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66 突遇暗殺

關燈
Chapter66 突遇暗殺

「合適嗎?」

被古斯塔烏這麽問時,我正在手臂捆上黑色的綁帶。單手操作有些困難,古斯塔烏便走過來幫我整理,打了個結,將綁帶的尾端塞回袖口。

「剛好。」

我和辛勒借了塞姆的夜行服,古斯塔烏穿的是自己的。鎖城的鐘聲響起,各家各戶皆關上房門,我們便潛進夜色,朝著皇宮前進。

以倒三角的陣型,我和辛勒在前,古斯塔烏在後。為了照顧他的速度,我和辛勒放慢腳步。

「路線背好了?」

不出所料,沒進過皇宮的辛勒有些為難,於是我往前幾步,在前帶路。

今晚的烏雲密布,但天幕偶爾還有空隙,上一秒烏雲飄來,下一秒便飄去,月光如水般搖曳。

月光美麗,但對我們的行動而言,不是好事。

「怎麽了,古斯塔烏?」

辛勒發現了古斯塔烏的異常,後者落後了幾步,抿著嘴,看得我有些不是滋味。

七皇子站在皇宮之外,好像身前有一條看不見的墻。

「後悔了嗎?」

我走到他身前,與他相對而立。

就算是這樣,我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夜行衣真的很有用。我們之間隔著皇宮的大門,只要他往前走一步,就是違抗皇帝旨意。

擅闖皇宮的罪名誰也難逃其咎,但如果要猶豫,現在已經太晚了。

於是我拽起他的手臂,一字一句地說。

「我也有點後悔,為了賭氣就幹出這種事,實在是有點蠢。很多人都在為了國禮努力,或許我浪費了其中有些人的時間。但想做的事就要去做,就要做到,做到不難,只是取決於你想不想做。更何況,我們已經把辛勒卷進來了。」

「我無所謂,但是古斯塔烏,你真的想放棄嗎?」

我們的腳步停歇,周遭寂靜無聲。

夜風吹過,將他沈默良久才說出來的話,吹散在月光裏。

「我不是。」

他說著不是,卻用了悲傷的聲音,像是在說……

「我不明白」。

坦率一點吧。

就像我是為了不可告人的想法,古斯塔烏也在追尋著什麽,為此他不惜用卑劣的手段來威脅德拉爾學長。

但他是否清楚,為了追尋深藏的秘密所要付出的代價?

就像萊伊說的那樣,許多秘密並不是秘密,只是它需要成為一個秘密。決心要揭發這樣的秘密,就是這麽一回事。

「走吧,古斯塔烏,我們去找你需要的東西。」我攥緊他的手腕,堅定地、用力地,他踉蹌幾步,跨過了宮內與宮外的線。

「時間來不及了。」

我們繞過花園,從葡萄藤架下面穿過,陰影裹住我們的身影。葡萄的紫影晃過,被雪松纖細的影子取代。我們走在兩排雪松的小路上,貼著行道樹一點點向前挪動。

德拉爾學長給的皇宮守備圖並不完整,它只包括了溫室附近的那三支小隊的換班時間。與其說貼心,不如說是警惕,他給我們畫了一條詳細的路線,取而代之的是,將其他地方做了模糊化處理。在到達溫室前,我們順著德拉爾學長的路線,凈是在走一些樹蔭遍布的小路。

盡管已經用過「隔絕」,但它只能隱藏身形,不能遮掩氣息,在皇宮這個強者遍地的地方,十分危險。除了我以外,他們兩個都沒做過藏匿的行動,一個小時便是精神集中的極限。現在已經過了一個小時,太著急反而會影響「隔絕」的效果。

「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嗎?」

「不用,」古斯塔烏是體力最弱的,「我還可以——」

嗖!

一支木箭破空而來,古斯塔烏震驚地低頭,手臂被劃傷一道血痕,黑色的衣服上飛速暈染出深色的血跡,想必傷得不輕。我沒有松開拽著他的手,反而用力將他拉起。

「我背著你,跑!」

小個子魔法使咬著牙,順著力道,跳上我的背,我飛速邁開步伐。辛勒在後面跟著我們,他已經打開了腰間的瓶子,細細的水流纏繞在我們身邊。木箭接連而來,箭頭浸入水中,停頓一瞬,足以讓辛勒伸手折斷。

這個時候不能往溫室跑,我心中焦急,在偌大的皇宮裏找不到去處。

「往花園跑。」在我背上的古斯塔烏喘著粗氣,貼在我的後腦勺上說。他正在背上做什麽動作,大概是在綁繃帶,血腥味不能再濃了。

我的腳步一頓,拐向左邊,那裏是花園的入口。

鉆入花園迷宮,在古斯塔烏的指揮下,我們貼著樹的陰影疾跑。月光被遮住了大半,一片陰影裏,敵人的腳步的腳步聲更加響亮,對方在身後狂追猛趕,我不敢放慢腳步。

「右邊拐進去。」

「哪兒!」

瞇起眼才能勉強看見,前方盡頭,右邊的路被灌木占滿,左邊才是路。

「右邊,走!」他貼在我的耳邊,壓低聲音,聽起來有些咬牙切齒。

分岔口近在咫尺,我無暇思考,只能不疑有他,在岔路口拐向右邊。本以為是灌木劈頭蓋臉,但什麽都沒出現。

我們像誤闖魔法的道路,跌進一片空地,綠茵地上,唯有一對小小的桌椅。

「怎麽——」我的嘴被捂住,辛勒也在一旁捂著自己的嘴巴偷偷喘氣。

一直在背後的腳步聲漸漸放慢,在岔路口打轉。我們壓抑著呼吸,幹澀地呼吸著。我勉強咽下一點唾液,但氣沒順過來,險些咳出聲,古斯塔烏猛地伸手捂住我的嘴。敵人外面隱隱傳來一聲「該死」,腳步聲越走越遠。

「你們松手……」

捂在嘴上的兩只手紛紛拿開,終於可以長出一口氣,三個人都上氣不喘下氣。辛勒的聲音也因為深呼吸有些磕巴。

「這是、怎麽回事……」

面前這對小小的桌椅看起來有了些年頭,它們布滿灰塵,椅子倒在地上,像個玩偶被拎出箱庭時剩下的擺件。無論它們看起來如何閑適,終究也是小小的擺件,無法拒絕另一個維度的手。

我下意識地看向了古斯塔烏。

他沈默著,原本是看不清表情的,但月光蕩漾,擠掉了烏雲,溫柔地灑在他的臉上。

他的表情是溫柔的。

「這是你的秘密基地?」辛勒問。

「嗯,」古斯塔烏拿起那把椅子,擦掉灰塵,將它擺在桌子旁邊,「小時候很喜歡來這裏玩,一個人藏在綠蔭裏,誰也看不見。」

「我還以為你的秘密基地會有更多、嗯——書籍?」辛勒想了想,補充道,「就是那些論文和學術類的。」

桌上的灰塵也被一把抹去,盡管沒有很仔細,但沒有剛才那麽可憐了。

「小時候的我不愛看那些。」

「和現在也差太大了吧。」辛勒笑了。

「有各種各樣的原因的啦。」他拍拍手上的灰塵,推著我們往外面走,「好了快走吧,真的要來不及了。」

辛勒和古斯塔烏接連走出去,魔法熒光不停閃爍。偽裝灌木只是一片幻影,從我手觸碰的地方,幻影如水波般擴散。

古斯塔烏站在外面絮絮叨叨:「先說好,這是我小時候做的,時隔太久,水平都和以前不是一個級別,可不能算是本天才的馬失前——」

「卡沃伊,回去!」

瘋狂的窸窣聲掐掉了兩人的話,我抽出綁在大腿上的魔杖,念起風斬的咒語,沖出幻影。

原本是綠茵的地上鋪滿了灌木,它們瘋狂湧動。

火速更換魔法,火光驟燃,炎熱灼燒著灌木,但連火球術也無法逼退這些草木,它們的頑固超乎想象。

急促的呼吸聲在灌木底下不停作響,再燃燒下去反而會影響他們,我放下魔杖。

「出來吧,你的目標是我。」

月光輕搖,有人出現在月光下面,和我們一樣身穿夜行衣,但行為舉止都遠比我們嫻熟,踩在葉子上沒發出聲音,呼吸輕到像是死人。

對方不敢施展大型魔法,單槍匹馬,就不是皇族守衛,更有可能是針對我們三人中的一人。而唯一有可能召來敵人的,就只有作為萊伊弟子,剛剛出現在貴族圈子裏的我。

「你放了他們,我就跟你走。」我將握著魔杖的手舉到身前,手心朝上地攤開,魔杖躺在掌心。是一個便於對方取走魔杖的姿勢。

但黑衣人沒有買賬,他將魔杖對準地上蠕動的灌木,灌木更加瘋狂地擠向被困在裏面的古斯塔烏和辛勒。

「你先把魔杖丟掉,現在,立刻。」

「好!可以。」

我快速應下,慢慢彎腰,手中的魔杖越來越接近地面。

「你別傷害他們。」

視線緊緊抓住他手中的魔杖,視野從黑衣人的臉,再到脖子,上半身,直到全身呈九十度彎折。

兜帽裏的東西滑了下來。

「什麽!」

我猛蹬地面,躥到黑衣人的身前,他堪堪躲避。在擦身而過之時,我攥住他的手腕,反而被用力踹了一腳。

他的身形瘦削,但力道比我認識的任何人都強,被踹中的地方在短暫的發麻後劇痛無比。

煙塵四起,我在地上滾了半圈,渾身都是擦傷,掙紮著爬起,便咳出深色的液體。萊伊的詛咒已經生效,該疼的不該疼的,都已經不疼了,但我對此更加難忍,這預示著萊伊又一次成為了我的半身,她會知道我在做什麽!

暴漲的灌木朝我湧來,風斬阻擋不了它們的靠近,徒勞地刮走一些細枝末節。在這個四面八方都是草木,並且無法大肆戰鬥的地方,能做的事情太有限。

在這種距離下,最好的辦法就是靠近對方,但經過剛剛的事,他顯然已經對體術產生了警惕,用灌木壓制我遠離。

但這裏並非只有我一個人。

「辛勒!」我扯著嗓子吼叫。

一個有力的短促音節從腳底傳出,與此同時,水流驟然沖出灌木,從枝葉的每個縫隙裏鉆出,像是海浪般席卷而來!

灌木被頃刻沖散,在下個瞬間,水流分成細小的箭朝著四面八方射出,茂密的枝葉被進一步稀疏,露出背後還沒能反應過來的黑衣人。

「風斬!」

世界樹魔杖終於有一次隨心而動,等待已久的風斬狂暴地朝著敵人掠去,在他毫無防備的右手臂上留下深深的傷痕。

兩人趁此跳出灌木,辛勒手一攥緊,剛剛分散的水流便又聚集起來,將他緊緊裹住。黑衣人用力撕扯水流,胡亂地蹬,抓著自己的臉,掙紮不已。

灌木之中伸出藤蔓,一左一右鉆進水流裏,左右撕扯之下,辛勒的魔杖啵地應聲而裂。

「還要打嗎?」我舉起魔杖對準他,水流纏繞在我們周圍。

短短三分鐘便局勢反轉,想必我們的實力已經超出他的預料,如果是真的有經驗的魔法使,現在就知道不該繼續打下去。

但他翻身躍起,藤蔓猛地鉆進我和辛勒之間,瘋狂抽打。幾下踉蹌躲閃,我們三人被即刻拆散,視野即刻出現了鋪天蓋地的藤蔓。

一切都太糟糕,距離溫室守衛小隊的下次換班沒剩多少時間,同時下下次是天亮。

這是今晚的最後一次機會了!

「卡沃伊,走!」

古斯塔烏扯著嗓子喊,同時拽著辛勒朝溫室的方向狂奔。不遠處已經響起了不屬於我們的腳步聲,整齊劃一,應該是最近的侍衛聽見了動靜前來查看。

這些和計劃背道而馳,我咬緊後槽牙,漂浮加身,一面躲閃著背後的藤蔓,連忙跟了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