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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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憑良心說話,雖然井炎知在感情方面較為遲鈍,但他有一雙看什麽都很深情的深眸,很容易讓人遐想到他的另一半。所以被人誤會有對象也不是一次兩次,更何況,他挑的這個“行星軌跡”發圈,確實不像是能送給普通朋友的。

井炎知也是見怪不怪,只在收銀臺上跳出金額界面時,不置可否地掃碼付款。然後沖店員禮貌地笑了下,就拎著東西走出了店門。

玉京湘緊跟在後面。

雖然她表面上沒問東問西,可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卻難以掩飾極度好奇的情緒,視線來回在購物袋和井炎知臉上逡巡。

井炎知也是沒招了。他在商場外的臺階下停住腳,回過頭來,廣告牌上的霓虹斜斜落在他肩上。井炎知平視著看樓梯上的小姨,很無奈地說:“真不是你想的那樣。”

玉京湘眨眼,在幼崽時期就充分展現了她非同常人的情商水平:“哪樣?”

“就是,談戀愛。”井炎知見她似乎有些懵懂,倒真有些拿不準了,語氣試探地問,“你知道‘談戀愛’是什麽意思吧?”

玉京湘點頭得十分幹脆,然後伸出兩只小手,尾指勾連在一起,相對的大拇指小雞啄米似的,模擬了個親親的動作:“就是這個意思!”

井炎知:“……”

看來小姨不僅知道,而且很懂。不是,這個時候的小學生已經這麽早熟了嗎!他還是上高中的時候才隱約有此意識……

玉京湘道:“我同學很多都啵啵過了,所以他們必須得談戀愛。”

話及於此,井炎知莫名想到了和北芳練習吻戲的事,喉結悄悄滾了滾,才把聲音壓得低低的:“……親哪兒?”

玉京湘用手指點了點臉頰還有額頭:“就這裏呀,期末的時候我們班班長就親了隔壁班體育委員的臉,然後他們就在一起了。”

井炎知松了口氣。還好,不是他想的那樣。不過話說回來,beta開口,聲音裏還帶著點沒消散的緊繃:“也不是親了就一定要談戀愛……”

玉京湘顯然被這番言論震懾到了,嘴巴微微張成了個小圓圈:“怎麽能這樣?親了人家又不負責,那不是很壞很壞的人嗎?”

井炎知一噎。

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因為他當初也反問過小姨類似的問題,但當時小姨是怎麽說來著的?

“小炎,大人的世界是很覆雜的。”

小姨別了下耳邊的長卷發,支在陽臺上吹風。她剛喝了一整瓶紅酒,其實應該是醉了的,但是她垂落下去的目光卻格外清醒——樓下的豪車旁站著不知名的青年,他已經在這裏等了一整個下午,卻仍然得不到任何回應。

“大家可能會因為各種原因,而做出一些越線的親密舉動,但這並不意味著要交往。”小姨依舊笑得十分美麗,但說出來的話卻冰冷,“相反,如果你硬要跟對方交往,只會惹人生厭。”

小井炎知和此刻玉京湘的聲音重疊,兩人都不讚同地嘟囔:“誰說的。”

“……”

井炎知回過神,猶豫了會兒,還是轉述了小姨當初的回答:“反正,是一位神秘高人告訴我的。”

他似乎,只能讚同小姨的這番話。因為如果不這樣,又該怎麽解釋他跟對家接吻的行為?總不可能真的是想談戀愛。啊,啊……真苦惱。

而玉京湘也很快接受了這一歪理,道:“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現在我哥成了演員,以後肯定會像電視裏的那些人一樣,跟很多不同的人親嘴。我哥也不可能都跟他們談戀愛。”

井炎知陷入了短暫的沈思。

“謝謝你今天來陪我。”玉京湘忽然開口,“我今天很開心。”

她沒再說下去。但井炎知看著玉京湘半垂下去的眼睫,大約能猜出,小姨是想留下來跟著井濯的,但井濯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她也不好去打擾,就常常只能自己一個人呆著。

可既然這樣,小姨為什麽非要留下呢?直接回東城不是更好?那裏有她的同學,也有她的家……這些問題像一根根細針,輕輕刺著井炎知的神經。

他忽然擡眼,目光落在小姨微微悵然的眼裏,生澀地開口:“你知道什麽是對賭協議麽?”

雖然話題轉得僵硬,但已經很委婉,至少不會讓人往井濯身上聯想,如果玉京湘表示不了解,那麽他也不會繼續往下問,以免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但是空氣陡然安靜。玉京湘沈默須臾道:“你是想問我哥的事?”

這句話如同一塊沈甸甸的石頭,壓得井炎知心頭發緊:“你知道?你知道多少。”

玉京湘的神色糾結。

因為雖然井濯並未明確表示此事不能外傳,但她覺得她哥應該也不想讓別人知道。只是……井炎知看起來跟她哥關系不錯,就連井濯也親口交代她,如果遇到了什麽事情,可以找井炎知,他是值得信任的人……

頓了頓,玉京湘問:“你跟我哥是好朋友嗎?”

“他是我很重要的親人。”井炎知惆悵地說,一字一句,“很重要。”

井炎知出生起就活在一個極為龐大的家族裏。逢年過節的聚會上,大堂裏總是擠著多到連他都記不住的親戚,更別說還會有其他企業的老總前來拜訪。看著熱熱鬧鬧,但實際上,他在這個世界上真正能交心的“親人”並不多,小姨算一個,姚伯伯也算一個,剩下的就是他的爸爸們。

所以他表現的不多,但其實內心也很渴望感情,親情友情甚至愛情,什麽感情都可以,只要能填滿他。不要一有風吹草動,內心就寂寥得嗚嗚作響。

玉京湘望著他的眼睛,許久的,似乎是終於知道他沒有說謊,才說:“我哥確實是簽了對賭協議。這事,伯父伯母還有我都知道。前年的時候我就聽伯母說過,伯父的公司出了點問題。哥他從大學開始,就一直在世界各地當背包客和志願者,一年沒回來兩次,所以這些事情也就沒告訴他。直到去年,公司突然撐不住,欠了很多錢,哥回來的時候,家裏的車、房子,還有產業什麽的就都已經抵押出去了。”

井濯的父親是一個賭博心理特別大的商人,他不甘心就這樣結束,還希望能收拾舊山河重新再來。

就差一筆錢。就一筆錢。

所以井濯父親找到之前被拒絕過好幾次的星探,希望能就此談成對賭協議,從而調一筆上億的融資。如果公司能在五年內達到營收平衡、甚至估值漲幅可觀的話,那麽還能幫井濯分擔欠款。如果井家公司經營失敗了,井濯也沒能在規定時間內“紅”起來,那麽他這一輩子,就永遠只能與現經紀公司綁定。

這就是代價。

說實在的,這個協議對雙方來說,風險都極大。但投資方從來不會主動做虧本的買賣,他們一定經過多方考量,認為井濯具有成為頂流甚至影帝的潛質,所以才做這個決定。

而事實證明,他們賭對了。

最終井濯不僅贏了協議,最後帶給現公司的價值,遠遠超過了五個億。

但這期間的工作強度,也是常人無法想象的。

在井炎知知道對賭協議這件事後,他回去盤了時間線,發現協議的五年期間,井濯一共拍了五十多部戲,即便是除去非主演或客串的戲,也至少有二十部。還包括密集的商業代言、直播等。

這顯然是全年拉滿且休息時間極度稀缺的狀態!

“本來我哥也沒有要經營公司的打算,欠的錢也不算在他頭上。一開始其實沒打算簽對賭。”玉京湘捏了捏手心,“他是因為我。因為大伯說如果還不起錢,就要把我送回去。”

井炎知沈了沈呼吸。

他知道小姨父母早亡,家那邊只有不待見她的遠房親戚。如果送回去,可能就是另一種截然相反的、艱難的人生。

“我其實很擔心他。他一個人來到京城,走的時候只有一個背包,身上帶的錢連一千塊都沒有。我給他發消息問他怎麽養,他經常淩晨的時候才回我一兩句話,也從來沒有跟我們說過哪裏不好。”

玉京湘雖然年紀小,但敏銳度超乎同齡,尤其是從小離開父母,情感比別人更容易成熟。

“我不信。所以我攢了好久的錢,才偷偷來找他……”

聽完這些,井炎知心裏那根早就搭好的、自以為洞察他爸的線,突然“嘎嘣”一聲斷開了。

他一直以為,井濯的夢想是成為影帝。不是的。他一直都是那個喜歡浪跡天涯的背包少年,就像經年過後,那些被封存得只剩一條分割線的朋友圈。

而那些充滿活力的、契合他生命的過往,隨著他踏入這個圈子,再被娛業寡頭的周震看上,拽入周家後,就再也沒提起過。並且直到死,井濯再也沒出過一次遠門。

山也迢迢,水也遙遙。然遂止,憾爾。

這就是他爸的人生。

“我就知道。”

聲音自面前傳來,井炎知聞聲擡頭,對上井濯那雙深潭般的眼眸。

此時已是晚上七點多鐘,明天晚上七點鐘就要進行二公直播,所以井濯難得錄制收工早,回去休息調整狀態。

“爸。”井炎知無意識地喊了聲。

井濯示意他繼續坐著,走過來,也在他旁邊的休息凳坐下,擰開手上的水瓶蓋喝了一口,才緩緩說道:“阿湘是不是都告訴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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