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新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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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新距離
寒假結束得比想象中快。
大一下學期的事，像被人按了快進。
二月底，A 大的梧桐樹還沒發芽，校園裏已經重新熱鬧起來。拖著行李箱的學生從四面八方湧回來，食堂重新排起長隊，快遞站的貨架上堆滿了包裹。
沈硯提前三天回了學校。不是因為他想早點學習，而是因為在老家待著實在無所事事。他父母工作忙，過年也就一起吃了幾頓飯，大部分時間家裏只有他一個人。他們不是不關心，只是很少問他心裏在想什麽，很多時候只會處理需要處理的事。
與其在那個空蕩蕩的房子裏待著，不如回學校。
返校那天，他給陸沈發了條消息：你什麽時候回學校？
等了兩個小時，沒有回覆。
他又發了一條：阿姨身體怎麽樣了？
這次回得很快。
【陸沈：我媽上周做完手術了，恢覆得還行。我明天回學校】
【陸沈：你到學校了？】
【沈硯：到了，在宿舍。】
【陸沈：宿舍就你一個？】
【沈硯：嗯，就我一個。】
【陸沈：那我今晚回去？反正醫院有護工，我回去陪你】
沈硯盯著“我回去陪你”這幾個字看了幾秒，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回：“行，你路上慢點。”
那天晚上十點多，陸沈拖著行李箱出現在 11 號宿舍樓下。
沈硯下樓幫他搬東西。說是“搬”，其實就一個箱子一個背包，陸沈自己就能搞定，但沈硯還是下來了。
“你怎麽瘦了這麽多？”沈硯接過行李箱的時候，發現箱子比預想的輕，再看陸沈的臉，顴骨比以前明顯了。
“醫院食堂不好吃。”陸沈笑了笑，“沒事，回學校就養回來了。”
兩個人上了四樓。陸沈的宿舍在走廊另一頭，411；沈硯在 408，中間隔了兩個房間。
陸沈打開門，宿舍裏黑著燈，其他三個室友都還沒回來。
“你看，就我一個人。”陸沈把行李箱放倒，開始往外拿東西，“你晚上要是無聊就過來。”
沈硯靠在門框上，看著陸沈收拾行李。
陸沈的行李很簡單，幾件換洗衣服，一摞書，一個裝病歷的文件夾。他從行李箱最底層拿出一個塑料袋，遞給沈硯。
“給你帶的。”
沈硯接過來，打開一看，是幾袋真空包裝的鹵味。
“我老家那邊的特產，你嘗嘗。”陸沈說，“上次你說沒吃過，我就記住了。”
沈硯確實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說過這話。也許是很久以前聊天時隨口提的一句，他自己都忘了，但陸沈記住了。
“謝了。”沈硯說。
“別老謝。”陸沈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收拾完了去找你。”
沈硯點頭，拿著鹵味回了自己宿舍。
他拆開一袋，嘗了一塊。
有點辣，但味道很好。
新學期第一周，沈硯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劉教授問競賽的事。
去年十二月的程序設計競賽因為疫情原因延期了，改到了三月底。校隊一直在備賽，沈硯寒假在家也沒閑著，刷了兩百多道題。
“狀態保持得不錯。”劉教授看了他的刷題記錄，滿意地點頭，“這次比賽你跟陳湛一組，你們兩個配合，拿個省獎問題不大。”
沈硯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在走廊裏遇見了陸沈。
陸沈手裏拿著一沓文件，看起來剛從學院辦公樓出來。兩個人打了個照面，都楞了一下。
“你怎麽在這兒？”陸沈問。
“找導師問競賽的事。”沈硯說，“你呢？”
“交實習申請表。”陸沈晃了晃手裏的文件，“暑假的實習，三月份就要開始申請了，我們學院比較卷。”
兩個人並肩往外走。
三月初的風還帶著涼意，但陽光已經有了春天的味道，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樓道口有人迎面過來，是陸沈同學院的同學，笑著跟他打招呼：“陸沈學長！實習表交上啦？”
陸沈“嗯”了一聲，順手應了兩句。
沈硯停了半步，像本能地把位置讓出來。
陸沈也下意識側開一點，肩膀跟他錯開。
他們站在走廊的亮處，像忽然想起了什麽規矩——
不能太近。
等那人走遠，陸沈才轉回頭，看了沈硯一眼，嘴角動了動：“你剛才躲什麽？”
“沒躲。”沈硯說，“讓路。”
陸沈沒再說話，只把手裏的文件夾換了個手，像把那句沒說出口的“別讓”也一起換下去。
“你暑假有什麽打算？”陸沈問。
“競賽如果能拿獎，暑假可能要去參加國賽。”沈硯說，“如果沒拿，就找個實習。”
“那你的簡歷投了嗎？”
“還沒。”
“要不要我幫你看看？”陸沈說，“我們專業雖然不寫代碼，但寫簡歷的邏輯是通的。”
沈硯想了想，點了頭。
當天晚上，陸沈抱著筆記本敲開了 408 的門。
沈硯的宿舍只有他一個人，林逸回家過周末還沒回來，蘇城在實驗室，周嘉樹去參加社團活動了。
“你室友都不在？”陸沈環顧了一圈。
“嗯。”
“那正好，清凈。”陸沈在沈硯旁邊坐下來，把筆記本放在桌上，“來，把你的簡歷打開我看看。”
沈硯打開電腦，調出簡歷文檔。
陸沈湊過來看，肩膀幾乎貼著沈硯的肩膀。沈硯聞到他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應該是剛洗過澡，頭發還有點濕。
“你這個簡歷……”陸沈看了幾秒，表情覆雜，“怎麽說呢，信息很全，但看起來像產品說明書。”
“產品說明書不好嗎？”沈硯問。
“產品說明書是給人看的，但簡歷是給人‘記住’的。”陸沈把筆記本轉過來，打開一個新文檔，“你聽我的，我幫你重新寫一版。”
沈硯看著他，沒說話。
陸沈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一邊打字一邊說：“你首先要有一個自我評價，讓人在三十秒內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比如說——‘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本科在讀，具備紮實的編程基礎和快速學習能力，曾獲……’對了，你高中有什麽獎項？”
“信息學競賽省二等獎。”
“寫上。”陸沈繼續打字，“‘善於邏輯分析和問題解決，有良好的代碼規範和團隊協作意識。’然後下面分塊寫專業技能、項目經歷、教育背景……”
沈硯在旁邊看著，發現陸沈寫的簡歷確實比他自己寫的好看多了。不是內容上的不同，而是表達方式上的差異——同樣的信息，換一種說法，就從一個“還行的人”變成了一個“值得錄用的人”。
“你看，這樣是不是好多了？”陸沈寫完最後一個字，把屏幕轉過來。
沈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點了一下頭。
“謝謝。”
“你又來了。”陸沈笑著搖頭，“你幫我那麽多，我幫你寫個簡歷怎麽了？”
沈硯想說“我幫你什麽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他幫陸沈的，跟陸沈幫他的，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三月的第二個周末，沈硯收到了陸沈發來的一個鏈接。
是一個校園自媒體平臺的招新推送，標題是《A 大·人物：尋找校園裏的故事講述者》。
“這個平臺是我和朋友一起做的。”陸沈在電話裏說，“現在在招寫手和運營，我覺得你可以試試。”
“我又不是學新聞的。”
“不用學新聞。”陸沈說，“我們需要一個技術負責人，維護網站後臺、優化小程序什麽的。你技術這麽好，不來可惜了。”
沈硯猶豫了一下。
他本來不想參加任何社團或學生組織，覺得浪費時間。但這個平臺是陸沈的，而且“技術負責人”這個角色確實跟他的專業相關，不算不務正業。
“我考慮一下。”他說。
“別考慮了，我直接把你名字報上去了。”陸沈笑著說，“下周三晚上七點，大學生活動中心301，第一次例會，記得來。”
沈硯：“……你這是先斬後奏。”
“這叫果斷決策。”陸沈理直氣壯。
沈硯掛了電話，發現自己嘴角是翹著的。
他趕緊壓下去，但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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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A 大的梧桐樹還沒發芽，校園裏已經重新熱鬧起來。拖著行李箱的學生從四面八方湧回來，食堂重新排起長隊，快遞站的貨架上堆滿了包裹。
沈硯提前三天回了學校。不是因為他想早點學習，而是因為在老家待著實在無所事事。他父母工作忙，過年也就一起吃了幾頓飯，大部分時間家裏只有他一個人。他們不是不關心，只是很少問他心裏在想什麽，很多時候只會處理需要處理的事。
與其在那個空蕩蕩的房子裏待著，不如回學校。
返校那天，他給陸沈發了條消息：你什麽時候回學校？
等了兩個小時，沒有回覆。
他又發了一條：阿姨身體怎麽樣了？
這次回得很快。
【陸沈：我媽上周做完手術了，恢覆得還行。我明天回學校】
【陸沈：你到學校了？】
【沈硯：到了，在宿舍。】
【陸沈：宿舍就你一個？】
【沈硯：嗯，就我一個。】
【陸沈：那我今晚回去？反正醫院有護工，我回去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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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十點多，陸沈拖著行李箱出現在 11 號宿舍樓下。
沈硯下樓幫他搬東西。說是“搬”，其實就一個箱子一個背包，陸沈自己就能搞定，但沈硯還是下來了。
“你怎麽瘦了這麽多？”沈硯接過行李箱的時候，發現箱子比預想的輕，再看陸沈的臉，顴骨比以前明顯了。
“醫院食堂不好吃。”陸沈笑了笑，“沒事，回學校就養回來了。”
兩個人上了四樓。陸沈的宿舍在走廊另一頭，411；沈硯在 408，中間隔了兩個房間。
陸沈打開門，宿舍裏黑著燈，其他三個室友都還沒回來。
“你看，就我一個人。”陸沈把行李箱放倒，開始往外拿東西，“你晚上要是無聊就過來。”
沈硯靠在門框上，看著陸沈收拾行李。
陸沈的行李很簡單，幾件換洗衣服，一摞書，一個裝病歷的文件夾。他從行李箱最底層拿出一個塑料袋，遞給沈硯。
“給你帶的。”
沈硯接過來，打開一看，是幾袋真空包裝的鹵味。
“我老家那邊的特產，你嘗嘗。”陸沈說，“上次你說沒吃過，我就記住了。”
沈硯確實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說過這話。也許是很久以前聊天時隨口提的一句，他自己都忘了，但陸沈記住了。
“謝了。”沈硯說。
“別老謝。”陸沈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收拾完了去找你。”
沈硯點頭，拿著鹵味回了自己宿舍。
他拆開一袋，嘗了一塊。
有點辣，但味道很好。
新學期第一周，沈硯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劉教授問競賽的事。
去年十二月的程序設計競賽因為疫情原因延期了，改到了三月底。校隊一直在備賽，沈硯寒假在家也沒閑著，刷了兩百多道題。
“狀態保持得不錯。”劉教授看了他的刷題記錄，滿意地點頭，“這次比賽你跟陳湛一組，你們兩個配合，拿個省獎問題不大。”
沈硯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在走廊裏遇見了陸沈。
陸沈手裏拿著一沓文件，看起來剛從學院辦公樓出來。兩個人打了個照面，都楞了一下。
“你怎麽在這兒？”陸沈問。
“找導師問競賽的事。”沈硯說，“你呢？”
“交實習申請表。”陸沈晃了晃手裏的文件，“暑假的實習，三月份就要開始申請了，我們學院比較卷。”
兩個人並肩往外走。
三月初的風還帶著涼意，但陽光已經有了春天的味道，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樓道口有人迎面過來，是陸沈同學院的同學，笑著跟他打招呼：“陸沈學長！實習表交上啦？”
陸沈“嗯”了一聲，順手應了兩句。
沈硯停了半步，像本能地把位置讓出來。
陸沈也下意識側開一點，肩膀跟他錯開。
他們站在走廊的亮處，像忽然想起了什麽規矩——
不能太近。
等那人走遠，陸沈才轉回頭，看了沈硯一眼，嘴角動了動：“你剛才躲什麽？”
“沒躲。”沈硯說，“讓路。”
陸沈沒再說話，只把手裏的文件夾換了個手，像把那句沒說出口的“別讓”也一起換下去。
“你暑假有什麽打算？”陸沈問。
“競賽如果能拿獎，暑假可能要去參加國賽。”沈硯說，“如果沒拿，就找個實習。”
“那你的簡歷投了嗎？”
“還沒。”
“要不要我幫你看看？”陸沈說，“我們專業雖然不寫代碼，但寫簡歷的邏輯是通的。”
沈硯想了想，點了頭。
當天晚上，陸沈抱著筆記本敲開了 408 的門。
沈硯的宿舍只有他一個人，林逸回家過周末還沒回來，蘇城在實驗室，周嘉樹去參加社團活動了。
“你室友都不在？”陸沈環顧了一圈。
“嗯。”
“那正好，清凈。”陸沈在沈硯旁邊坐下來，把筆記本放在桌上，“來，把你的簡歷打開我看看。”
沈硯打開電腦，調出簡歷文檔。
陸沈湊過來看，肩膀幾乎貼著沈硯的肩膀。沈硯聞到他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應該是剛洗過澡，頭發還有點濕。
“你這個簡歷……”陸沈看了幾秒，表情覆雜，“怎麽說呢，信息很全，但看起來像產品說明書。”
“產品說明書不好嗎？”沈硯問。
“產品說明書是給人看的，但簡歷是給人‘記住’的。”陸沈把筆記本轉過來，打開一個新文檔，“你聽我的，我幫你重新寫一版。”
沈硯看著他，沒說話。
陸沈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一邊打字一邊說：“你首先要有一個自我評價，讓人在三十秒內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比如說——‘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本科在讀，具備紮實的編程基礎和快速學習能力，曾獲……’對了，你高中有什麽獎項？”
“信息學競賽省二等獎。”
“寫上。”陸沈繼續打字，“‘善於邏輯分析和問題解決，有良好的代碼規範和團隊協作意識。’然後下面分塊寫專業技能、項目經歷、教育背景……”
沈硯在旁邊看著，發現陸沈寫的簡歷確實比他自己寫的好看多了。不是內容上的不同，而是表達方式上的差異——同樣的信息，換一種說法，就從一個“還行的人”變成了一個“值得錄用的人”。
“你看，這樣是不是好多了？”陸沈寫完最後一個字，把屏幕轉過來。
沈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點了一下頭。
“謝謝。”
“你又來了。”陸沈笑著搖頭，“你幫我那麽多，我幫你寫個簡歷怎麽了？”
沈硯想說“我幫你什麽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知道，他幫陸沈的，跟陸沈幫他的，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三月的第二個周末，沈硯收到了陸沈發來的一個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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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平臺是我和朋友一起做的。”陸沈在電話裏說，“現在在招寫手和運營，我覺得你可以試試。”
“我又不是學新聞的。”
“不用學新聞。”陸沈說，“我們需要一個技術負責人，維護網站後臺、優化小程序什麽的。你技術這麽好，不來可惜了。”
沈硯猶豫了一下。
他本來不想參加任何社團或學生組織，覺得浪費時間。但這個平臺是陸沈的，而且“技術負責人”這個角色確實跟他的專業相關，不算不務正業。
“我考慮一下。”他說。
“別考慮了，我直接把你名字報上去了。”陸沈笑著說，“下周三晚上七點，大學生活動中心301，第一次例會，記得來。”
沈硯：“……你這是先斬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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