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事
關燈
小
中
大
共事
周三晚上七點，沈硯準時出現在大學生活動中心301。
是個不大的房間，擺著幾張拼在一起的長桌，桌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和散落的文件。來了大概十幾個人，三三兩兩坐著聊天。
陸沈站在最前面，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正在跟一個戴眼鏡的女生討論什麽。看見沈硯進來，他眼睛一亮，朝沈硯招了招手。
“來來來，坐前面。”
沈硯在第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陸沈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然後回到前面清了清嗓子。
“好了，人差不多齊了，我們開始。”
他先介紹了平臺的基本情況——“A 大·人物”是一個專註於校園人物訪談的自媒體，成立不到一年，已經做了三十多期采訪，在校園裏有了一定的影響力。
“今年我們要做三件事。”陸沈在黑板上寫了幾行字，“第一，增加視頻內容，做人物短視頻；第二，擴大采訪範圍，不止做學生，還要做老師、校友；第三，優化技術端，開發一個小程序，方便讀者查閱往期內容。”
他看向沈硯：“技術這塊，我請了計算機學院的沈硯同學來負責。他是我們學校程序設計競賽校隊的主力，技術能力不用我多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硯身上。
沈硯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
“好高冷。”有人小聲說。
陸沈笑了一下：“他就是這樣，熟了就好了。”
例會結束後，大部分人都走了，只剩下幾個核心成員留下來討論細節。沈硯被拉進了一個微信群，群名叫“A 大人物·搞事情小分隊”。
“沈硯，小程序大概什麽時候能上線？”問話的是一個叫方嶼的男生，大三，學產品設計的，是平臺的聯合創始人。
沈硯想了想：“給我兩周，我先出一個demo。”
“兩周？這麽快？”方嶼驚訝。
“框架用現成的，主要做定制開發。”沈硯說，“數據量不大，不需要太覆雜的架構。”
陸沈在旁邊聽著，眼睛裏帶著笑。
沈硯註意到了，問他：“你笑什麽？”
“沒什麽。”陸沈說，“就是覺得，有你加入，我們平臺終於不是草臺班子了。”
接下來的日子，沈硯的生活變得更忙了。
上課、備賽、寫代碼、開發小程序，四件事把時間表填得滿滿當當。他每天六點半起床，晚上十一點半才回宿舍，中間除了吃飯幾乎不休息。
但奇怪的是，他不覺得累。
可能是因為做的事情都有意義，也可能是因為——
他每天都能見到陸沈。
平臺的辦公室在大學生活動中心301，陸沈幾乎每天下午都在那裏。沈硯的小程序開發需要跟產品設計方嶼對接，方嶼又經常跟陸沈討論內容方向，所以三個人經常湊在一起。
沈硯寫代碼的時候，陸沈就在旁邊寫稿子或者剪視頻。兩個人在同一個空間裏各自忙碌，偶爾對視一眼，偶爾說幾句話，大多數時候是安靜的。
但這種安靜跟沈硯一個人獨處的安靜不一樣。
一個人獨處的安靜是空曠的、無聲的；有陸沈在旁邊的安靜是滿的、有溫度的，像冬天的被窩，讓人覺得踏實。
三月中旬，小程序demo完成的那天，沈硯在301待到很晚。
方嶼提前走了，陸沈留下來幫他測試。
“你點這個按鈕，看看能不能跳轉。”沈硯指著屏幕。
陸沈點了，頁面順利跳轉。
“再試試搜索功能。”
陸沈在搜索框裏輸入“陸沈”，搜索結果裏跳出了他自己的人物專訪——那是平臺第三期做的內容，采訪對象就是陸沈本人。
“你的專訪？”沈硯看了一眼。
“對，去年做的。”陸沈點進去，頁面加載正常，“當時采訪我的是一個學姐，問了一堆刁鉆的問題。”
沈硯掃了一眼內容。文章很長，配了好幾張照片，有一張是陸沈在學校廣播臺的照片，他戴著耳機，對著麥克風，表情專註。
“你以前在廣播臺？”沈硯問。
“大一的時候待過一段時間。”陸沈說，“後來太忙了就沒繼續。”
“你聲音確實適合。”
陸沈楞了一下：“你聽過我播音？”
“路過廣播臺的時候聽到過。”沈硯說得隨意，手指繼續在鍵盤上敲著，“你的聲音辨識度很高。”
陸沈靠在椅背上，看著沈硯的側臉。
燈光落在沈硯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移動，屏幕上的代碼一行一行地滾動。
“沈硯。”陸沈忽然叫他。
“嗯？”
“你誇人的時候，能不能看著人家誇？”
沈硯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
“我沒誇你。”他說，“我在陳述事實。”
陸沈笑了，笑得很輕，但很真。
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路過 301，隨口喊了一聲：“陸沈你還在啊？！”
陸沈應了一句：“在，馬上走。”
腳步聲遠了，屋裏重新安靜下來。
沈硯忽然意識到：在“有人聽見”的時候，陸沈永遠是外放的、熱絡的。
而一旦只剩他們兩個，他才會把聲音放低，把笑收回去一點點。
像把某個只給他看的頻段，調到更近的位置。
小程序正式上線的那天，平臺搞了一個小型的發布會在301。
來了二十多個人，有平臺的成員，有被采訪過的嘉賓，還有一些對這個項目感興趣的老師和學生。
陸沈做了開場發言，方嶼介紹了產品設計思路，最後輪到沈硯做技術演示。
沈硯站在臺上，對著二十多個人，手心有點出汗。
他不怕跟人一對一地交流，但站在臺上被所有人看著，那種感覺不一樣。每一雙眼睛都像一盞燈，照得他無處遁形。
“小程序的核心功能有三個。”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人物搜索、分類瀏覽、收藏分享。後臺數據定時準實時更新，平時不需要人工幹預……”
他講得很快，沒有廢話，每一句都是幹貨。臺下的人聽得認真，不時有人點頭。
講完之後，有人舉手問：“後臺維護覆雜嗎？需要專門的人盯著嗎？”
沈硯說：“不需要。我做了一個自動化的腳本，數據更新是定時抓取的。出問題會有告警和自動重試，後臺有人處理，除非服務器徹底宕機。”
又有人問：“你用的什麽框架？”
沈硯回答了，簡短的幾個詞，但內行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演示結束後，陸沈走到他旁邊，遞給他一杯水。
“講得很好。”陸沈說。
“太緊張了，語速快了。”
“沒人註意到。”陸沈說，“而且你緊張的時候說話反而更清楚，不像有些人一緊張就結巴。”
沈硯喝了一口水，沒接話。
“沈硯。”陸沈又叫了他一次。
“嗯？”
“今天謝謝你。”
“你已經謝過了。”
“那就再謝一次。”陸沈笑著說，“你值得。”
沈硯別過臉，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
三月的夜風吹進來，帶著春天的氣息。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
他知道這不正常。
他把杯子放下，過了兩秒，還是說了一句：
“你也值得。”
聲音很輕，輕到像只說給陸沈聽。
陸沈楞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沒笑。
他只是把那句“謝謝”吞回去，點了點頭，像把某個很熱的東西穩穩接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周三晚上七點，沈硯準時出現在大學生活動中心301。
是個不大的房間，擺著幾張拼在一起的長桌，桌上放著筆記本電腦和散落的文件。來了大概十幾個人，三三兩兩坐著聊天。
陸沈站在最前面，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正在跟一個戴眼鏡的女生討論什麽。看見沈硯進來，他眼睛一亮，朝沈硯招了招手。
“來來來，坐前面。”
沈硯在第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陸沈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然後回到前面清了清嗓子。
“好了，人差不多齊了，我們開始。”
他先介紹了平臺的基本情況——“A 大·人物”是一個專註於校園人物訪談的自媒體，成立不到一年，已經做了三十多期采訪，在校園裏有了一定的影響力。
“今年我們要做三件事。”陸沈在黑板上寫了幾行字，“第一，增加視頻內容，做人物短視頻；第二，擴大采訪範圍，不止做學生，還要做老師、校友；第三，優化技術端，開發一個小程序，方便讀者查閱往期內容。”
他看向沈硯：“技術這塊，我請了計算機學院的沈硯同學來負責。他是我們學校程序設計競賽校隊的主力，技術能力不用我多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硯身上。
沈硯面無表情地點了下頭。
“好高冷。”有人小聲說。
陸沈笑了一下：“他就是這樣，熟了就好了。”
例會結束後，大部分人都走了，只剩下幾個核心成員留下來討論細節。沈硯被拉進了一個微信群，群名叫“A 大人物·搞事情小分隊”。
“沈硯，小程序大概什麽時候能上線？”問話的是一個叫方嶼的男生，大三，學產品設計的，是平臺的聯合創始人。
沈硯想了想：“給我兩周，我先出一個demo。”
“兩周？這麽快？”方嶼驚訝。
“框架用現成的，主要做定制開發。”沈硯說，“數據量不大，不需要太覆雜的架構。”
陸沈在旁邊聽著，眼睛裏帶著笑。
沈硯註意到了，問他：“你笑什麽？”
“沒什麽。”陸沈說，“就是覺得，有你加入，我們平臺終於不是草臺班子了。”
接下來的日子，沈硯的生活變得更忙了。
上課、備賽、寫代碼、開發小程序，四件事把時間表填得滿滿當當。他每天六點半起床，晚上十一點半才回宿舍，中間除了吃飯幾乎不休息。
但奇怪的是，他不覺得累。
可能是因為做的事情都有意義，也可能是因為——
他每天都能見到陸沈。
平臺的辦公室在大學生活動中心301，陸沈幾乎每天下午都在那裏。沈硯的小程序開發需要跟產品設計方嶼對接，方嶼又經常跟陸沈討論內容方向，所以三個人經常湊在一起。
沈硯寫代碼的時候，陸沈就在旁邊寫稿子或者剪視頻。兩個人在同一個空間裏各自忙碌，偶爾對視一眼，偶爾說幾句話，大多數時候是安靜的。
但這種安靜跟沈硯一個人獨處的安靜不一樣。
一個人獨處的安靜是空曠的、無聲的；有陸沈在旁邊的安靜是滿的、有溫度的，像冬天的被窩，讓人覺得踏實。
三月中旬，小程序demo完成的那天，沈硯在301待到很晚。
方嶼提前走了，陸沈留下來幫他測試。
“你點這個按鈕，看看能不能跳轉。”沈硯指著屏幕。
陸沈點了，頁面順利跳轉。
“再試試搜索功能。”
陸沈在搜索框裏輸入“陸沈”，搜索結果裏跳出了他自己的人物專訪——那是平臺第三期做的內容，采訪對象就是陸沈本人。
“你的專訪？”沈硯看了一眼。
“對，去年做的。”陸沈點進去，頁面加載正常，“當時采訪我的是一個學姐，問了一堆刁鉆的問題。”
沈硯掃了一眼內容。文章很長，配了好幾張照片，有一張是陸沈在學校廣播臺的照片，他戴著耳機，對著麥克風，表情專註。
“你以前在廣播臺？”沈硯問。
“大一的時候待過一段時間。”陸沈說，“後來太忙了就沒繼續。”
“你聲音確實適合。”
陸沈楞了一下：“你聽過我播音？”
“路過廣播臺的時候聽到過。”沈硯說得隨意，手指繼續在鍵盤上敲著，“你的聲音辨識度很高。”
陸沈靠在椅背上，看著沈硯的側臉。
燈光落在沈硯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移動，屏幕上的代碼一行一行地滾動。
“沈硯。”陸沈忽然叫他。
“嗯？”
“你誇人的時候，能不能看著人家誇？”
沈硯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
“我沒誇你。”他說，“我在陳述事實。”
陸沈笑了，笑得很輕，但很真。
門外傳來腳步聲，有人路過 301，隨口喊了一聲：“陸沈你還在啊？！”
陸沈應了一句：“在，馬上走。”
腳步聲遠了，屋裏重新安靜下來。
沈硯忽然意識到：在“有人聽見”的時候，陸沈永遠是外放的、熱絡的。
而一旦只剩他們兩個，他才會把聲音放低，把笑收回去一點點。
像把某個只給他看的頻段，調到更近的位置。
小程序正式上線的那天，平臺搞了一個小型的發布會在301。
來了二十多個人，有平臺的成員，有被采訪過的嘉賓，還有一些對這個項目感興趣的老師和學生。
陸沈做了開場發言，方嶼介紹了產品設計思路，最後輪到沈硯做技術演示。
沈硯站在臺上，對著二十多個人，手心有點出汗。
他不怕跟人一對一地交流，但站在臺上被所有人看著，那種感覺不一樣。每一雙眼睛都像一盞燈，照得他無處遁形。
“小程序的核心功能有三個。”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人物搜索、分類瀏覽、收藏分享。後臺數據定時準實時更新，平時不需要人工幹預……”
他講得很快，沒有廢話，每一句都是幹貨。臺下的人聽得認真，不時有人點頭。
講完之後，有人舉手問：“後臺維護覆雜嗎？需要專門的人盯著嗎？”
沈硯說：“不需要。我做了一個自動化的腳本，數據更新是定時抓取的。出問題會有告警和自動重試，後臺有人處理，除非服務器徹底宕機。”
又有人問：“你用的什麽框架？”
沈硯回答了，簡短的幾個詞，但內行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演示結束後，陸沈走到他旁邊，遞給他一杯水。
“講得很好。”陸沈說。
“太緊張了，語速快了。”
“沒人註意到。”陸沈說，“而且你緊張的時候說話反而更清楚，不像有些人一緊張就結巴。”
沈硯喝了一口水，沒接話。
“沈硯。”陸沈又叫了他一次。
“嗯？”
“今天謝謝你。”
“你已經謝過了。”
“那就再謝一次。”陸沈笑著說，“你值得。”
沈硯別過臉，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
三月的夜風吹進來，帶著春天的氣息。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不正常。
他知道這不正常。
他把杯子放下，過了兩秒，還是說了一句：
“你也值得。”
聲音很輕，輕到像只說給陸沈聽。
陸沈楞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沒笑。
他只是把那句“謝謝”吞回去，點了點頭，像把某個很熱的東西穩穩接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