人群沖他擡一下手，或者在晚上發來一句“今天怎麽樣”，得到一個“還行”的回覆。
劉教授在組會上只說了一句“發揮不錯”，讓他們先把這學期的課和期末考完，結果出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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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賽群裏先是幾條“在不在”“出了嗎”的問號，然後是劉教授發的一張截圖。
截圖最上面一行是校名，下面一串隊伍編號。中間那行被人用紅色框了出來。
【進國賽。】
劉教授只發了這三個字。
沈硯看著那一行，手指停在屏幕上幾秒鐘，最後只回了一個“收到”。
——
國賽在月底。
學校給他們發了一個簡單的安排表——確認隊員信息、提交材料、統一作訓、賽前體檢。實驗室裏白板上的內容從“題型分類”換成了“註意事項”和“時間表”，角落裏多了一個新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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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照舊七點進實驗室，照舊刷題。
有時候在敲代碼的間隙，他會走神一兩秒。
腦子裏閃過路燈下那句“我可以等”，然後又被回車鍵打斷，光標往下一行跳。
——
國賽前一天傍晚，陸沈來過一次。
他沒先發消息，只是推開機房的門，在門口探了一下頭，確認導師不在裏面，才走進來。
“給你的。”他把一個保溫袋放在沈硯桌上，“空調有點冷，你別在這兒凍著。”
沈硯停下手裏的鼠標，看了一眼保溫袋。
拉鏈打開，一股熱氣冒出來，裏面是一瓶熱牛奶，還有一小盒點心。
“你緊張的時候胃不好。”陸沈說，“我記得。”
“你怎麽知道我緊張。”
“你這幾天刷題刷得比平時還兇。”陸沈說，“我不緊張的時候都不會這樣。”
沈硯沒接話，把牛奶拿出來捏了捏。
——
“明天我送你去考場？”陸沈問。
“不用。”
“那你到了給我發個消息。”陸沈點點頭，“我在這邊看時間就行了。”
“嗯。”
沈硯把保溫袋拉上，順手把點心塞進抽屜深處。
他沒有問陸沈今天是怎麽擠出時間來的，也沒有問他明天在哪兒。
——
國賽那天在另一座城市。
天還沒完全亮，大巴車就停在校門口。
隊伍早上在酒店大堂集合，大家穿著統一的隊服，背著各自的設備包。有人背後別著學校的小旗，有人腳上鞋帶又重系了一遍。
從車窗往外看，路兩邊的樓一棟一棟往後退，城市的名字貼在路牌上，很快就被甩在身後。
機房在酒店附樓的會議中心，空調開得很足，空氣裏有消毒水和紙張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硯坐在靠裏的位置，把電腦的電源和網線都插好，又把備用 U 盤插進側面的接口裏。
“又自檢。”陳湛在一旁說，“放心，線不會自己掉的。”
“習慣。”
陳湛笑了一下：“行，主力同學有儀式感。”
——
比賽開始前一分鐘，所有人的視線都盯著屏幕右上角的計時器。
倒計時歸零的時候，題目頁面解鎖。
四個小時。
前兩個小時，沈硯基本沒擡頭。
讀題、建模、寫代碼、調試、提交。綠色的小對勾在屏幕上跳出來的時候，他才往椅背上一靠，又立刻回到下一道題。
第三個小時有一道題卡住了。
他們試了一個思路，又試第二個，最後在一個邊界條件上死活過不去。
“先放一下？”陳湛低聲說。
“再看一會兒。”
沈硯盯著屏幕上那行報錯，手指停在鍵盤上沒動。
幾分鐘後，他把一個狀態判斷挪到了別的位置，又改了兩行。
提交。
這一次，對勾跳了出來。
陳湛在椅子上小小地抖了一下：“可以。”
沈硯呼出一口氣。
——
中途休息的時候，大家陸續往門外走，有人去接水，有人去洗把臉，還有人幹脆就趴在桌上不動。
沈硯拿紙杯接了一杯溫水，回來的時候隨手把手機摸出來。
未讀消息只有一條。
【陸沈：到了？】
他看了一會兒。
【沈硯：到了，在機房。】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塞回口袋，回到題目上。
——
最後半個小時沒有新題通過。
他們把所有代碼又掃了一遍，確認沒有明顯的疏漏，就在計時器歸零前兩分鐘停了下來。
“行了。”陳湛說，“就這樣吧。”
比賽結束的聲音不是哨聲，而是鍵盤聲突然變小。
有人伸懶腰，有人壓著嗓子罵句“真難”，有人默默關掉自己的程序窗口，屏幕回到登錄界面。
“走吧。”劉教授在門口喊，“出去透透氣。”
沈硯站起來的時候，看見窗外的天很亮，雲層薄得像剛被風刮過一遍。
——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是下午。
房間裏的空調開著，窗簾拉了一半，光線是灰的。
手機震了一下，是劉教授發在群裏的消息。
【發揮不錯。別急著慶祝，等結果。】
沈硯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往後一靠，閉上眼睛。
空調的風聲有一點單調。
——
晚上九點多，手機再次震了一下。
是陸沈打來的電話。
“怎麽了？”接起來之後，沈硯問。
“沒什麽。”陸沈那邊有一點回聲，像是在走廊裏，“聽說你們今天比賽不錯。”
“嗯。”
“感覺怎麽樣？”
“做完了。”
“全做完了？”陸沈笑了一下，“那很厲害了。”
沈硯沒有接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晚上想吃點什麽？”陸沈問，“我給你點外賣，送到前臺。”
“不用。”
“不用也行。”陸沈說，“那你記得吃點熱的。”
“好。”
——
掛了電話之後，沈硯坐在床邊等了一會兒。
他沒有再開電腦。
只是把手機翻了個身，屏幕朝下放在床頭。
窗外有車從樓下開過去，燈光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
國賽結束後的第二天，隊伍從酒店坐車回了學校。
接下來一兩周，生活又被課表填滿。白天上課，晚上實驗室，偶爾在走廊裏碰見別的學院的同學，互相點點頭，就算打過招呼。
陸沈也偶爾會出現在教學樓拐角。
大多數時候只是隔著一層人群沖他擡一下手，或者在晚上發來一句“今天怎麽樣”，得到一個“還行”的回覆。
劉教授在組會上只說了一句“發揮不錯”，讓他們先把這學期的課和期末考完，結果出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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