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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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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劇痛持續了不過幾秒,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紀佑眼前一黑,意識被徹底淹沒在撕裂般的疼痛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北芳松開血嘴,大口地喘著氣,後頸因為方才的觸碰而泛起一股不適感。他垂目瞥了眼暈過去的紀佑,眼神冷得像冰,伸手把他從自己身上扒拉開來。

藥效發作,眼簾裏的畫面開始旋轉、模糊。

omega踉蹌幾步,扶著墻才勉強撐起搖搖欲墜的身體。然後他擡起頭,順著砸門聲傳來的方向,一步一晃地挪向門口。

門打開,走廊裏的光線直直投進來,落在北芳毫無血色的臉上。劇烈的虛弱感摧枯拉朽般牽扯著他,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地塌下來。

井炎知立馬抱住了他。

工作人員見狀,臉色一變,手忙腳亂地摸出對講機,呼叫醫生支援。醫生讓他們先保持冷靜,簡單闡述一下病人現在的情況。

工作人員掃過北芳被井炎知半抱著的臉,視線在他唇角的血跡上停了停——

“除了體表上的輕微磕碰,身體沒有大礙。但是他短時間接觸了過量的、來路不明的alpha信息素,以及某些致幻的藥物,很可能會昏迷一段時間,得密切觀察。”崔持盈走出房間說。

井炎知倚著墻站直:“致幻的藥物?”

“嗯。”崔持盈關上門,“好在藥性不烈,經過一段時間的體內循環,就會自然代謝掉。”

為了不影響節目錄制,避免引起輿論風波,姚序秩讓人把私生闖入酒店制造混亂的消息壓下來。所以他們並沒有去醫院,而是請了專業醫生駐場治療。崔持盈也在其中,負責北芳的治療。

沈均怡迎著崔醫生的目光聽,當然是感覺不妙。畢竟最遲後天,新一期的節目錄制就要啟動,要是到那個時候都沒醒過來,肯定會影響到後續的工作。

崔醫生的話語裏出現了兩次“一段時間”。

沈均怡:“一段時間是多久?”

崔持盈:“字面意思。”

沈均怡皺眉。

鄭明西見兩人之間氣氛不對,趕緊出來當和事佬:“我們的節目馬上要開錄了,她作為北芳的經紀人,也是想多掌握些情況,方便後面工作的安排。”

崔持盈道:“工作比健康更重要嗎?”

空氣有一瞬的尷尬。

“如果我說重要呢?”沈均怡忽然說,“你了解過他嗎?你知道他想要的東西是什麽嗎?你清楚他走到這一步有多不容易嗎?”

按崔持盈以往的風格,她不該對此感到氣憤。但此時此刻,她並不是以一個醫生的身份,去談論這個問題。

“那好,我也可以明確告訴你,昨晚他被標記了。”

沈均怡神色劇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凈。旁邊的鄭明西無意識的張了張嘴,渾身上下都充滿著因為震驚而帶來的惡寒。

崔持盈的目光越過兩人,落在井炎知身上。少年垂著眼,額前的碎發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唯有攥緊的拳頭在逐漸用力,指骨凸起,指縫間幾乎要擠出聲響。她頓了頓,補充道:“雖然只是假性標記。”

鄭明西聽過臨時標記,聽過永久標記,不明白:“假性標記是什麽意思?”

崔持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邊眼睛,說道:“通俗說,就是差點被標記的意思。北芳的腺體雖沒有被徹底註入信息素,但表層皮膚有所損傷,黏膜下的神經末梢誤以為已經被標記,就向身體傳達信號,產生類似被永久標記的應答反應。就像認錯了指令的哨兵。”

鄭明西大概懂了。這跟近視差不多,他以前得過假性近視,後來做了一段時間的預防和眼保健操,視力就重新恢覆了。便問:“那多久能好?”

“理論上兩周。”與臨時標記的持續效果相似,崔持盈說,“但有個前提。這兩周時間裏,他不能長期脫離標記他的alpha的信息素環境。”

標記有戒段時間,尤其是剛標記的那段時間,omega一旦超過三天,生活在一個完全沒有自己alpha的環境裏,就會產生一系列戒斷反應,有些甚至是不可逆的。崔持盈道:“假性標記雖然沒到永久標記的地步,但腺體已經產生了紊亂記憶,突然斷供,很可能誘發應激性反應。”

頓了頓,看向沈均怡,“我說的長期指的是三天。”

鄭明西道:“可是紀佑下一期就退出錄制了。”

總不可能在錄制周期這麽緊密的時候,還每天去紀佑的劇組裏吸吸信息素吧?

“就算要去,也是紀佑主動來這邊。”沈均怡義憤填膺道,“畢竟簍子是他捅的,拿易感期做借口也沒用!”

“不一定非要本人在。”崔持盈道,“信息素可以提取保存,制成緩釋劑。適時噴一噴,可以造成alpha就在自己身邊的錯覺。”

“他會答應嗎?”鄭明西陷入深深的懷疑。

不是說信息素不能提取,而是提取信息素的過程,並不是很舒服。相當於把最私人的部分從身體裏剝離出來,任何一個alpha都會對此表示抗拒。更何況就他對紀佑的了解,他也不像是會平白無故做好事的人。

“我來。”

許久,井炎知才緩緩開口,只說了這兩個字,聲音頗為沈啞。

沈均怡看著他。從宴會那一刻開始,就一直盤旋在心中的不安感,慢慢變得實質、具象。這幾個月以來,她所見到過的兩人相處的畫面,一張張不受控地出現在腦海裏。

如果說狗仔之前在停車場拍到的,只是個意外。一公排名出來後的維護,也只是出於助理的關系。那麽……剛才不管不顧沖上41樓,也太超過了吧?

一個荒謬的念頭騰空出現。

“看什麽呢?”鄭明西的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順著她的視線往前看去,但此時井炎知已經離開了。

“人早沒影了。”

沈均怡機械地轉過頭,眼睛裏還蒙著層怔忪。她沈默了一會兒,才急切地問鄭明西:“你覺得他倆關系好嗎?”

鄭明西:“誰?”

沈均怡:“就井炎知和芳哥。”

鄭明西:“好啊。關系怎麽不好?兩個人每天都形影不離的。”

沈均怡:“他們是朋友,對吧?”

鄭明西有些奇怪為什麽要問他這個問題,但還是實誠道:“不止吧?他們這樣要好,不像是普通朋友。”omega在腦海中搜羅了好一會兒,才靈光一現地說,“沒錯,好基友!他們是好基友!”

在鄭明西眼中,基友>兄弟>朋友,其實就是好朋友的意思。但沈均怡聞言卻晴天霹靂。

所以他他他……井炎知居然喜歡北芳?!

哦漏,不!怎麽可以!愛上老板跟對食有什麽區別?而且這根本不是重點,重點是芳哥還沒開始紅,怎麽可以先談戀愛!!雖然說演員可以談戀愛,但是以後真紅了扒出來這些事,公關起來可就要了老命……

冷靜冷靜,quiet!康恰吶!!是啊,喜歡又能怎?沈均怡扶著腦袋搖頭,心中寬慰地想,之前那麽多助理,也不是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雖然beta還是第一次,雖然這樣是犯法的……但是沒有關系。

只要芳哥不喜歡,一廂情願而已,一切還是可以收場的!

井炎知隱約覺得不對勁,他一路往外走、一路冷靜下來,正回憶著今晚事件的發生細節,眼前的電梯門張開,撞見了姚序秩。

“正想找你。”姚序秩眼睛一亮,擡手按著電梯金屬面板上的開門鍵,等他擡腳跨進來,才揶揄地說道,“聽說今晚你差點把酒店的門踹了?可以啊,頗有乃父之風。”

井炎知幽幽地看了眼姚序秩,顯然並沒想跟他打趣。

“……”姚序秩收回躍躍欲試的爪子,清咳,“好啦,別總失魂落魄地喪著個臉。今晚發生的事兒看似很大,實則……”並不小,“但是你相信我,一切都會有解決辦法,日後再回頭看,也都是些過眼雲煙的小事。與其心理上給自己設礙,不如樂觀一點面對現實。”

事件的來龍去脈姚序秩有所了解。他同為alpha,很清楚易感期的狀況,占有欲暴增很正常,甚至失去理智也不無可能。不過這都是少數情況,大部分人還是會規規矩矩戴上止咬器,噴阻隔劑打抑制劑。退一萬步來說,永久標記得配合成結行為進行,在omega被嚴格保護的現代社會,這種情況就更少見了。所以就算真被標記了,也都是臨時標記。

所以在姚序秩——甚至說是所有alpha看來,這確實不算嚴重。

井炎知不能茍同。他不覺得這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不覺得他會忘了這件事帶給他的教訓。因為此時此刻他心裏只感到難受無比。

但他沒有花時間跟姚序秩掰扯這些,也不想把僅剩的精力浪費在這種爭執中。他只是喉結滾了滾,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裏擠出來的沈聲問:“為什麽,易感期的alpha犯了錯,可以不用受到懲罰?”

如果有這樣一條法律,井炎知想,那我無論花多大力氣也要把紀佑送進監獄,讓他為今晚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可是沒有。現在沒有一條法律明確規定易感期alpha的責任。社會對他們有足夠的包容,這種包容甚至已經超過了合理的範圍。

“因為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alpha天生就是上位者,自然決定了規則的走向。”姚序秩反問,“你覺得你能改變它?”

井炎知想到他曾經生活過的那個時期,即便二十年後的ABO世界仍然存在許多不合理之處,但至少發情期或易感期不能再作為借口,ABO也逐漸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他覺得,時間會改變。

姚序秩笑了下,才說出了此行找他的目的。

“你想不想知道井濯怎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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