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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7 溫室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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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7 溫室暴走

黑衣人也不想鬧太大,在月光明朗的時候不會攻擊,但每當月色被烏雲籠罩,強悍的藤鞭與突然垂下的樹木,便替他行使刺殺。

所幸我們已經離溫室不遠了,根據德拉爾學長的情報,他會把時間微妙地錯開,在上一隊和下一隊的換班時間裏,溫室門口會有空白的五分鐘。

現在還剩兩分鐘,我們疾跑在漫長的林蔭道上,即將看見溫室的大門。

這條小道彎彎扭扭,雖然實地感覺不到,但在地圖上可以看出,主幹道直通溫室,像是為了隱蔽應該給予溫室的高貴待遇。

蒼白的爬山虎在視野裏逐漸放大,上次離開時,我還特地記過溫室的門把手在哪,只恨腳不能更快一點。背後的藤蔓像章魚的觸手,用盡全力想要勾住我們的身體,破空聲絡繹不絕,不斷躲開的同時,我和辛勒交替拉扯古斯塔烏給他接力,偶爾還要躲開突然從身邊的林蔭裏躥出的藤蔓。

我們已經渾身是血,每個人都在忍耐著、即將觸摸到溫室大門的那個瞬間——

嗖!

爬山虎瘋狂顫抖,葉片脫離枝頭,激射而來!

前後夾擊,我用力推開古斯塔烏,後者砸在辛勒身上,自己則因為反作用力倒在相反的方向,堪堪躲過。

頭頂嗖嗖飛過無數藤蔓,不過瞬息,月光重新灑在身上。

下一秒,藤蔓回卷,黑衣人察覺到沖過了頭,但古斯塔烏已然借用魔杖又上了一層「漂浮」,加上「隔絕」,兩個魔法形成了特殊的回避效果。

僅僅只有一個瞬間,我們的身前像有一面墻壁,將這些藤蔓與黑衣人,盡數擋了回去。

這個瞬間的機會就已經足夠,爬山虎後面藏著的門把手哢噠打開,身後被猛地推搡,三人一起滾了進去。

詭異的是,外面的藤蔓仿佛瞬間消失,耳邊只有花桿斷裂的清脆聲音,和濃重的花汁味。

劇烈的喘息和痛苦的呻吟充斥溫室,這裏和我第一次來時一樣,安靜得可怕。火焰百合花海的四面被陰影覆蓋,唯有中間是月光直照,它們盛滿月光,披上一層珠光。玻璃頂已經修好,但花海裏還有王座砸出的坑,一時半會兒沒辦法長好。被砸成花泥的花朵還在坑裏,玻璃碎片也在,月光照在上面,像一潭不夠清澈的池水。

辛勒攙起古斯塔烏,拍拍他的臉問沒事吧,被後者不耐煩地打掉,躺在前者懷裏慢慢吐出一口氣。

但我……感覺很不對勁。

不是這些景色,而是我。

在陰影中時還好,但接觸到中間的月光,就好像被烈火灼燒。狂躁的疼痛鉆進心臟,流通四肢百骸,我痛苦地彎下腰,瘋狂地抓撓手臂,腕上的血鐲比任何時候都更明亮。

這種感覺我很熟悉,是月圓之夜……!

它比以往的每一次都更強烈,殺欲瘋狂暴漲,將視野染成一片猩紅。沒有任何征兆,心臟裏狂跳的仿佛是另一個生命,它朝著朋友怒吼:「快滾!」

「到底發生什麽了!」

「卡沃伊!你該不會是——」

後面的話全都變成了嘈雜的錯亂音節,只有更加鮮艷的紅才能給眼裏的世界上色,我渴望這個,它渴望這個,於是拽住他們,想要他們身上的某種甜美味道。他們露出難以置信與憤怒,藏在咬緊的牙關裏我還看見了恐懼——就是這個,我就是以這種情緒為食的存在。

我瘋狂地追逐他們的痛苦,用厚重的狼爪將金色頭發踩在腳底,他噴出的鮮血染紅毛發,他們在大聲地喊叫著什麽,用憤怒和痛苦來對抗我。眼前水流一閃而過,沖到眼前,又在即將碰到的瞬間,從刺傷變成覆蓋,吃痛的狼吼響徹整個溫室,我的紅色被毀了!

隨之而來的卻是強勁的罡風,低頭才發現,原來它們剜掉了我的血肉,但我卻毫無知覺……我怎麽能恐懼,區區失去痛覺!

狼嗥沖天,野獸的喘息伴隨恐嚇的低吼,熒光在身邊閃爍不定,風暴、火焰、水流又或是藤蔓出現又消失,胡亂地撕扯我的皮毛,視覺與感受的不對等,和下一秒也許就要死去的折磨幾乎要讓我發瘋。本能戰勝一切,火焰燒掉那些煩人的水流,風暴卷起他們羸弱的身軀。

我高高躍起。

如果撕扯能讓他們露出更多這種情緒,如果狂吼能讓他們頓住身體,如果擰掉他們的脖子能榨出更多的紅色!

視野裏的血鐲閃爍鮮艷的紅色,我在某個瞬間聞到了強烈的鐵銹味。

「風暴!」

青光暴漲,占據整個視野,在視野正中,是對著我張開手的粉發少年。

嗬!

痛苦如潮水湧來,我失去了□□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精神的撕扯。艱難地掀起眼皮,第一眼看見的是木頭做的天花板。醒來的短短幾秒便大汗淋漓,汗水浸濕了床單,渾身粘膩,滾燙的喘息在嘴唇裏翻滾。

我猛地摸上自己的五官,沒有凸起的嘴筒和滿身的毛發,這才稍微安心。對缺失的記憶的不安,令我無法再休息,於是扶著身下柔軟的床鋪,爬起來環視四周。

這裏是在古斯塔烏的家,塞姆給我準備的臨時房間。貴族們不屑使用的編織品和木頭家具填滿了這裏,棕色和暖黃編制成粗糙的手感,但格外溫馨。無論是床還是沙發都沒有冰之府邸舒服,但察覺到我正躺在古斯塔烏家裏的床上時,我卻大大地松了一口氣,不免用著慶幸的想法:幸好是在這裏。

木門嘎吱一聲打開,進來的人驚叫一聲,便沖下去,外面傳來一陣一陣的呼喊。

不過片刻,辛勒便帶著古斯塔烏,和身後的塞姆一起沖了進來。他的身上也纏了不少繃帶,走進來的姿勢歪歪扭扭,甚至都想讓他別來了,自己也回去好好躺著吧。

「卡沃伊!」辛勒噌一下就坐在床旁邊,摸上我的額頭,「這個溫度是正常還是不正常啊!」

他的手一直比我們更冷,於是把塞姆拉來,讓他來測量我的體溫。

我不敢看他們的臉色,只能坐在床上,任憑辛勒和塞姆上下忙碌。

一會兒是塞姆說有些發熱,辛勒便急急忙忙地沖出房門,拿來水盆;一會兒是少了毛巾,又急急忙忙地沖上來,問我的毛巾是哪條。塞姆想讓我躺下來,好好休息,但我心緒難安,不僅是頭頂默不作聲的古斯塔烏,或是被我所傷卻還在擔心的辛勒,我還想知道昨晚的事。

但我不知道怎麽開口,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險些……又做了什麽。張了嘴又好像沒張,除了古斯塔烏以外,大概沒人發現我的窘迫。

「……昨晚是怎麽回事?」

他還是開口了。

我要從哪裏開始說明?

腕上的血鐲又開始發亮,這次裏面的金絲又清空了。我下意識地摸上它,溫潤的手感令我想起被萊伊養大之前的那些時光。

那些浸泡在殺意裏的日子。

正在此時,辛勒也回到了房間,我低垂眼皮不敢和他對視,但辛勒的擔心遠比我的愧疚更盛。我不敢用力推他,也不想完全地拒絕他的擔憂——這些我現在最需要的東西;他當然敢,甚至對我的愧疚不管不顧,一味地給予我十足的安心——這也是我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我……」

我想問辛勒的傷怎麽樣了,想問古斯塔烏是怎麽看我的,想央求塞姆再給我一杯熱可可,但最終、我搖搖欲墜的理智占據上風。

我必須先盡快說清楚這件事,因為她隨時都會來。

「這個手鐲是入學時院長給的,目的是吸取我過剩的魔力。」我舉起右手,讓他們看得更清楚,「這些魔力自然便帶著暴虐與憤怒的情緒,除了積攢過剩,在情緒劇烈波動時,它們也會趁虛而入,這個血鐲有助於協調它們。」

「因為你是狼人嗎?」古斯塔烏果然是天才,一下就抓到了問題的核心。

但事情不是這麽簡單。

「狼人沒有這樣的魔力。」

如果要解釋最根本的原因,勢必要說出我掩藏已久的秘密。但這會給他們帶去危險,所以我……不是這樣的,我只是還沒能學會面對。

時間還不足以令它變成一個無傷大雅的回憶,只是一點點、一點點地學會汲取它們,在痛苦中生長。

「過去」就是這麽一件事。

在深吸一口氣後,我已經想好了要說的話。

「我是有缺陷的狼人,魔力過剩帶給我的不是強大的實力,而是殺戮之心。」我沒有把話說全,但這樣也不好受。我將過去從心臟上鮮血淋漓的剝下,再從牙齒裏一點點擠出來,脊梁骨被一個字、一個字地越壓越彎,而頭越來越低。「就像昨晚一樣,每當月圓之夜,我都會想——」

想。

不是想。

「殺人。」

額頭輕輕碰到被子,我的聲音悶進黑色裏。緊緊地閉上眼,想要將眼眶裏的淚水拼命擠完,在擡起頭前讓被子吸幹,不要讓他們發現我的哭泣。

沒有人說話,我也不敢擡頭,該怎麽道歉才能讓他們原諒我的行為,如果不是古斯塔烏,辛勒真的要被我……

背上傳來重重的力道。

咦。

我呆呆地擡起頭,古斯塔烏的臉出現在眼前。他的表情不是想象中的憤怒或失望,而是一張平靜到出人意料的臉,他說:「你沒殺人,這就行了。」

「可是——」

「你沒殺辛勒,那就可以了。」他堅定地又重覆了一遍。

我多想說不是這樣,想到顫抖著咬牙切齒。但我同樣程度地拒絕不了他的話,我不敢反駁,不敢多說一個字,只能懷著快要哭出來的愧疚將他的安慰收起來。頭上突然傳來撫摸發絲的觸感,辛勒用他好笑的繃帶胳膊,弄亂我的頭頂,亂七八糟地撫摸,將我抱在懷裏,說話時的胸腔嗡鳴,他的話裹住我破碎的心。

「多大點事兒,我死不了的。」

辛勒從來沒在意這個,他怎麽會連這個也不在乎,怎麽能這麽輕松地原諒我。

我更加不敢,告訴他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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