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本與情書

那天晚上，蕭南絮回到住處，從行李箱的最底層翻出了那本高一的語文課本。

課本的封面已經磨損了，邊角卷起，書頁泛黃。她翻開夾著情書的那一頁，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片被燒得只剩殘片的紙。

火苗曾經舔過它的邊沿，留下了一圈焦黑的痕跡。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了，可她不用看也知道寫了什麽。

“鄧嶼川，我喜歡你。從高一那個下午開始。”

她把殘片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蟬鳴聲忽然響了起來，一陣一陣的，震耳欲聾。

七月的南城，蟬聲又起了。

可她的十七歲，那個藏著情書和心跳的夏天，再也回不去了。

與此同時，鄧嶼川坐在車裏，沒有發動引擎。

他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低著頭，看著儀表盤上的數字。

雨打在擋風玻璃上，嘩嘩的，雨刮器有節奏地擺動著，把雨水掃到兩邊，可新的雨水又落下來，永遠掃不幹凈。

他從錢包的夾層裏，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被撕碎又一點點粘好的紙，折痕很深，邊緣毛糙，透明膠帶在上面纏了好幾層。

他展開那封信，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少年的、略顯青澀的、一筆一畫都寫得很用力的字跡。

“蕭南絮，等高考結束，我就帶你走。我們去上海，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我會努力讓你相信，你值得被喜歡，值得被好好對待。”

他的眼眶紅了。

他把信紙貼在胸口，閉上眼睛，仰靠在椅背上。

雨還在下，打在車頂上，發出密集的、劈裏啪啦的聲響。車裏很安靜，只有雨聲和他的呼吸聲。

他想起十七歲的蕭南絮——紮著馬尾，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抱著作業本站在教室門口，擡起頭看他的瞬間，眼睛裏有一整個夏天的光。

他想起她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所有的笑容、所有的眼淚、所有的沈默、所有的溫柔。

他全部都記得。

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把信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錢包的夾層裏，和那張照片放在一起。

照片上的女孩，十七歲，站在操場邊，手裏抱著一瓶水，馬尾被風吹散了，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

那是他最珍貴的財產。

比任何東西都珍貴。

他發動了車，駛出了巷子，匯入了南城的車流中。

雨還在下，車窗外的燈光模糊成一片，紅的、黃的、白的，像一幅被水浸透的水彩畫。

他開得很慢，很穩，像一個不再著急趕路的人。

因為他知道，他要去的方向，已經沒有人在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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