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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過無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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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過無回音

一年後,蕭南絮和宋以恒結婚了。

婚禮在一個小教堂裏舉行,很簡單,只請了雙方的家人和最親密的朋友。蕭南絮穿著白色的婚紗,頭發盤起來,露出耳垂上那顆小小的痣。

宋以恒穿著黑色的西裝,站在她面前,看著她,眼眶紅了。

“蕭南絮,謝謝你願意嫁給我。”他說,“我會用我的一生,對你好。”

蕭南絮笑了,笑得很溫柔,很安靜。

“我也是。”她說。

交換戒指的時候,她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宋以恒握住了她的手,輕輕地把戒指戴在了她的無名指上。

戒指很合適,不大不小,剛好。

蕭南絮看著手上的戒指,忽然想起了另一枚戒指——鄧嶼川沒有給過她任何戒指,可他給過她更珍貴的東西。

他給了她十七歲那年夏天所有的溫柔和喜歡。

那是她一生中最珍貴的禮物。

永遠不會褪色,永遠不會消失。

婚後的日子很平靜,很安穩。

宋以恒是一個很好的丈夫。他會做飯,會洗碗,會拖地,會在她加班的時候給她送飯,會在她生病的時候陪在她身邊。他話不多,可每一句都說在點子上。他不會說甜言蜜語,可他的每一個行動都在說“我愛你”。

蕭南絮覺得自己很幸運。能遇到宋以恒,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可她偶爾還是會想起鄧嶼川。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在一個人走在校園裏的時候,在翻看那本高一的語文課本的時候。

她會想,他過得怎麽樣?他結婚了嗎?他快樂嗎?他還記得她嗎?

她希望他過得好。

希望他幸福。

即使那個幸福裏沒有她。

鄧嶼川也結婚了。

他的妻子叫沈若晴,是他留學時認識的女孩。也是學法律的,比他小一歲,性格溫柔大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

她是他的同類。門當戶對,志趣相投,所有人都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鄧嶼川知道,沈若晴很好。她善良、聰明、體貼、包容。她知道他青春裏的所有遺憾,知道他心裏有一個人,可她從來不問,從來不鬧,只是安靜地陪在他身邊。

他感激她。尊重她。也會對她好。

可他給不了她全部的心。

因為他的心,有一部分永遠留在了十七歲的夏天,留在了南城一中的操場上,留在了那個叫蕭南絮的女孩手裏。

婚禮那天,他站在鏡子前,穿著白色的西裝,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二十八歲的他,面容成熟,眼神沈穩,和十七歲時那個清冷寡言的少年判若兩人。

可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照片——那張高一的運動會上,陳驍隨手拍的,蕭南絮站在操場邊看著他的照片。

他看著照片上的女孩,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照片貼在胸口,閉上眼睛,在心裏默默地說:

“蕭南絮,我結婚了。我要開始新的生活了。可我不會忘記你。永遠不會。你是我青春裏唯一的光。”

他把照片放回錢包的夾層裏,走出了房間。

婚禮很順利,很體面,很符合所有人對“完美婚禮”的想象。

鄧嶼川站在臺上,看著沈若晴穿著白色的婚紗向他走來,笑得很溫柔。

他也笑了。

可他的眼睛裏,有一小片陰影。

很小,很小,小到任何人都看不見。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片陰影,是一個女孩的名字。

蕭南絮。

很多年以後,蕭南絮在整理書架的時候,翻到了那本高一的語文課本。

她翻開夾著情書的那一頁,那片被燒得只剩殘片的紙還在。字跡已經完全模糊了,什麽都看不清了。

可她知道上面寫了什麽。

她閉上眼睛,在心裏一個字一個字地默念:

“鄧嶼川,我喜歡你。從高一那個下午開始,陽光落在你臉上的那個瞬間開始,我就喜歡你了。這封信我不會給你。我會把它夾在課本裏,藏在我青春最深的角落。等很多年以後,我再翻出來看,也許會笑自己傻,也許會哭自己笨。但至少,在十七歲的這個夏天,我曾經很認真地喜歡過一個人。那個人叫鄧嶼川。”

她睜開眼睛,把殘片放回課本裏,合上書,放回了書架。

窗外,蟬聲響了起來。

七月的南城,蟬聲又起了。

可她的十七歲,那個藏著情書和心跳的夏天,再也回不去了。

鄧嶼川的書房裏,有一個上了鎖的抽屜。

抽屜裏放著幾樣東西:一張照片、一封信、一本錯題本。

照片上的女孩十七歲,站在操場邊,手裏抱著一瓶水,馬尾被風吹散了,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

信是被撕碎又粘好的,上面寫著:“蕭南絮,等高考結束,我就帶你走。”

錯題本的最後一頁,有她寫的三個字:“開學見。”

他從來沒有打開過那個抽屜。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一打開,就會想起所有的過去,想起那個女孩,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可他也沒有扔掉那些東西。

他舍不得。

那是他青春裏唯一的光。

是他在最黑暗的日子裏,支撐他走下去的力量。

是十七歲的鄧嶼川,給二十八歲的鄧嶼川,留下的最後的溫柔。

尾聲

南城的夏天,總是來得特別早,走得特別晚。

蟬從六月開始叫,一直叫到九月,叫得人心煩意亂,叫得人睡不著覺。可當蟬聲真的停下來的時候,你又會覺得少了什麽——那種震耳欲聾的、鋪天蓋地的、無處不在的鳴叫,像青春的背景音樂,沒有了它,世界忽然變得太安靜了。

蕭南絮有時候會想,如果高一那個下午,她沒有撞散作業本,會怎樣?

如果她沒有擡頭看他,會怎樣?

如果他沒有彎腰幫她撿,會怎樣?

也許她不會喜歡上他。也許她會在文科班安安靜靜地讀完高中,考一個普通的大學,找一份普通的工作,過一種普通的、沒有波瀾的生活。

沒有眼淚,沒有心碎,沒有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

可也沒有那些心動的瞬間——陽光落在少年臉上的瞬間,他遞給她作業本時指尖相觸的瞬間,停電的晚自習他站在她身邊照亮她桌面的瞬間,暴雨天他把傘塞進她手裏轉身走進雨裏的瞬間。

沒有那些沈默的溫柔、笨拙的告白、藏在課本裏的情書、說不出口的喜歡。

沒有十七歲那年夏天,蟬鳴聲裏,所有的美好和遺憾。

她閉上眼睛,想起鄧嶼川說過的一句話:

“重要的東西,眼睛是看不見的。”

是啊。重要的東西,眼睛是看不見的。

比如風。你看不見風,可你能感覺到它吹過你的臉頰,吹動你的頭發,吹起滿地的落葉。

比如蟬鳴。你看不見聲音,可你能聽到它在耳邊回蕩,震耳欲聾,經久不息。

比如青春。你看不見時間,可你能感覺到它在你的身體裏流淌,帶走一些東西,留下一些東西。

比如喜歡。你看不見愛,可你能感覺到它在心裏生長,生根,發芽,開花,結果,然後雕零。

可雕零了,不代表沒有存在過。

那些花瓣,即使枯萎了,即使被燒成了灰燼,即使被風吹散了——它們還在。

在水裏,在風裏,在空氣裏,在她的呼吸裏,在她的血液裏,在她的骨頭裏。

在她的心裏。

永遠都在。

蕭南絮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天空。

天空很藍,雲很白,陽光很暖。七月的風吹過來,帶著梔子花的香氣和夏天將至的預兆。

她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彎了一下。

“鄧嶼川,謝謝你。”她在心裏默默地說,“謝謝你出現在我的十七歲。謝謝你給了我所有的溫柔和喜歡。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被一個人喜歡,是這種感覺。”

她轉過身,走出了房間,關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窗外的蟬聲忽然高了起來,一陣一陣的,震耳欲聾。

十七歲的夏天,蟬鳴不止,風過留痕。

那些藏在課本裏的情書,沒說出口的告白,一起去上海的約定,都停在了那個夏天。

原來青春裏最殘忍的,從來都不是不愛,而是我們都拼盡全力愛過,卻終究因為年少的怯懦與自卑,走散在了人海裏。

蟬鳴止在了十七歲。

他們的故事,也永遠沒有了續集。

可那又怎樣呢?

至少,在那個夏天,在那個陽光燦爛的午後,在那個蟬聲如沸的教室裏——

她曾經很認真地喜歡過一個人。

那個人也曾經很認真地喜歡過她。

這就夠了。

十七歲的蟬鳴,永遠停在了那個夏天。

可風還在吹。

南風,輕輕地,柔柔地,吹過每一年的夏天,吹過每一片梔子花的花瓣,吹過每一本泛黃的課本,吹過每一顆還在跳動的心。

它告訴每一個人:

青春會結束,蟬鳴會停止,可喜歡一個人這件事,永遠不會消失。

它會變成風,吹過你的一生。

(全文完)

【作者後記】

寫這個故事的時候,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什麽是遺憾?

遺憾不是不愛了,而是愛得太早。早到兩個人都還沒學會怎麽去愛一個人,早到原生家庭刻在骨子裏的自卑和驕傲還沒有被時間撫平,早到他們以為未來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說出那句“我喜歡你”。

蕭南絮和鄧嶼川,用整個青春愛著對方,卻終究沒能在一起。不是不夠愛,是愛得太笨拙,太小心翼翼,太怕傷害對方,反而把對方推得更遠。

可這不就是青春嗎?

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充滿了誤會和遺憾的、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如果你正在經歷十七歲的夏天,請勇敢一點。對那個人說出你的喜歡。因為有些話,不說,就再也沒有機會說了。

如果你已經錯過了十七歲的夏天,請釋懷一點。因為那些遺憾,那些錯過,那些說不出口的喜歡,都變成了風,吹過你的一生,讓你成為今天的你。

蟬鳴止在十七歲,可風會一直吹。

願每一個蕭南絮,都能遇到她的鄧嶼川。

願每一個鄧嶼川,都能等到他的南風。

願所有的遺憾,都能變成風,溫柔地吹過你的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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