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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4 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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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4  殘酷

沈眠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

她安安靜靜地在地上坐著,沒有開燈。

昏暗的房間裏,只有月光從窗外灑入。

沈眠想起了從前。

那是在冬奧會前的最後一次全國錦標賽的時候。

那時候,國家已經確定拿到兩對雙人滑組合出戰冬奧會的名額,而其中一個名額的人選已經確定,所以,留給他們上冬奧會的名額只剩下一個。

為了爭奪這唯一一個參賽名額,她和顧時雪需要打通國內外各種比賽,從而累積比賽積分。

然而,在當時,她和顧時雪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

所以,那時的他們不放棄一點一滴的機會,只顧著拼了命地朝前走,一路以來的風景仿佛浮光掠影,只在眼前飛掠而過,卻未落在心上。

直到這年年底,冬奧會選拔賽的最後一站,她終於第一次親身經歷到競技體育的殘酷。

那年的全國錦標賽,她和顧時雪是最後一組上場的雙人滑組合。

他們傾盡全力,在向觀眾行禮後,就下了冰坐在等分區等待評委打分。

等待的過程漫長又難熬,但是,結果出來的那一刻,鋪天蓋地的喜悅和激動將他們幾乎砸暈。

他們成功了!

他們拿到了冠軍,同時,也意味著他們拿到了冬奧會那剩餘的唯一一張入場券。

她和顧時雪彼此緊緊擁抱,然而,一轉頭,她就看到了不遠處淚不成聲的對手。

她認得他們,在那一年的時間裏,他們幾乎在每一場比賽都會遇到。

她還知道,他們就要退役了。

幸運的話,明年初的冬奧會會是他們最後一場比賽。

然而,他們被她和顧時雪打敗了。

就差一點,他們就能站上冬奧會的賽場。

無以覆加的悲慟將那隊組合的女伴淹沒,她哭得聲嘶力竭,令人不忍側目,她的男伴將她抱在懷裏,也無聲濕了眼眶。

當時,沈眠就像是突然被澆了一盆冷水,整個人都冷卻了下來。

沈眠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她是因為熱愛才走上職業運動員這條道路的,可她卻忘了,她的熱愛有一天也會成為刺傷別人的刃。

顧時雪告訴她,競技體育是最殘酷的,競技體育運動員的結局只有兩個——

打碎別人的夢想,或者被打碎自己的夢想。

他說,如果不想打碎自己的夢想,就必須打碎別人的夢想。

誰不想拿冠軍呢?

不止韓玉箏想,她和顧時雪也想。

這麽大的誘惑在眼前,有誰能不心動?

那她的這些年又算什麽?

是她打碎別人的夢想應該承受的報應嗎?

憑什麽?

霎時間,明亮的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將整個屋子照得通明。

刺目的燈光照在沈眠蒼白的臉上,她忍不住閉了閉眼。

待適應了再睜開眼,沈眠就看到顧時雪手裏端著一杯牛奶站在門邊,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顧時雪開口,嗓音清冷:“我敲了門,但沒人應。怎麽,神游天外去了?”

見沈眠對自己的解釋沒反應,顧時雪也沒在意,他徑直走進屋子,將手裏端著的那杯牛奶遞給她:“助眠。”

沈眠仿佛此刻才回過神來,她眸光閃動,接過了杯子。

“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晚上睡不著?”杯壁溫熱,甜甜的奶香飄散出來,沈眠低頭喝了一口。

顧時雪默然不語。

沈眠讀懂了他的沈默,她靜了一秒,說:“你看到了?”

顧時雪眉眼未動:“嗯。”

沈眠輕聲:“那也聽到了。”

“沒有。”

顧時雪一雙長眸映著燈光,流瀉出幾分的冷意,“但不用聽,我也知道她會說什麽。”

顧時雪說著看向她:“你現在這個模樣,不就正好讓她稱心如意了?”

“世上哪個失敗的人不是一樣的說辭?什麽為了冠軍、為了比賽,其實都是為了自己。”

顧時雪唇角輕勾,漠然又疏冷,“這還用他們來辯解?大家爭得頭破血流,不就是為了那塊金牌嗎?”

“區別就在於,自信的人選擇光明正大地贏,無能的人只能靠卑鄙下作的手段搶。”

“不是你的錯,為什麽要怪自己?”

青年坐在她的身邊,頭頂燈光傾瀉,他註視著她,瞳仁漆黑又沈靜,仿佛夜色裏靜水流深的湖泊,“你並不需要背負他人的過錯。”

“無論那個人是誰。”

沒有什麽能比自己曾經並肩前行的男伴給出的肯定更能安慰人了。

窗外下了雨,風吹動窗簾,細細的雨聲漏進來。

沈眠心潮湧動,眉眼緩緩舒展開來:“顧時雪,你在安慰我嗎?”

燈光下,沈眠容顏明麗,帶著淡淡的笑意,仿佛春日裏隨風搖曳的一支芙蓉。

顧時雪一雙眼一瞬不瞬地凝註著她。

片刻後,他有些不自在地偏過臉,嗓音甚至比剛才還淡了一度:“如果你沒有因為韓玉箏的一番胡說八道而降智的話,就不該問出這麽顯而易見的問題。”

沈眠:“……”

顧時雪的毒舌時常讓她覺得自己的感動是自作多情。

顧時雪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說了並不合時宜的話,他脊背僵了僵,隨即站了起來。

沈眠一楞,跟著站了起來:“你要回去了?”

話一出口,沈眠就被自己聲音裏的失落與急切驚住,怔在了原地。

顧時雪也聽出來了,他的身形不由得一頓。

“嗯。”顧時雪應了一聲,擡步就往外走。

顧時雪走到門邊,忽然又停住。

他回身,一雙漆黑的眸緊盯著她:“今天晚上要我給你念書嗎?”

在他們搭檔的前兩年,沈眠每次遇到重要的比賽,賽前一晚總是會睡不著,有時候是因為緊張,但更多時候則是因為激動。

而每當這個時候,沈眠就會去騷擾顧時雪。

在這種情況下,顧時雪想要自己好眠,首先得先讓沈眠好眠。

沈眠此人,顧時雪在當初兩年的朝夕相處中早就將她摸透,所以,面對她的騷擾,他也不惱,每次她一敲門,他就將人請回房間,然後坐在床邊給她念書,並不需要念多久,她就睡著了。

時間仿佛被拉長。

房間裏寂靜無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好。”沈眠說道。

顧時雪眉眼一展。

“那你先收拾,我待會兒再過來。”

留下這句話,顧時雪便走出了房間。

沈眠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進了浴室,熱水灑下,她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頭腦一熱答應了什麽。

昨天晚上,他們兩個才因為同睡一張床被沈父誤會。再加上今天晚上……

那她是真的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沈眠閉了閉眼——

待會兒出去了她還是和顧時雪說算了吧。

然而,等沈眠洗完澡出來,就見顧時雪已經上了床。

燈光下,顧時雪額發微濕,眼眸黑亮,顯然也才洗完澡。

他的手裏捧著一本書,見她出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過來吧。”

沈眠:“……”

沈眠默默地走過去,在另一側上了床。

“今天晚上念什麽?”沈眠問他。

“《傲慢與偏見》。”

顧時雪給她看了眼書的封面,“接著上回結束的地方繼續。”

上回?

沈眠一怔:“這你都還記得?”

上次顧時雪給她睡前念書催眠,還是四年前的時候。

“不用記。”

顧時雪眼睫低垂,他翻開書,容色間輕描淡寫,“你離開後,我就沒再翻開過這本書。”

沈眠不說話了。

窗外風聲輕輕,雨聲細細,庭院的花樹在夜色裏簌簌地輕響。

清冷低啞的嗓音在安靜的房間響起,伴著窗外的風聲雨聲,如緩緩流動的春水。

“她的心思全系在彭伯利府邸的某個角落,系在達西先生所處的地方。她渴望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他會如何看待自己,在經歷了這一切以後,自己是否還是他的意中人……”

柔軟的發絲拂過手背,緊接著,顧時雪感到自己的肩頭一重。

他停下了聲音。

沈眠靠在他的肩上,眉眼明麗,睡顏安寧,沒有一絲防備。

顧時雪忽然覺得心上一片柔軟。

“晚安。”

他在她的額上落下一個輕吻。

翌日。

顧時雪才走出主臥,就聽到樓下廚房傳來一陣乒鈴乓啷的響動。

下了樓一看,卻是沈眠在廚房做早餐。

而雪球就乖巧地蹲在一旁,沈眠偶一回頭,夾起一塊炒熟的牛肉給它,它立刻踮起腳咬住。

便是見到他,雪球也蹲著不動,只朝他搖了搖尾巴。

沈眠臉上一掃昨天夜裏的頹唐,她註意到雪球的動作,就朝他看了過來。

她臉上盈著輕松笑意,立刻讓他在餐桌前坐下,她已經做好了早餐。

緊接著,沈眠就將一份早餐放到了他的面前。

顧時雪低頭看了眼早餐,是一塊恰巴塔,中間被切開,裹著番茄牛肉滑蛋和生菜,還鋪了黏糊糊的芝士,香氣四溢。

顧時雪:“……”

就這小小一盤恰巴塔,他差點以為她要拆了他的廚房。

沈眠昨天晚上一夜無夢,今天早上一大早就醒了。

心頭重壓被卸下,沈眠神清氣爽,精神十足,見時間還早,便先在別墅的健身房慢跑了一個小時,之後她又想到顧時雪給自己做的那頓飯,決定也給他露一手。

“這是我在國外的時候研究出來的恰巴塔的新吃法。”

沈眠一雙眸子亮晶晶的,“你快嘗嘗。”

縱然顧時雪並不喜吃這類食物,但對上沈眠的這一雙眸子,他還是拿起來吃了一口。

沈眠一臉期待地盯著他。

顧時雪心下一軟,“勉強”二字被他吞回肚子裏,出口便換成了:“不錯。”

能從顧時雪口中得到“不錯”二字,已是極高的評價,沈眠滿足地喜笑顏開。

顧時雪看著她心滿意足的模樣,忽然覺得,手裏的這塊恰巴塔也沒那麽難以下咽了。

“今天你有什麽事嗎?”顧時雪狀若無意地問了一句。

沈眠想了想,說:“我待會兒要去學校,上午有兩節課,中午和芝芝約了午飯,所以,應該下午才會回來。”

沈眠問他:“你問這個做什麽?”

顧時雪說道:“如果沒別的事,就早點回來。”

沈眠一楞,對上顧時雪的眼。

青年坐在燈下,眉眼間的疏懶不知道什麽時候消散了,反而添了些許的溫柔。

沈眠眼眸一閃,不由得避開了他的視線。

過了一會兒,沈眠輕聲應道:“好。”

沈眠上午的兩節課在十點開始,不知道是不是她心情好的緣故,這兩節課她上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覺間就到了下課時間。

教室裏的學生陸陸續續地往外走,沈眠收拾好課本,就接到宋芝的來電。

電話一接通,宋芝就可憐兮兮地問她:“姐妹,你下課了沒有,我要餓死了……”

沈眠將手機貼在耳畔,一邊拎起包,一邊含笑說道:“剛下課,我現在就走。”

宋芝一聽,立刻就精神了:“我就在你們校門口,快來快來!”

手機裏,宋芝的聲音滿是雀躍與歡喜。

沈眠輕輕笑著,一擡眸,卻見池星從教室外走了進來。

池星面沈如水,直直地朝沈眠走過來。

然後。

她二話不說,一個巴掌就朝沈眠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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