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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3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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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3  背叛

晚上九點,聚會結束。

沈眠一言不發,被宋芝挽著手臂往外走。

她想著夏靜央在花園裏對自己說的那些話,也沒註意兩人正在往回她原來住的酒店方向走。

宋芝不知道花園裏發生的事,她眼瞧著沈眠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以為她是因為夏靜央今晚對她的冷落而傷心——

今天一整個晚上,夏靜央一眼都沒有看沈眠,反而對褚風禾一副頗為看重的模樣。

甚至在她和沈眠過去給夏靜央敬酒的時候,夏靜央也只是靜靜地看了看沈眠,就將酒一飲而盡,一句話也沒有和沈眠說。

可是,當年在省隊的時候,夏靜央卻是最疼沈眠的。

宋芝只是在旁邊看著,都覺得難過,更何況是沈眠自己。

可她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沈眠,在這樣的時刻,似乎說什麽都不合適。

所以,宋芝便想找些別的什麽話題來轉移沈眠的註意力。

宋芝絞盡腦汁,終於想起了一件事:“眠眠,你有沒有想過顧時雪對你……”

沈眠卻在此刻想起了自己在夏靜央面前哭得泣不成聲的樣子,一時之間,各種丟臉的情緒湧上心頭,讓她簡直生無可戀。

因此,聽到宋芝的話,沈眠回答得也心不在焉,語聲更是有氣無力:“對我什麽?”

“對你有意思啊!”宋芝接著說道。

沈眠心上一跳,腳步立時停住了。

沈眠滿心的情緒果然被宋芝這一句猝不及防的話給生生砸散,一臉驚恐地看向對方。

沈眠幹巴巴地問:“你怎麽突然這樣想?”

宋芝覺得沈眠的反應有些奇怪,但她沒在意,以為只是她從來沒把自己和顧時雪的關系往這方面想過,所以一時之間給嚇住了。

“也不突然,我想很久了。”

宋芝問她,“你還記得我和陳敬鬧分手找你喝酒的那天嗎?”

沈眠聽完宋芝這句話,才意識到是自己杯弓蛇影想多了。

畢竟宋芝還不知道顧時雪已經向自己告白。

沈眠心虛地垂下眸子:“你們鬧過那麽多次分手,我哪裏記得住哪天?”

夜色昏昧,宋芝沒註意到沈眠神色中的不對勁,她又提示了一句:“就他第二天早上找我求婚的那天!”

沈眠想起來了。

因著陳敬是隊長的關系,如果平日訓練裏隊裏發生了什麽小矛盾小摩擦,一般都是由他進行調停解決。

宋芝是隊裏的一份子,自然也要受他管理。

當平等的戀愛關系遇到並不平等的管理與被管理關系,宋芝想要從自己男朋友那裏得到偏愛,陳敬作為隊長卻應當公正無私、不徇私情,於是,兩人之間就不可避免地開始出現爭吵。

有時候吵的兇了,宋芝一氣之下就會和陳敬提分手。

因此,每次沈眠從京市回去,總能遇上那麽幾回兩人吵架。

那天,宋芝再次因著老調重彈的問題與陳敬爆發爭吵。

然而,和以前一氣之下要鬧分手不同的是,那一次,宋芝終於意識到了他們戀愛存在的問題根源所在,而這一認識讓她心灰意冷,是真的對繼續這段關系感到累了。

宋芝心平氣和地給陳敬發去分手的短信,然後就在當天晚上拉上沈眠大醉了一場。

隔天清早,陳敬卻敲開了宋芝的家門,抱著一束玫瑰花向她求婚。

但是。

沈眠一臉懵:“這和顧時雪有什麽關系?”

宋芝比她更懵:“你那天難不成是真的喝斷片了?”

“沒有……吧?”

沈眠被宋芝問得自己也不確定起來,“我記得我從你家走了以後就坐顧時雪的車回去了啊。”

“就這樣?”

宋芝愕然,忍不住追問,“你和顧時雪在車上沒發生什麽?”

那天早上,她和陳敬把事情都說清楚了,情緒也平覆下來,就看到沈眠的手機落在了她家的沙發上。

想著沈眠和顧時雪兩人才離開沒多久,宋芝就想把手機給沈眠送下去。

誰知,她坐著電梯到了地下車庫,才找到顧時雪的車,就看到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沈眠被傾身過來的顧時雪籠罩在身下,下一秒,顧時雪就俯身在沈眠的額上落下了一個輕吻。

“發生什麽?”

沈眠茫然,“我一上車就睡著了。”

宋芝:“……”

宋芝一臉覆雜:“那你怎麽知道顧時雪把你送回去了?”

沈眠理所當然地說道:“我第二天在宿舍裏醒來的啊,不是他送的,難不成我上車了他還把我趕下來了?”

宋芝:“……”

這話說得好有道理,她竟無法反駁。

宋芝還想再說什麽,一擡眼,卻見沈眠的臉色突然一變,剛才的輕松自在剎那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脆弱與防備。

宋芝循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距離兩人不遠處,韓玉箏就站在昏暗的路燈下望著她們,眸子裏一片晦澀難明。

“眠眠……”

韓玉箏想朝沈眠走過去,才上前一步,就見沈眠臉色蒼白地往後退了一步,她一怔,忍不住停了下來。

韓玉箏眉眼間一片難過之色,喉嚨艱澀地發聲,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夜色下,眼前韓玉箏的面容和記憶裏的那個少女重疊在一起。

她們曾經那些一起偷偷藏在被窩裏看漫畫的時刻,那些一起在冰面上訓練的畫面,那些比賽前互相打氣加油的時候……

所有的一切都還是那樣清晰。

然而,就是這樣溫暖又美好的回憶,都在之後成為了一把把刺向沈眠的利刃,她鮮血淋漓,卻茫然無措。

夏靜央問她,有沒有為自己感到可惜?

可惜,當然可惜。

怎麽可能不可惜?!

那是她的夢想、她熱愛的事業、她的未來,在過去的四年裏,沈眠沒有一刻不為自己覺得可惜!

可沈眠也不敢繼續往前走。

韓玉箏的背叛如同逃不開的夢魘,無時無刻不在纏繞著她。

每一次沈眠站在冰場邊,想要鼓起勇氣朝前一步,她就會想起當年當時的每一個細節,然後,一步步地回退。

這四年裏,沈眠沒辦法朝前走一步。

時間悄然流逝,可沈眠心底的痛與傷卻從未消散,甚至在長年累月裏越積越深。

而這些,都在看見韓玉箏的此刻、在聽到她那一聲“對不起”的時候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

沈眠被這些洶湧的傷痛淹沒,連身體都忍不住發抖。

“我想了很久,卻怎麽都想不明白,你為什麽這麽對我?”

沈眠眼眸發紅,緊緊地盯著不遠處站著的人,“我一直以為,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看著這樣的沈眠,韓玉箏同樣心如刀割。

她眸色晦暗,嗓音沙啞:“眠眠,我們不只是朋友,也是對手。”

沈眠心底一震,怔怔地望著她。

韓玉箏苦笑出聲:“也許在你的眼裏,我從來都不夠資格成為你的對手。”

“你問我為什麽,其實和你無關,說到底是我自己,是我不甘心,不甘心這樣庸庸碌碌,不甘心一次冠軍也拿不到……”

韓玉箏望著沈眠,一字一句將那些深藏在心底的話全盤托出,她知道,在這一次之後,她也許再沒有機會和沈眠如此坦誠。

“明明我們是一樣的年紀學的滑冰,明明我比你先進國家隊,明明我付出的努力並不比你少,明明……可是,你卻越走越快,無論我怎麽努力去追都追不上……”

那麽多的明明,催生出她心底的不甘。

“你知道我一次次看著你拿著獎牌回來是什麽感覺嗎?你知道每一次被拿來和你比較,我有多難受嗎?”

韓玉箏啞聲,“你大概永遠不會懂。”

“我們親密無間,而我卻在卑劣地嫉妒你。”

“我比你更討厭我自己。”

宋芝聽不下去了,在她看來,韓玉箏這一番話就是在為自己所行之事狡辯。

韓玉箏自己生出了嫉妒,憑什麽要沈眠來承受?

宋芝擋在沈眠面前,冷聲說道:“可你也不能通過背後耍小手段來贏眠眠啊!”

韓玉箏笑容苦澀:“如果光明正大可以贏,我又何必背後耍手段?”

“只是,我沒有想到,你會因此退役……”

韓玉箏望著沈眠,淚水滴落,“我錯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她以為,不過是一次微不足道的失誤,就和每一次訓練時候摔倒一樣,沈眠那麽堅強,下一次比賽就可以重新站起來。

可她已經機會不多。

她從未想過沈眠會因此離開冰場。

她知道沈眠有多麽熱愛花滑,在得知沈眠離開的消息的那一刻,她甚至不敢去細想沈眠當時的心情。

她後悔了。

她早就後悔了。

她想告訴沈眠,她後悔了。

可是,她找不到沈眠。

沈眠就這樣憑空消失在了她的世界。

宋芝啞口無言。

韓玉箏的感受其實她可以感同身受,因為她也曾和韓玉箏一樣,仰望著沈眠。

世人總說,天才是百分之一的靈感,再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然而,唯有他們這些人知道,在花滑領域,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是永遠及不上那百分之一的靈感的。

在競技體育裏,能走到頂尖的,每一個都是天才。

然後,冠軍只有一個。

天才出生在同一個時代,就註定是悲劇。

和韓玉箏不同的是,大概她比韓玉箏更早意識到了這一點,並且接受了自己的平庸。

半晌,宋芝方道:“無論如何,用不光明的手段獲得的勝利,都不是真正的勝利。”

“你說的對。”

韓玉箏容色頹然,“錯了就是錯了,再多的借口也不能掩蓋錯誤的事實。所以,無論如何,眠眠,我都對不起你。”

有些天賦,是無論多麽努力都彌補不了的。只是曾經的她陷入了自我偏執的泥沼,始終沒有看清罷了。

又或者,是她不願意看清。

因為這樣的認知會讓她退卻,讓她曾經的堅持都好像變成了笑話。

從頭到尾,沈眠始終站在原地,一言未發。

失之毫厘,謬以千裏。

這句話,同樣適用於她們花滑這項運動項目。

賽場上,只要出現一點細微的偏差,就可能讓一個運動選手在冰場上爬不起來。

知道是韓玉箏動了她冰鞋的那一刻,沈眠的第一反應並不是生氣,而是為什麽。

她想不通。

自進入國家集訓隊,她和韓玉箏就分配在同一間宿舍。

她們住在一起,吃在一起,連訓練也在一起。

她們無話不談,她們相互打氣,她以為她們是最好的朋友。

她是那樣信任她。

可是,她沒想到,韓玉箏會突然背刺她。

躺在醫務室裏,沈眠聽到隊醫心疼地告訴她,她必須要做手術了,否則很可能再也無法站在冰上的時候,沈眠很平靜。

她的身體是什麽樣的情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

可沈眠以為,她可以和顧時雪滑完最後那一曲。

直到趙雁告訴她,她的冰鞋被人動過手腳,而動手的人是韓玉箏。

她像是被什麽淹沒。

世界如此盛大,而她仿佛一座孤島,孤立無援。

沈眠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能讓韓玉箏這樣對自己。

可今天,此時此刻,韓玉箏卻告訴她,原來,並不是她做錯了,她只是承受了韓玉箏因為她的欲望結出的惡果。

沈眠覺得可笑極了。

又覺得韓玉箏可憐極了。

“你錯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眠終於擡起眼,看向了站在不遠處的人。

沈眠從未忘記她和韓玉箏是競爭關系。

可是,曾經的她堅定地以為,她們之間的競爭是以實力一較高下,贏得公正,輸也坦然。

這並不與她們的友誼相悖。

沈眠眼裏洶湧的風暴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平息了下來,她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

“堂堂正正地輸不會讓你的堅持變成笑話,是你妄圖通過捷徑到達終點的做法,才真正讓你曾經的那些堅持變得毫無意義。”

沈眠留下這句話,轉身就走,風揚起她烏黑的長發,一片櫻花花瓣飄落在她的發間。

京市三月的夜裏,冷風如刀。

韓玉箏站在原地,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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