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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2 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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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2  退步

顧時雪姿態懶散地坐在燈下,隔著人群,他與她遙遙對望,狹長的一雙眼睛裏落了光,似玩笑,又似認真。

然而,大家並沒能等到沈眠的答案。

因為下一秒,包廂門就再次被打開了,眾人聞聲擡眸,就看到夏靜央和陳敬一起走了進來。

剛才的話題無疾而終,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夏靜央遙遙望了過來,沈眠對上她的眼,慢慢地低下了臉。

人都到齊了,今天晚上的聚會也正式開席。

服務員魚貫而入,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不斷擺上桌。

宋芝問沈眠:“你想喝什麽?”

沈眠有些煩悶:“酒。”

宋芝接過沈眠的杯子,剛要給她倒上一杯紅酒,手裏的杯盞就被旁邊的陳敬搶過,被他倒了一杯的果汁。

宋芝:“?”

陳敬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她看他身旁。

坐在陳敬身旁的是顧時雪。

見宋芝看過來,顧時雪朝她微微一笑,然後就看向了沈眠。

沈眠也正看著他,顧時雪眉眼未動,只晃了晃手裏的手機。

沈眠:“……”

沈眠接過那杯果汁,對宋芝露出一抹微笑:“芝芝,我喝果汁。”

宋芝:“!!!”

就在不久前,她的好姐妹明明還在和顧時雪針鋒相對,怎麽才過去沒多久,他們之間的關系就突飛猛進,和之前大相徑庭了?

在她不知道的這段時間裏,他們發生了什麽?

宋芝悄聲:“你怎麽突然這麽聽顧時雪的話了?”

沈眠悶悶說道:“把柄被人抓了。”

宋芝立時一驚:“把柄,什麽把柄?”

沈眠沒說話,只是悶聲喝果汁。

宋芝心念電轉,忽然福至心靈:“他知道你出國的原因了?!”

沈眠沈重點頭:“嗯。”

宋芝更加疑惑了:“可這也沒什麽啊,他遲早會知道的。”

世界上就沒有不透風的墻。

以顧時雪的神通廣大,他直到現在才知道這件事,才讓宋芝覺得不可思議。

雖然沈眠當時的做法是不那麽地道,但顧時雪知道了便知道了,他頂多也就能對沈眠當年的隱瞞抱怨上幾句,事情都過去了,他還能怎麽樣?

沈眠幽幽說道:“但他知道了我爸爸不知道。”

宋芝一楞,明白了。

默默無言了片刻,宋芝誠懇評價:“真是好狗一男的。”

沈眠猛地嗆了口果汁。

沈眠默默地看了眼陳敬身旁衣冠楚楚的顧時雪,又想了下宋芝的評價,嗯……很難評。

反正她是沒想到這個詞能放在顧時雪身上。

宋芝給她出主意:“你索性告訴你爸爸得了。”

沈眠搖了搖頭:“不。”

沈眠絕不會把這件事告訴自己的父親。

他如果知道,一定會傷心自責不已。

自責自己忽視了她,連她已經傷病如此嚴重都沒有發現。

更傷心自己沒能在她手術的時候陪在她的身邊,讓她一個人面對一切。

沈眠希望他永遠都不知道。

包廂裏,觥籌交錯。

沈眠朝主座的方向看了一眼。

褚風禾正在給夏靜央敬酒,夏靜央臉上帶笑飲了酒,然後拉著褚風禾的手,語重心長地說著什麽。

沈眠收回視線,和宋芝交代了一句,就離開了位置。

洗手間裏,溫熱的水流從指間滑過,沈眠擡起臉,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這樣毫無生氣的一張臉,連沈眠自己看了都討厭,更何況是夏靜央。

曾經,她是夏靜央最得意的弟子,如今,不知道是不是她最恥於向別人提起的弟子。

鏡子裏忽然映出另一張人臉。

是褚風禾。

褚風禾酒意上臉,連眼睛都帶著些紅,她輕描淡寫地掃了沈眠一眼,就和她擦身而過。

裏面傳來嘔吐聲,緊接著,一陣水聲響起,門打開,褚風禾走了出來。

沈眠關掉水龍頭,抽出紙巾擦手。

褚風禾站在洗手臺前,用水擦凈臉上的臟汙,然後,她擡起眼,看向鏡子裏的沈眠。

沈眠垂著眸子擦手,一臉淡漠的樣子。

明明還是和以前一樣的眉眼,但是,卻和以前的沈眠一點也不像。

“其實,我一直覺得你轉去雙人滑很可惜。”褚風禾突然說道。

沈眠動作一頓,但她隨即恢覆如常,頭也沒擡:“沒什麽可惜的,服從組織安排而已。”

“而且,都是花滑項目,難道還要分個高低貴賤?”沈眠說著看了她一眼,眉眼從容,臉上還帶著淡淡的笑意。

褚風禾和她對視:“你倒是看得開。”

沈眠輕描淡寫:“事實如此而已。”

“所以,你為什麽退役?”

褚風禾關掉水龍頭,她抽了幾張紙巾,一邊擦手,一邊掀了掀眼皮看她,“我可不信你在包廂裏說的那些話。”

不知道是誰說過,最了解你的人往往是你的對手,褚風禾覺得這話說得一點不錯。

從十一歲沈眠進入省花滑隊,到十四歲她離開,三年的時間裏,沈眠一直是她最大的對手。

她見過沈眠私下裏拼命練習時候的樣子,也看過她在賽場上全力以赴的果斷,沈眠對花滑那種發自內心的熱愛,絕做不了假。

曾經,為了練習一個四周跳在所有人都放棄的情況下能一次次摔了又爬起來的人,褚風禾才不相信這人會為了什麽一時的風光而退役。

沈眠就是為花滑而生的人。

她就應該在冰上滑到不能滑了為止,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在最盛年的時期急流勇退。

見沈眠不說話,褚風禾又說了一句:“和顧時雪冰上表演的人是你吧?”

沈眠:“……”

究竟還有多少人看過他們表演的視頻?

“你退步了。”褚風禾說道。

沈眠捏緊了手上的紙巾。

洗手間外,似乎有腳步聲走過。

沈眠終於說道:“怎麽,你還要求一個早就已經退役的人到現在還能保持高體力高技巧嗎?”

她輕笑一聲:“那你們這些現役的人該慚愧了。”

沈眠容色間看上去雲淡風輕,但是,褚風禾卻看出了她的外強中幹。

在這一刻,她覺得這人真可憐。

褚風禾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沈眠自然看得懂褚風禾眼裏的憐憫。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從這個她從未當作過對手的人眼裏看到這樣的眼神。

而現在,又有多少人是這樣看待她的呢?

沈眠眉眼低垂,靜靜地站在原地,頭頂冷白的燈光落下,綴在她垂下的眼睫上,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眠將揉皺得不成樣子的紙巾扔進垃圾桶,也擡步離開。

然而,沈眠卻不想再回包廂。

那裏氣氛熱鬧,充斥著歡聲笑語。而她不屬於那裏。

沈眠直接走到中庭花園透透氣。

花園裏建了假山流水,沈眠才走到廊外,就看到裏面站著一個人。

她背對著回廊立在假山邊,染成酒紅色的卷長發幹凈利落地紮起,露出清瘦的後背。

只一眼,沈眠就認出了這道背影。

她轉身就要走。

“沈眠。”

身後,熟悉的嗓音叫住了她。

沈眠身形一頓,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緩緩轉回了身,看向了立在花園裏的人。

“夏指。”沈眠雙唇輕啟,才一聲,就垂下了眼。

“怎麽,不想見我?”

夏靜央沈靜的目光望著她,“那今天晚上為什麽還來?”

沈眠聽她誤會了,立刻急急解釋道:“不是的,我沒有,我只是……”

夏靜央靜靜地望著她。

沈眠閉了閉眼,最終,語言蒼白地說道:“夏指,對不起。”

夏靜央問道:“你有什麽對不起我的?”

沈眠低聲說道:“我辜負了您的栽培。”

夏靜央沈默地望著她。

沈眠一直都是她最鐘愛的弟子,從前是,現在依然是。

她曾帶著沈眠拿下一個又一個女子單人滑青年組的冠軍,親眼看著她一點一點茁壯成長。

也看著她進國家隊、在雙人滑領域嶄露頭角,一直到後來,在奧運會上和顧時雪一舉奪得雙人滑的金牌。

當年,知道沈眠退役的時候,夏靜央曾給她打電話,電話裏,沈眠哭著對她說:“夏指,對不起,我不能繼續滑冰了……”

她哭得那樣傷心,讓她也心如刀絞。

她知道,沈眠每一年都會回來看她。

每一次都偷偷地來,又偷偷地離開,不敢讓她發現。

“我都知道了。”夏靜央突然說道。

沈眠一怔,擡眼望著她。

夏靜央說道:“你們趙指都和我說了。”

燈光下,夏靜央望著她的一雙眸子裏滿是心疼,讓沈眠在剎那間就眼眶發酸。

在很久以前她還在省隊的時候,每一次她訓練摔傷了,夏指總是會守在旁邊,心疼地讓隊醫給她緊急治療的時候輕點。

當時,夏指便是如現在一般的表情。

“以前,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退役,一直為你覺得可惜。後來,我知道了原因,還是為你覺得可惜。”

夏靜央嗓音溫和,如暖春的水,緩緩流淌,“你沒有對不起任何人,眠眠。”

“但是,你對得起你自己嗎?”

夏靜央輕聲問她,“你會不會也為自己覺得可惜?”

褚風禾說她退步的話還言猶在耳,現在,她聽得夏靜央的這些話,只覺得一顆心滿滿當當的委屈仿佛都要溢出來了。

“眠眠,不要讓自己後悔。”夏靜央說道。

沈眠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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