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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水與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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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水與暖光

操場那晚之後,蕭南絮和鄧嶼川之間的關系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他們開始說話了。

不是那種“借過一下”“謝謝”“不客氣”的客套話,而是真正的、有內容的對話。

“今天的數學卷子最後一道大題你怎麽做的?”

“用換元法,設t=x+1,然後求導。”

“哦——我試過換元,可後面算錯了。”

“你第三步的符號弄反了,應該是減號。”

“啊,對!難怪我算出來是負數。”

這樣的對話每天都會發生。鄧嶼川講題的時候很耐心,不會因為題目簡單就不耐煩,也不會因為蕭南絮理解得慢就皺眉。他會換不同的方法解釋,直到她聽懂為止。

蕭南絮發現,鄧嶼川其實很會教人。他能準確地找到別人卡住的地方,然後用最簡單的方式講清楚。她想,如果他以後不當律師,當老師應該也很不錯。

可這種溫暖的日子沒過多久,就被現實擊碎了。

十一月底的一個下午,鄧嶼川的母親來了學校。

蕭南絮不知道這件事。她是在放學後聽林晚說的。

“南絮!你知道嗎?今天下午鄧嶼川的媽媽來學校了!”林晚在電話裏的聲音又急又八卦。

“來學校幹嘛?”蕭南絮的心緊了一下。

“好像是來找班主任談話的。聽說是因為鄧嶼川成績下滑的事。她跟王老師——不對,現在應該是劉老師——她跟劉老師說了一大堆,什麽‘我兒子以前都是年級第一,現在掉到第五了,是不是你們文科班的教學水平不行’之類的。可兇了。”

蕭南絮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而且——”林晚壓低了聲音,“我還聽說,她看見鄧嶼川和你說了一句話,然後就沖過去問他‘那個女生是誰?你們什麽關系?’鄧嶼川說‘同學’,她還不信,非要他保證不早戀。”

蕭南絮的心沈了一下。

“南絮?你在聽嗎?”

“在聽。”她的聲音很平靜,可她的手指在發抖。

“你小心一點啊。鄧嶼川的媽媽看起來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蕭南絮坐在床沿上,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鄧嶼川的母親,那個把兒子的人生當成自己唯一作品的女人,不會允許任何“偏差”出現。而她蕭南絮,在鄧嶼川母親眼裏,大概就是最大的偏差。

一個成績中上、長相普通、家庭破碎的女孩,怎麽配站在她優秀的兒子身邊?

蕭南絮苦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在枕頭下面,躺下來,閉上眼睛。

她告訴自己,沒關系。反正她和鄧嶼川之間,什麽關系都沒有。只是同學,只是朋友。他媽媽再強勢,也不能幹涉他和同學正常交往吧?

可她心裏知道,這不是“正常交往”。

她喜歡他。她喜歡他。她喜歡他。

這個事實,不會因為任何人、任何話而改變。

第二天,鄧嶼川到教室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他坐下來,把書包塞進桌洞,動作比平時重了很多,發出了很大的聲響。幾個同學回頭看過來,他面無表情地低下頭,翻開課本。

蕭南絮沒有回頭看他。可她感覺到了他的情緒——像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空氣,隨時都會爆炸。

一整個上午,他都沒有和任何人說話。

中午的時候,蕭南絮鼓起勇氣,走到他座位前,放了一盒牛奶在他桌上。

“午飯吃了嗎?”她問,聲音很輕。

鄧嶼川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睛裏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不是冷漠,不是疏離,而是一種……疲憊的、無奈的、甚至帶著一點點哀求的東西。

好像在說:別靠近我。求你了。

“別再做這些了。”他說,聲音很低,很冷,像冬天裏的自來水,冰得刺骨。

蕭南絮的手指縮了一下。

“我——”

“我說了,別做這些沒用的事。”他低下頭,繼續做題,不再看她。

那盒牛奶放在桌角,他沒有碰。

蕭南絮站在原地,手指攥著校服的衣擺,攥得指節發白。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可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她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下來,把臉埋在胳膊裏。

她沒有哭。她已經學會不在教室裏哭了。

可她心裏,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從頭頂澆到腳底,透心涼。

她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她知道他媽媽昨天來學校,一定又對他說了很多傷人的話。她知道他用冷漠武裝自己,是為了保護她,不讓她被牽扯進他那片沼澤一樣的生活。

可她還是疼。

每一次被他推開,她都會疼。

像一根刺紮進肉裏,拔不出來,只能忍著。

那天下午,蕭南絮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句話:

“如果靠近你會讓你痛苦,那我退遠一點。”

她猶豫了很久,沒有把這頁撕下來給他看。

她把筆記本合上,塞進書包最深處,像藏一個永遠送不出去的秘密。

可鄧嶼川那天晚上,在她的桌洞裏放了一本全新的數學輔導書。

書的第一頁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

“昨天的話,不是針對你。對不起。”

蕭南絮看到紙條的時候,眼眶紅了。

她把紙條折好,夾進了語文課本裏,和那封情書放在一起。

然後她翻開輔導書,開始做題。

第一道題,她做對了。

她在題號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那天晚上,她在日記本上寫:

“他說‘對不起’。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我真的很累。不是累他推開我,而是累我自己。累我不敢告訴他‘沒關系,我不會走的’。累我只能在這裏,隔著一條過道,看著他的背影,什麽都做不了。

鄧嶼川,你到底要什麽時候才明白,不管你推開我多少次,我都會回來。

因為我喜歡你。

喜歡你到了一種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程度。

你推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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