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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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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的除夕

寒假的日子過得很慢。

沈硯白天去圖書館自習,晚上回宿舍寫代碼。食堂只開中午一頓,他早上就吃面包,晚上就吃泡面,吃得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陸沈大部分時間在醫院,偶爾回學校拿東西,會給沈硯發消息問他在不在。兩個人碰面的次數不多,每次見面都很短,說幾句話就各忙各的。

但沈硯發現,自從他留在學校之後,陸沈發消息的頻率變高了。

以前是每天一兩條,現在變成了五六條。有時候是拍一張醫院走廊的照片,配文“今天的醫院很安靜”;有時候是分享一首歌,說“這首你應該會喜歡”;有時候只是發一個“在幹嘛”,像是在確認他還活著。

沈硯每次都會回,雖然回的都不長,但不會讓消息晾在那裏。

這是一種很微妙的變化。從“陸沈單方面輸出”變成了“兩個人在對話”,雖然沈硯輸出的內容依然少得可憐,但至少,他開始主動維持這段關系了。

除夕那天,沈硯在宿舍裏寫代碼寫到下午四點,窗外天色已經開始往暗裏沈。

他正準備把電腦合上,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陸沈:你今天有事嗎?】

【沈硯:沒有】

【陸沈:來我這邊吧,我們一起過年】

沈硯還是給家裏回了一條消息。

【沈硯:爸媽,今晚我不回家了,我在醫院陪阿姨過年。】

【媽:行。到門口回我一聲,別磨蹭。】

沈硯猶豫了一下,打了兩個字:醫院?

【陸沈:嗯,我媽說想見見你】

【陸沈:我跟她提過你】

沈硯看著“我跟她提過你”這六個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陸沈跟母親提過他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陸沈的母親想見他。

但他還是去了。

醫院在城東,坐地鐵要四十分鐘。

沈硯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在地鐵站旁邊的超市買了一個果籃和一束花,想了想,又買了一個紅包,塞了兩百塊錢進去。

他不知道這些夠不夠,但這是他第一次去探望病人的長輩,不知道該帶什麽。

他站在住院部的大門口,先給母親回了一句。

【沈硯:到門口了。】

發出去那一秒,他才意識到“到門口了”這四個字像某種儀式——

像是有人在等你報平安。

陸沈在醫院門口等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看起來比之前瘦了一點,但精神還好。

“你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陸沈接過果籃,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沒好好吃飯?瘦了。”

“吃了。”

“吃了什麽?”

“……泡面。”

陸沈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麽,帶著他往住院部走。

病房在六樓,是雙人間,但隔壁床空著,所以相當於單間。

沈硯進門的時候,看見一個中年女人靠在床上,穿著病號服,頭發有些白,但五官跟陸沈很像——尤其是眉眼,一樣的線條分明,一樣的有神。

“媽,這就是沈硯。”陸沈走過去,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

陸沈媽媽打量著沈硯,眼神溫和。

“你就是沈硯?”她笑了,“沈沈經常提起你。”

“沈沈”這個稱呼讓沈硯嘴角動了一下。

“阿姨好。”沈硯把花和紅包遞過去,“祝您早日康覆。”

“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麽紅包。”陸沈媽媽接過花,低頭聞了聞,“真香。沈沈,幫我把花插起來。”

陸沈去護士站借了個花瓶,把花插好,擺在床頭。

窗外的天色暗下來,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偶爾有煙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陸沈媽媽拉著沈硯說了很多話。問他是哪裏人,學什麽專業,家裏幾口人,在學校適不適應。沈硯一一回答,雖然話不多,但每句都說得認真。

“沈沈說你學習很好。”陸沈媽媽說,“他這個人,很少誇別人,但說起你的時候,總是說你做事很穩。”

沈硯看了一眼陸沈,陸沈正在削蘋果,耳朵尖紅紅的。

“他也很厲害。”沈硯說,“新聞寫得很好,采訪也做得專業。”

陸沈擡起頭,跟他對視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削蘋果。

陸沈媽媽看著兩個人的互動,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可她笑的時候,目光在兩個人之間輕輕停了一下。

像是把“你們這樣挺好”藏進了不說出口的那一層。

晚飯是陸沈在醫院食堂打的,三菜一湯,比學校食堂的好吃。三個人圍在病床邊的小桌子上吃飯,電視裏放著春晚,聲音開得很小,主持人熱情洋溢的臺詞成了背景音。

吃完飯,陸沈媽媽說要休息,把兩個人趕了出去。

“你們年輕人出去逛逛,別老待在醫院裏。”她說,“沈沈,帶小硯去江邊走走,今晚江上有煙花。”

“十點前回來,別走太遠。”她又叮囑了一句。

陸沈猶豫了一下,沈硯先說:“好的阿姨,您好好休息。”

出了醫院,兩個人在街上慢慢地走。

除夕夜的城市很空,平時車水馬龍的街道變得冷冷清清,大部分店鋪都關了門,只有零星幾家便利店還亮著燈。偶爾有車駛過,車燈在路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

“你媽叫你‘沈沈’。”沈硯忽然說。

陸沈笑了笑:“從小叫到大的,改不了了。你別叫就行。”

“為什麽?”

“太肉麻了。”

沈硯想了想,覺得確實挺肉麻的。

“那她叫我‘小硯’。”

“她對人比較親。”陸沈說,“你別介意。”

“不介意。”

兩個人走到江邊,江風吹過來,冷得刺骨。沈硯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還是覺得冷。

陸沈看了他一眼,脫下自己的圍巾,繞在他脖子上。

“你穿太少了。”

“你不冷?”

“我皮糙肉厚,不怕冷。”

圍巾上有陸沈的味道,洗衣液混著一點淡淡的煙味——大概是醫院走廊裏沾上的。沈硯把臉埋進圍巾裏,沒說話。

煙花在零點準時開始。

不是官方組織的大型煙花秀,而是城市各處零星的煙火,東邊一朵,西邊一簇,在夜空中短暫地綻放,然後消失。

沈硯站在江邊,仰頭看著天空。

煙花的光映在他的臉上,明滅不定。

“新年快樂,沈硯。”陸沈說。

沈硯偏過頭看他。陸沈的臉被遠處的煙火照亮,輪廓清晰,眼睛裏倒映著漫天的光。

“新年快樂。”沈硯說。

“你有什麽新年願望嗎?”陸沈問。

沈硯想了想:“沒有。”

“一個人怎麽可能沒有新年願望?”

“願望這種東西,說出來就不靈了。”沈硯說。

陸沈笑了:“那你不說出來,怎麽知道靈不靈?”

沈硯沒有回答。

他在心裏說:希望你能輕松一點。

不是為了別的什麽原因。

只是因為,陸沈笑起來的時候,應該更開心一點。

“陸沈。”

“嗯?”陸沈轉頭看著沈硯。

“我明天回家。”

陸沈“嗯”了一聲,沒多問,只是說:“路上小心,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第二天一早,沈硯拖著行李去了火車站;陸沈留在醫院守著病房,手機隔一會兒就震一下,是他發來的“到車站了”“上車了”“到家了”。

陸沈每次都回得很短。

【陸沈:嗯】

【陸沈:好】

【陸沈:路上別睡過站】

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條路照亮一點點。

後來幾天,兩個人就這樣靠手機掛著彼此的近況,直到寒假悄悄走到尾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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