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看臺
關燈
小
中
大
風起看臺
春季運動會的第二天，操場比前一天冷清了不少。
沒有入場式，沒有方隊，只剩下零星的項目和被風吹得有點歪的彩旗。
沈硯坐在看臺靠上的位置，腿上放著一本算法書。
書翻開在中間，紙張被風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你確定要在這兒看書？”林逸坐在他旁邊，嘴裏嚼著薯片，說話含糊不清，“今天天氣這麽好，不去操場上轉一圈？”
“你不是說你要跑四百米？”
“對啊，所以我現在在做心理建設。”林逸拍了拍自己胸口，“你待會兒幫我錄個視頻，萬一我跑出什麽奇跡，得留個紀念。”
“好。”
“還有。”林逸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新聞學院那邊今天好像也有項目，你自己看著辦。”
“……”
沈硯合上書。
四百米檢錄的時候，看臺上人少了一大圈。
林逸穿著號碼布，站在起跑線附近，一邊原地小跳一邊跟旁邊的同學說話，顯然緊張得不輕。
沈硯按他之前的要求，站在跑道外側舉著手機。
發令槍響。
林逸一開始沖得太快，跑到第二個彎道的時候步子明顯亂了，最後沖線時整個人幾乎是晃著過去的。
“臥槽……累死我了……”他彎下腰，大口喘氣，“我以後再也不報四百了……”
沈硯把錄完的視頻發給他。
【沈硯：發你了。】
【林逸：兄弟你是不是給我開了美顏】
【沈硯：原相機，沒開。】
【林逸：那我長得是真帥。】
他看著這三條消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午休時間，看臺更空了。
有幾個人躺在椅子上曬太陽，有人在看手機，還有人在攤卷子。
沈硯重新把書攤開，目光卻總是飄到跑道那邊。
手機震了一下。
【陸沈：我這邊結束了。】
【陸沈：你還在操場嗎？】
【沈硯：在，怎麽了？】
【陸沈：哪一塊看臺？】
他擡頭掃了一眼。
第三區，看臺中間，旁邊是一個賣飲料的小推車。
【沈硯：西側第三看臺，上面一點。】
不到五分鐘，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
陸沈穿著運動服，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手裏拎著兩瓶水。
“你真在看書啊。”他擡頭，看見他，沖他笑，“我還以為你至少會假裝看會兒比賽。”
“書今天要看完。”沈硯說。
“那我打擾你了？”陸沈在他旁邊坐下來，把其中一瓶水推到他手邊，“我可以安靜點，只負責當背景板。”
沈硯沒說話，擰開了水。
“剛才林逸跑四百的時候，你有喊加油嗎？”陸沈問。
“喊了也白喊。”
“為什麽？”
“操場上那麽吵，他戴著號碼布，哪聽得見我看臺這邊。”
陸沈楞了一下，隨即笑出聲：“……行，你這理由很沈硯。”
風從體育場的上方吹過來，帶著一點剛冒出來的新葉子的味道。
陸沈靠在椅背上，仰頭看了一會兒藍天，忽然問：“你喜歡運動會嗎？”
“一般。”
“我高中的時候可喜歡了。”陸沈說，“那時候每年運動會我都報好幾個項目，能上臺拿獎狀的那種。”
“為什麽現在不報？”
“年紀大了。”陸沈裝模作樣地嘆氣，“體力不支。”
沈硯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還有別的嗎？”
陸沈被看得楞了一下。
他把視線收回來，盯著前方的跑道：“大學跟高中不一樣。高中是全班一起吵吵鬧鬧地玩，輸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熱鬧。大學……大家各忙各的，運動會有時候更像是任務。”
“你不喜歡任務？”
“喜歡啊。”陸沈說，“不然我幹嘛去學生會？”
“那你為什麽從廣播臺退出來？”
“……”陸沈頓了一下，“被你采訪了這麽久，你越來越會反問了。”
沈硯沒說話。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原因。”過了一會兒，陸沈又開口，“時間不夠用而已。那段時間我媽情況也不太好，課、實習、學生會、家裏……四條線拉著跑，總得剪掉一條。”
“所以你剪了廣播臺？”
“聲音還能留著。”陸沈笑了一下，“人不能分身。”
沈硯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書頁，書上的字卻有一瞬間看不太清。
下午有一個長跑項目。
觀眾席上的人聲漸漸又多了起來。
廣播裏在念參賽名單，跑道邊上有人在活動腳踝，有人在拉伸，有人在發抖。
“你高中的時候跑什麽項目？”沈硯問。
“八百和一千五。”陸沈說，“我那會兒特別能跑。”
“現在呢？”
“現在也還行。”陸沈晃了晃腿，“不過我已經過了要證明自己能跑多快的年紀了。”
“那你現在要證明什麽？”
陸沈偏頭看了他一眼。
“證明我是能追得上你的。”他頓了一下又說，“哪怕不在同一個跑道上。”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語氣輕輕的，像是玩笑。
但說完之後，他又沒有笑。
沈硯握著手裏的水瓶，指節微微發緊。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這種話。
“你不用這麽認真。”他最後只說了這一句。
“我沒有認真。”陸沈反應很快，“我只是隨口一說。”
他又笑起來，把剛剛那一點沈默蓋過去。
可他笑的時候，手指在水瓶上無意識地捏緊了一下。
塑料瓶身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沈硯聽見了。
也當作沒聽見。
運動會的最後一個項目是拔河。
計算機學院和新聞學院被分在同一個小組。
“你們學院人好多。”林逸站在繩子這頭，看著對面一排人，“新聞系這幫人平時看著細胳膊細腿的，上場一個比一個能喊。”
“聲音是他們的武器。”有人說。
“那你們計算機的武器是什麽？”陸沈站在對面，笑著喊，“鍵盤嗎？”
“鍵盤砸你們！”林逸回喊。
哨聲響起。
繩子在兩邊的用力下繃緊，土在腳下被拖出一道弧線。
沈硯站在隊伍中間，雙手握著繩子，腳後跟狠狠地蹬在地上。
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加油聲，有人喊“一二一二”，有人喊“加油啊別松”，有人什麽都不喊，只是在用力。
對面的陸沈也在隊伍裏。
他們隔著一根粗繩，對抗著同一股力。
最後一刻，計算機學院這邊微微發力，對面一陣晃動，繩子往這邊偏了一大截。
“贏了——！”
林逸一屁股坐在地上，大聲喘氣。
“你們挺厲害啊。”陸沈走過來，伸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鍵盤戰士也有用武之地。”
“那是，我們計算機的腰好。”林逸說著，轉頭看了一眼沈硯，“對吧？”
沈硯不知道該怎麽接這種話，只能點頭。
傍晚的時候，操場上的人慢慢散了。
彩旗被工作人員收起來，廣播裏的音樂停了，只剩下風吹過看臺的聲音。
“今天辛苦了，沈同學。”陸沈走在他旁邊，手裏晃著空了的水瓶，“你不僅跑了接力，還參與了拔河，還當了攝像。”
“只是被抓去頂了人手。”
“那也算是一種參與方式。”陸沈說，“你今天上場的時間，可能比你高中三年加起來還多。”
“確實。”
“有什麽感覺？”
沈硯想了想。
“有點吵。”他說。
陸沈失笑：“你這個人，真是一點情懷都沒有。”
他頓了頓，又問：“那有覺得好玩嗎？”
沈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們從操場往宿舍樓的方向走，路邊的梧桐樹發出細小的沙沙聲。
“還行。”他說。
“勉強及格的評價。”陸沈點點頭，“那我知道了，下次想讓你開心，要在‘還行’的基礎上再多努力一點。”
沈硯側過頭看他。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你為什麽要知道這個？”
陸沈楞了一下。
風從他們中間吹過去，帶走了一點聲音。
“因為……”他慢慢說，“我想知道什麽對你來說是‘好’。”
不是“對大家好玩”，不是“對全班有意義”，而是——對你。
那天晚上，宿舍裏很吵。
林逸在群裏轉發自己跑四百的視頻，配文是“燃燒吧我的青春”；周嘉樹把拔河的照片做成表情包，一個個發出來；蘇城難得沒寫代碼，坐在床上翻著今天發的獎狀。
燈關了之後，聲音還在。
“沈硯，你說以後你會不會想起今天？”林逸在上鋪翻身，“就比如十年以後，你在什麽大公司當高管，然後突然想起大學的時候，還跟我們一起跑過接力？”
“有可能。”沈硯說。
“那你第一個想起來的是誰？”林逸追問。
宿舍裏安靜了一下。
“這還有問的？”周嘉樹接話，“肯定是我啊，我這麽有存在感。”
“滾。”林逸笑罵。
上鋪的床板輕輕震動了一下，像是有人轉了個身。
沈硯盯著床板，看了一會兒。
他知道自己第一個會想起誰。
但他沒有說。
他把手機從枕頭邊摸出來，點開對話框。
輸入框裏閃著光標，像在等一句話落下去。
他打了一個“在嗎”，又刪掉。
最後只把手機扣回枕邊，翻了個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春季運動會的第二天，操場比前一天冷清了不少。
沒有入場式，沒有方隊，只剩下零星的項目和被風吹得有點歪的彩旗。
沈硯坐在看臺靠上的位置，腿上放著一本算法書。
書翻開在中間，紙張被風掀起一角，又落下去。
“你確定要在這兒看書？”林逸坐在他旁邊，嘴裏嚼著薯片，說話含糊不清，“今天天氣這麽好，不去操場上轉一圈？”
“你不是說你要跑四百米？”
“對啊，所以我現在在做心理建設。”林逸拍了拍自己胸口，“你待會兒幫我錄個視頻，萬一我跑出什麽奇跡，得留個紀念。”
“好。”
“還有。”林逸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新聞學院那邊今天好像也有項目，你自己看著辦。”
“……”
沈硯合上書。
四百米檢錄的時候，看臺上人少了一大圈。
林逸穿著號碼布，站在起跑線附近，一邊原地小跳一邊跟旁邊的同學說話，顯然緊張得不輕。
沈硯按他之前的要求，站在跑道外側舉著手機。
發令槍響。
林逸一開始沖得太快，跑到第二個彎道的時候步子明顯亂了，最後沖線時整個人幾乎是晃著過去的。
“臥槽……累死我了……”他彎下腰，大口喘氣，“我以後再也不報四百了……”
沈硯把錄完的視頻發給他。
【沈硯：發你了。】
【林逸：兄弟你是不是給我開了美顏】
【沈硯：原相機，沒開。】
【林逸：那我長得是真帥。】
他看著這三條消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午休時間，看臺更空了。
有幾個人躺在椅子上曬太陽，有人在看手機，還有人在攤卷子。
沈硯重新把書攤開，目光卻總是飄到跑道那邊。
手機震了一下。
【陸沈：我這邊結束了。】
【陸沈：你還在操場嗎？】
【沈硯：在，怎麽了？】
【陸沈：哪一塊看臺？】
他擡頭掃了一眼。
第三區，看臺中間，旁邊是一個賣飲料的小推車。
【沈硯：西側第三看臺，上面一點。】
不到五分鐘，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裏。
陸沈穿著運動服，外面套了一件薄外套，手裏拎著兩瓶水。
“你真在看書啊。”他擡頭，看見他，沖他笑，“我還以為你至少會假裝看會兒比賽。”
“書今天要看完。”沈硯說。
“那我打擾你了？”陸沈在他旁邊坐下來，把其中一瓶水推到他手邊，“我可以安靜點，只負責當背景板。”
沈硯沒說話，擰開了水。
“剛才林逸跑四百的時候，你有喊加油嗎？”陸沈問。
“喊了也白喊。”
“為什麽？”
“操場上那麽吵，他戴著號碼布，哪聽得見我看臺這邊。”
陸沈楞了一下，隨即笑出聲：“……行，你這理由很沈硯。”
風從體育場的上方吹過來，帶著一點剛冒出來的新葉子的味道。
陸沈靠在椅背上，仰頭看了一會兒藍天，忽然問：“你喜歡運動會嗎？”
“一般。”
“我高中的時候可喜歡了。”陸沈說，“那時候每年運動會我都報好幾個項目，能上臺拿獎狀的那種。”
“為什麽現在不報？”
“年紀大了。”陸沈裝模作樣地嘆氣，“體力不支。”
沈硯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還有別的嗎？”
陸沈被看得楞了一下。
他把視線收回來，盯著前方的跑道：“大學跟高中不一樣。高中是全班一起吵吵鬧鬧地玩，輸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熱鬧。大學……大家各忙各的，運動會有時候更像是任務。”
“你不喜歡任務？”
“喜歡啊。”陸沈說，“不然我幹嘛去學生會？”
“那你為什麽從廣播臺退出來？”
“……”陸沈頓了一下，“被你采訪了這麽久，你越來越會反問了。”
沈硯沒說話。
“其實也沒什麽特別的原因。”過了一會兒，陸沈又開口，“時間不夠用而已。那段時間我媽情況也不太好，課、實習、學生會、家裏……四條線拉著跑，總得剪掉一條。”
“所以你剪了廣播臺？”
“聲音還能留著。”陸沈笑了一下，“人不能分身。”
沈硯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書頁，書上的字卻有一瞬間看不太清。
下午有一個長跑項目。
觀眾席上的人聲漸漸又多了起來。
廣播裏在念參賽名單，跑道邊上有人在活動腳踝，有人在拉伸，有人在發抖。
“你高中的時候跑什麽項目？”沈硯問。
“八百和一千五。”陸沈說，“我那會兒特別能跑。”
“現在呢？”
“現在也還行。”陸沈晃了晃腿，“不過我已經過了要證明自己能跑多快的年紀了。”
“那你現在要證明什麽？”
陸沈偏頭看了他一眼。
“證明我是能追得上你的。”他頓了一下又說，“哪怕不在同一個跑道上。”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語氣輕輕的，像是玩笑。
但說完之後，他又沒有笑。
沈硯握著手裏的水瓶，指節微微發緊。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這種話。
“你不用這麽認真。”他最後只說了這一句。
“我沒有認真。”陸沈反應很快，“我只是隨口一說。”
他又笑起來，把剛剛那一點沈默蓋過去。
可他笑的時候，手指在水瓶上無意識地捏緊了一下。
塑料瓶身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沈硯聽見了。
也當作沒聽見。
運動會的最後一個項目是拔河。
計算機學院和新聞學院被分在同一個小組。
“你們學院人好多。”林逸站在繩子這頭，看著對面一排人，“新聞系這幫人平時看著細胳膊細腿的，上場一個比一個能喊。”
“聲音是他們的武器。”有人說。
“那你們計算機的武器是什麽？”陸沈站在對面，笑著喊，“鍵盤嗎？”
“鍵盤砸你們！”林逸回喊。
哨聲響起。
繩子在兩邊的用力下繃緊，土在腳下被拖出一道弧線。
沈硯站在隊伍中間，雙手握著繩子，腳後跟狠狠地蹬在地上。
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加油聲，有人喊“一二一二”，有人喊“加油啊別松”，有人什麽都不喊，只是在用力。
對面的陸沈也在隊伍裏。
他們隔著一根粗繩，對抗著同一股力。
最後一刻，計算機學院這邊微微發力，對面一陣晃動，繩子往這邊偏了一大截。
“贏了——！”
林逸一屁股坐在地上，大聲喘氣。
“你們挺厲害啊。”陸沈走過來，伸手把他從地上拉起來，“鍵盤戰士也有用武之地。”
“那是，我們計算機的腰好。”林逸說著，轉頭看了一眼沈硯，“對吧？”
沈硯不知道該怎麽接這種話，只能點頭。
傍晚的時候，操場上的人慢慢散了。
彩旗被工作人員收起來，廣播裏的音樂停了，只剩下風吹過看臺的聲音。
“今天辛苦了，沈同學。”陸沈走在他旁邊，手裏晃著空了的水瓶，“你不僅跑了接力，還參與了拔河，還當了攝像。”
“只是被抓去頂了人手。”
“那也算是一種參與方式。”陸沈說，“你今天上場的時間，可能比你高中三年加起來還多。”
“確實。”
“有什麽感覺？”
沈硯想了想。
“有點吵。”他說。
陸沈失笑：“你這個人，真是一點情懷都沒有。”
他頓了頓，又問：“那有覺得好玩嗎？”
沈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們從操場往宿舍樓的方向走，路邊的梧桐樹發出細小的沙沙聲。
“還行。”他說。
“勉強及格的評價。”陸沈點點頭，“那我知道了，下次想讓你開心，要在‘還行’的基礎上再多努力一點。”
沈硯側過頭看他。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
“你為什麽要知道這個？”
陸沈楞了一下。
風從他們中間吹過去，帶走了一點聲音。
“因為……”他慢慢說，“我想知道什麽對你來說是‘好’。”
不是“對大家好玩”，不是“對全班有意義”，而是——對你。
那天晚上，宿舍裏很吵。
林逸在群裏轉發自己跑四百的視頻，配文是“燃燒吧我的青春”；周嘉樹把拔河的照片做成表情包，一個個發出來；蘇城難得沒寫代碼，坐在床上翻著今天發的獎狀。
燈關了之後，聲音還在。
“沈硯，你說以後你會不會想起今天？”林逸在上鋪翻身，“就比如十年以後，你在什麽大公司當高管，然後突然想起大學的時候，還跟我們一起跑過接力？”
“有可能。”沈硯說。
“那你第一個想起來的是誰？”林逸追問。
宿舍裏安靜了一下。
“這還有問的？”周嘉樹接話，“肯定是我啊，我這麽有存在感。”
“滾。”林逸笑罵。
上鋪的床板輕輕震動了一下，像是有人轉了個身。
沈硯盯著床板，看了一會兒。
他知道自己第一個會想起誰。
但他沒有說。
他把手機從枕頭邊摸出來，點開對話框。
輸入框裏閃著光標，像在等一句話落下去。
他打了一個“在嗎”，又刪掉。
最後只把手機扣回枕邊，翻了個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