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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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

羅聲門進去不久後,井炎知的心開始有些不寧。這份不寧確實與探班有關,只是對象並非北芳,而是井濯。

起因是昨天在片場,他偶然撞見了蔣秋帆。

以往遇到這種情況,他倆都是互相很不熟的樣子,從沒有多說過一句話。但當時蔣秋帆手裏翻著個劇本,在周圍沒有其他人在時,狀似無意地提起,說最近總有個“神秘人”頻繁地往井濯組裏跑,既不是選手,也不像是圈內人,應該就是探班。

一探就是幾個小時。

蔣秋帆大概是知道井濯與井炎知交情不淺,至少從上次見面是喊的親昵稱呼來看是這樣。所以他才想問問他,知不知道那個神秘人是誰。

井炎知當時沒能答上來,心裏其實也在犯嘀咕。

因為如果只是普通朋友間的探班,蔣秋帆定然不會問得如此輾轉。畢竟他喜歡井濯,那人做的事情肯定使得蔣秋帆,將他當成了潛在的情敵。

這還真是出乎意料。井炎知只知道周震年輕時萬花叢中過,沒曾想井濯也這麽搶手。

當然這不過都是些無憑證的遐想。耳聽為虛,眼見為實,所以昨天休息時間裏,井炎知偷偷遛達到井濯的組裏,一探虛實。

發現果然是個神秘人。

不僅如此,還給井濯單獨辟了間休息間,光是配置就很豪華,看來還是個有錢的神秘人。更紮眼的是,休息間方圓十米內還安排了一圈西裝保鏢,很眼熟的陣仗,每個人手裏都撐著把黑傘,一旦裏面有人進進出出,瞬間就被遮得嚴嚴實實。

看著簡直就跟偷情似的!

也怪不得蔣秋帆往那方面聯想,正常的朋友間探班,哪會搞得這麽誇張。別說人影了,連衣服的影子都沒看見。就差插個牌子大筆寫“此地無銀三百兩”幾個字。

嗯。嗯……嗯??保鏢?

井炎知心中一個激靈,忽覺其中一個保鏢身影格外親切。

那不是王叔嗎?

他絕不會認錯。那軍人般挺拔的站姿,以及太陽穴處一道猙獰的傷疤,直達眼角,以至於右邊的一顆眼睛都睜不開,分明就是年輕了二十歲的王叔!從周震小時候就開始跟著,是他最貼身的保鏢。

雖說像周震那樣的頂級alpha,武力值根本用不著旁人保護,但總有些瑣事不必親力親為,帶著保鏢反而會省事許多。

井炎知也記得,自己剛出國留學那幾年,也是王叔帶著一群人跟著自己,保護自己,每回出門上街都引得路人頻頻回頭。後來等井炎知稍微長大了點,實在有些煩過度的關註,就讓周震把他們收回去。

但其實他也知道,這些保鏢並沒有走,只是從光明正大→偷偷觀察。畢竟他們的工作就是保(監)護(督)好周家唯一的獨苗小少爺。

綜上所述,答案昭然若揭:這群保鏢是周震的。也就是說,給井濯探班的神秘人,竟然是周震??

什麽鬼啊。

井炎知百思不得其解,周震為什麽黃鼠狼突然給雞拜年?不,應該說,藍瀾不是回國了嗎?他為什麽不去陪他的白月光,突然來片場搞這麽一出?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問井濯,井濯對此似乎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133】:他說他的信息素可以安撫我,減少壓力。也確實是這樣。

【sun】:所以他就只是呆著,什麽也沒做?

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奇了怪了。思忖片刻,井炎知決定給周震打個電話。與其苦思冥想,不如問個清楚。

撥出去的號碼,是周震專門留給白月光的私號。周震的電話號碼換得勤,唯獨這個號碼,像是滯留在了時間裏,多年來從未變過。他只能通過這個方式找到周震。

“嘟——”沒響幾聲,就被接起,可聽筒裏傳來的聲音,卻陌生得讓井炎知心頭一跳。

“餵?”

顯然不是周震慣有的低沈銳利。

井炎知謹慎著沒答應,眉頭微蹙著辨聽,順便掃了眼屏幕,確定自己沒打錯人。他可是有過目不忘的本領,怎麽會錯?

那這個男人是誰?周震的東西向來不許別人染指。他為什麽拿著周震的手機?

對方沒聽到回音,又問了一句:“請問你是?”

此時一股熱血忽而在井炎知體內沸騰,抓著電話的手下意識收緊。

這個聲音,他知道。

藍瀾。

眼見電話那頭沈默不語,藍瀾似乎也覺察到了什麽,沒有追問,只是輕輕按斷了通話。

最後的忙音在耳邊單調地回響,井炎知指尖緩緩松勁,垂眸定定地看著屏幕上的那個電話號碼,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qiao,我就說,他倆果然有一腿!!你看吧,看吧!也是,經年不息的傳聞,憑什麽有假?

那麽現在到底是個啥情況?如果不是腳踏兩條船,周震是又在惡意玩玩嗎?

休息時間差不多結束,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就來問北芳準備好沒有。

井炎知掀開簡易休息室門口的防蚊簾,入眼瞧見羅聲門正對北芳說些什麽,氛圍愉快,北芳聽得專註,眼尾甚至漾開了久違的笑意。

大約是餘光也註意到了門口的動靜,北芳望過來。

而井炎知照舊是本能地錯開了視線。

其實說實話,他也不是故意在躲北芳。

他只是……還沒接受不久前的那個事實,即他居然為了他爸對家,而將他爸拋在了一邊。

雖然那時千鈞一發,容不得他多思考後果,但回過頭來再看,還是覺得太離譜了。

他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自己為了一個曾經深深傷害過家人的人,而背棄了他真正的家人。

他甚至會後怕。如果那天晚上,井濯和周震真的覆水難收,發生了什麽,那他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哪怕當時能多想到他爸也好。

可是沒有。

他不敢相信,那一瞬間他滿腦子只有北芳。

怎麽回事?瘋了嗎?

井炎知的理智告訴他,這不是他想要的。

你忘了嗎?這麽多年他一直抄井濯人設、搶井濯劇本,掀起一場又一場血雨腥風的造謠、辱罵。過去那麽多個痛苦的日夜,你只能靠著憎惡他挺過來。如果沒有他,你們的悲劇或許不會那麽沈重。

就算這樣……你還要救他?

“錄制要開始了。”井炎知解釋,視線忍不住又回落。

羅聲門立刻站起身:“那我就不打擾你啦,加油!”

北芳微笑,沈靜的目光在井炎知臉上停了兩秒,看不出什麽情緒起伏,仿佛兩人的關系就應當如此。

越過井炎知身側時,beta把了他一下。

“麥。”低頭幫北芳把麥的線整理好後,才堪堪放他走。

然而羅聲門卻沒急著離開,確認北芳已經走遠後,才對井炎知說道:“你沒發現北芳有什麽不對嗎?”

井炎知楞了下。

這幾天的事著實太多,樁樁件件都攪得他心神不寧,尚且自顧不暇。

羅聲門多少也看出了些,於是把話攤開了說:“我之前做心理咨詢的時候,認識過幾個omega病友,他們也是因為標記伴侶長期不在身邊,產生了戒斷性抑郁。北芳的事我也聽說了,雖然是假性標記,但危險系數也挺高。而且現在三公壓力很大,他也不是鐵打的,每天高強度的錄制,精神狀態恐怕岌岌可危。”

井炎知啞口無言。

這些天觀察到的種種細節,鬼使神差般地在他腦海中覆現。

不過羅聲門倒不是要問罪的意思。經過這幾個月的休整,他已尋到了許多治療心理問題的解決辦法,不妨分享出來。

“三公直播前,不是還有將近一天的休整時間。你可以帶他做點喜歡的事情,幫他解開心結。就算只是散步聊天也可以。這個短期內最有效了!”

井炎知又想起了房間裏那把吉他。

夜幕低垂,節目組照例提前時間收工,以便讓選手們以更好的狀態,迎接翌日晚七點的直播。

北芳出來的時候,井炎知大概已經等了很久,站在門口擡頭看月亮。

月色如霜,天空中萬裏無雲,亮堂至極,照得人纖毫畢現。

今晚是個滿月。

註意到omega,井炎知收回目光,沖他咧了個安心的笑容。

兩人視線相接,莫名的,北芳的眼眶忽然有些濕潤。

他不是一個愛哭鬼,掉眼淚是懦夫的行為。但他也不知道今天怎麽了。好在用指甲掐了掐手指,移轉眼眸後忍了下來。並若無其事地走過去。

“走吧。”北芳說。

“現在睡覺還早,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帶你去走走。”井炎知引導道。

誰知北芳不解風情地:“沒有。”

井炎知對此早有預料,換了個說辭道:“我有想去的地方。老板,能不能借用你寶貴的時間,陪陪我?”

北芳輕易動搖了:“借了會還嗎?”

“當然。你下次要跑腿,盡管吩咐小的。”

“我不要這個。”北芳眼裏蘊含著靜靜的瘋狂,一字一句,“我要你。你給嗎?”

北芳正處於假性標記的混亂期,情緒極度壓抑,欲望無限擴大。任何火星般的念頭,都有可能演變成燎原之勢,甚至想殺人也不足為奇。

所以井炎知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反應是,他要的不是“完整”的我,而是被片成一段段的,“零碎”的我。只是要他身體的一個部位。

體內奉公守法的血脈蘇醒。井炎知微微猶豫道:“這是犯法的……”

北芳笑了。

沒錯,說的沒錯。Beta和Omega在一起就是犯法的。會被逮捕、審問,關進暗無天日的禁閉室。

“知道啦。”omega說,“走吧。一起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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