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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6 暴走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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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6 暴走事件

「讓伊拉爾芙琳創立帝國,對祂有什麽好處?」

所有人陷入了短暫的沈默,古斯塔烏在一陣沈思後率先開口。

「你當時是說,返鄉人是在找什麽,對吧?」得到了我的肯定回覆後,他又接著說,「那他到底是在找什麽,難道是要靠伊拉爾芙琳幫他找?」

「那效率也太低了。」

「所以,我想到了另一種可能。」古斯塔烏伸出手指,沾著杯子裏的水,在木桌面上,畫上一朵花,水漬頃刻消失,但所有人都記得那兒有朵花,「他在找的東西不是實物,而是一種精神。」

「你們想,建立帝國最初期能得到什麽呢?只有聚集在這裏的人類。

「有沒有可能,祂想要的,是只有人類能有的,精神層面的東西。」

這個猜測有些奇怪,奇怪到讓人無法理解。

「要人幹什麽?」艾朗森問。

說到這,我突然想起什麽,在達琉西斯的返鄉人的興致高漲,並非只是因為我與世界樹的聯系。

「當時他表現的態度,好像確實是對人很感興趣,對我的好意也有很多是出於這個。」

「他對人感興趣?」一直沒說話的辛勒突然開口了,他表情覆雜,「有沒有可能……嗯、我只是說一種可能……他是不是想建立帝國,觀察人類?」

除了辛勒以外的人,都陷入了沈默。這太匪夷所思。

「……觀察?」艾朗森的眉頭打結,他根本無法理解,「只是因為觀察,就要費這麽大力氣?」

辛勒有些眉飛色舞,看著興高采烈的他,記憶中的返鄉人的模樣竟逐漸清晰。

「當然有趣了!」他一拍桌子站起來,興奮得手舞足蹈,「人類是矛盾的集合體,有多少光明就有多少黑暗,與任何種族都不一樣,甚至他們總是痛恨與希冀並存,哪怕絕望也還是要祈禱。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因愛生恨』?不覺得很奇妙嗎?就算是最精密的計算也沒辦法將這些情緒變化精準測量,那麽情緒起伏的維度到底是什麽?這甚至連幾乎永生的天使都想知道!」

我有些意外,辛勒對人際交往不甚明白,卻能解讀天使對人類的想法。有時我也在想,他看待人類像抽離在外的觀測者,空有從上而下的俯視,卻沒有已然身處其中的自覺。

但這些充其量只是我們的一點猜測,返鄉人的目的還在迷霧之中,如果能再見一次他就好了。

「說了這麽多,萊伊大人卻不在這個繪本裏。」

古斯塔烏指出了這件事裏的奇怪之處。

「她不是在嗎?」辛勒指向七人魔法使。

「這只是最早的緘默者,沒有證明其中一人是萊伊雅斯大人吧?」艾朗森說。

「我是說,她沒有被特地寫明,為什麽?」

「因為故事的主角不是她?」

「不,」我搖了搖頭,「因為她是精靈混血。」

「那又怎麽了,是精靈混血就不能寫明嗎?又不像現在的學院,女王還和精靈混血是朋……啊。」

「你們也意識到了吧?」我擡起頭,「女王根本不在乎是人類還是精靈,她沒有歧視別的種族。」

這很奇怪,坎斯拉一直以來都不喜歡外族,但開國女王卻持有相反的想法,她會和精靈做朋友,甚至是精靈本族都不喜歡的混血。她是一位哪怕對抗過邪惡的精靈,也會繼續和精靈為友的勇敢之人。

所以她才只留下了一個名諱,與無法被抹去的開國偉業。

簡單到令人發指的真相,與形似謀反的王位繼承,很難說哪個更令人震驚。

或許這就是辛勒說的矛盾所在,他們假裝愛戴女王,卻篡改她的意圖、抹去她的意志,因為自私而耍盡手段。古斯塔烏幾乎要咬碎了牙,到底發生了什麽,才會令一個天才的頭顱如此低垂,他的表情藏在垂下來的陰影裏,但仍然能看見繃緊的咬肌,和在桌上攥緊的、他顫抖的雙手。

這便是觀測者與身在局中的差別,只有毫無牽掛的人才能成為觀測者,一旦有了牽掛,就算再不情願,感情也不會是只屬於自己一個人的感情了——我伸手覆在辛勒攥緊的拳頭上,用力地、指甲幾乎要扣到肉裏地握緊。

砰!轟隆隆!

驀地,爆炸聲沖進耳朵裏,我猛地捂住耳朵,沖向屋外。

古斯塔烏的家地處平民區,是在他搬離皇宮後,用皇帝給的錢買的。聽說當時情況緊急,沒有什麽好房子在賣,但古斯塔烏一刻也不想繼續呆在皇宮裏了,於是只好退而求其次。現在住著的這棟房盡管各方面設施都十分完善,卻有個致命的缺陷——地處平民區與貧民區之間。治安隊都不願意來到這裏,盡管大家也不敢隨意招惹皇族,但最麻煩的是日常生活,上門修理或是出行都不方便,菜攤子擺得遠遠的,塞姆每天早上要花一個小時走路,才能選購新鮮的肉和菜。

屋外傳來爆炸聲,在貧民區並不少見,但最近正是國禮,治安隊將這塊區域嚴加看管,根本不可能和平常一樣,鬧出打架鬥毆的亂子。

現在響起爆炸聲,只能說明,是治安隊都管不了的事發生了。

拉開木門,還沒等身體探出去,一道青影襲來。

是風刃!我眼疾手快地拽住辛勒,後者跌在地上,才堪堪躲開突如其來的攻擊,身後傳來東西被風刃打碎的聲音。

「誰在亂用魔法!」古斯塔烏沖出房門,在看清情況後,瞬間瞪大眼睛,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

我們交換了視線,扒開古斯塔烏一擁而出。

在萊登學院也沒見過如此光景,有人手中燃燒著火焰,有人頭頂長出小樹,樹上結出紅潤的果實,有人正在肆無忌憚地四處噴水,甚至有人正在用伸縮自如的金屬刀威脅路人。這些人皆是衣衫襤褸,面上有著掩飾不住的狂喜,他們在小小的空地裏,施展數不清的魔法。

「怎麽會這樣……」

一切都亂套了,亂七八糟的魔素在這小小一片區域翻湧,它們被主人用粗暴的手段役使,展現出最原始的一面。沒有進行系統性學習的魔法只是小型魔素亂流,只能呈現這個元素本身的樣子,因此並沒有太成型的魔法。

那枚風刃顯然不在此列。

這在萊登學院已經是重大魔法事故,魔素亂流是極度容易引起爆炸的現象,哪怕只是拳頭大小都可以炸飛一個人,何況幾乎是一個小廣場那麽多的亂流。

「別這樣!」

右邊三步,有一個手撐著古斯塔烏家墻壁的小孩,我拽起小孩的手,果不其然,他的掌心正閃爍著土黃色的光。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盡快找到風刃的主人。

我將小孩交給艾朗森,視線在人群裏掃過,迅速抓到最活躍的青光——來自一個有著亂糟糟的亞麻色頭發的小男孩。

維持著蹲著的姿勢,我的足尖猛地發力,按照腦內想好的路徑穿過人群,不過三秒便落在小男孩面前,旁邊的人都驚叫著躲開。

必須馬上抓住他。

小孩身體柔軟,竟一擰身體,從我的手下溜走。幾次伸手也徒勞無獲,他像一尾狡猾的鮎魚,貼著地面越滑越遠。有人註意到了我們的追捕,不少人對此起哄,知道事情嚴重性的三人大叫著「速戰速決」,誰都抽不開手來幫我。

我知道,這樣下去不妙。像聽見了我的心聲,一晃神,一枚風刃徑直飛來!

如此近距離才看清,這枚風刃是殘缺品,只是勉強能用出來的水平。

但這個距離,若是被擊中,也吃不了好。憑著優異的身體素質,我硬是將身體扭曲成非人的姿勢,才躲過了這麽近距離的攻擊,若是團隊戰那會兒的我一定辦不到。

明白背後沒有人受傷,我才轉過頭來,擰著眉頭警告他。

「別再用魔法了!」

「那你就別追我了!」

迎面而來的又是幾發風刃,小男孩早已氣喘籲籲,滿頭是汗地半蹲在地上,不時擦掉臉上的汗,死死地盯著我。

我慢下腳步,雙手舉起,想安撫他的情緒。

「聽我說,你真的不能再用魔法了,沒有經過正經授課,用魔法會導致魔素流動紊亂,很危險。」

「什麽魔素什麽紊亂,聽不懂。」

野貓一樣警惕的孩子擰著眉頭,嚷嚷著讓我滾遠點,但我又不好和孩子直說這樣下去會——

「這樣下去會爆炸的!」

響亮的聲音在這塊地方響起。我僵硬地轉過了頭,看見不遠處的辛勒嚴肅地警告對面的成年男性……不愧是辛勒,輕而易舉就說出了我不敢說的話。

整個空地都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聽見了辛勒的話。

古斯塔烏絕望地捂住腦袋,想也知道他正嘟嘟囔囔的是「那個蠢貨」,艾朗森氣笑了,我唯有連忙安撫對面的孩子——

「不是這樣的,不會馬上就爆炸,只要你現在不用魔——」

尖利的叫聲在我眼前炸響,他本就警惕的精神被「爆炸」的警告扯掉保險環。又是幾道風刃在他身邊浮現,但現在連形狀都維持不了,銳利的風魔素甚至在劃傷自己的主人,它們不規則地滾成一團,即將爆炸!

我咬緊牙關,正準備沖進風魔素的漩渦裏,強行將他帶出來。

此時,異變突生。

「祥和的水之孢靈,請給予我沈靜的魔力,借由您的祥和之歌,降下寧靜的序章——鎮魂曲!」

悠揚的歌聲頃刻便散布到整個空地,藍色的音符化作雨滴,灑在所有人的身上。

面前的風魔素隨風散去,孩子脫力地倒了下來,我將他抱在懷裏,驚訝地擡起頭,看向天空。

這些水魔素像是雨,在天空飄搖落下,身體碰到這些雨滴時,身體裏的狂躁魔力竟都有些被安撫。

隨著歌聲而來的,是一群人的腳步聲。他們手持魔杖,身著白袍,面容掩在鬥篷裏看不真切,只有為首的人摘掉了兜帽,露出一張清秀的二十來歲的臉。等到所有暴走的魔素都平息時,他閉上了嘴,卻戴上了一個畫著音符的口罩,同時用力地揮手。

「全都拿下!」

鬥篷嘩啦作響,身後的白袍人一擁而上,在所有人的手上拷上漆黑的鐐銬,有人本想反抗,卻在看見他們的袍角時僵住了身體,垂下頭任憑擺布。

「你們會怎樣對他們。」我抱著孩子不松手,警惕地看著對面的白袍人。

帶著口罩的人掃視一圈,走向古斯塔烏的方向,他只是喊了聲七皇子殿下,卻轉過頭,對我行了禮。

「您就是昨天典禮上,緘默之冰大人的弟子吧,卡沃伊大人。」

是神島的人。

「公子放心,只是帶去給皇太子交差。」

「神島什麽時候這麽聽皇室的話了?」

我的疑慮未消,更加用力地抱緊了小男孩,孩子已經沒了力氣,正躺在我懷裏上氣不接下氣地深呼吸,被我一勒便開始咳嗽。我一下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拍他的後背。

「交給我們吧。」白袍首領上前兩步,在他的背上拍了幾下,孩子便神奇般地恢覆了平緩的呼吸,「只是在國禮期間,我們和皇室衛兵一同聽從皇室指令,這次只是帶去問些事,由我們盤查。」

他擡起眼睛與我對視,在這個距離我才看清他的外貌,一雙蔚藍的眼睛,兜帽裏露出金色的碎發。

「您難道不相信,在緘默之冰管轄下的神島嗎?」

我不知道,畢竟萊伊從來沒和我提起過神島,還是有些猶豫。

「卡沃伊,」此時,古斯塔烏走到我身邊,拍拍我的手臂,附耳,「沒事的,雖然違反了秩序,但神島一向不管這個,他們只管查案,說問就只是問。」

艾朗森點點頭後,辛勒也走來,他竟也是頗為堅定地說「沒事」。

「好,那就拜托你了。」

我將孩子放進白袍首領的懷裏,他戴上兜帽,朝我行禮後,便抱著孩子收隊。

白袍人走進更深的貧民區裏。

國禮第二天,皇都內就出現了這種事,舉國震驚,幸虧皇太子行事迅速,從鎮壓到壓制輿論不過一天時間。

聽艾朗森後來說,皇都各個地方都出現了幾起魔力暴走,其中貧民區更是幾乎淪陷,目前皇太子與神島魔法使正在緊急查案。

「案子有著落了。」

我站在金碧輝煌的皇太子宮的待客廳裏,這次沒有二皇妃,也沒有荷爾琳娜學姐,只有德拉爾學長,坐在我對面。和上次一樣的是,他再次拿出了不好喝的熱茶。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艱難地理解他剛剛說的話,「我是罪魁禍首?」

「嗯……我剛剛可沒有這麽說,」德拉爾學長好整以暇,將手搭在交疊的腿上,笑著說,「但一定要說的話,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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