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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慶與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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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慶與錯過

十二月,校慶日。

南城一中建校六十周年,學校搞了一場盛大的慶祝活動。白天有游園會,晚上有文藝匯演,整個校園張燈結彩,像過年一樣熱鬧。

蕭南絮報名了晚上的朗誦比賽。

她選了一首自己寫的詩,題目叫《南風》。詩裏寫的是一個女孩的成長故事——她在南城長大,像一陣南風,輕輕柔柔地吹過每一個夏天,最後帶著所有的記憶,去了很遠的地方。

她知道這首詩寫的是她自己。可她也在詩裏藏了一個人——一個像陽光一樣的少年,出現在她十七歲的夏天,把她的世界照得通亮。

鄧嶼川答應了她,一定會來看她比賽。

“你一定要來。”她在走廊上攔住他,鼓起了所有的勇氣,說出這句話。

鄧嶼川看著她,點了點頭。

“會來的。”他說。

蕭南絮笑了,笑得很開心,眼睛彎成了月牙。

“那我在臺上等你。”

她轉身跑了,馬尾在身後甩出一道弧線。

鄧嶼川站在原地,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

可校慶那天,鄧嶼川沒有來。

蕭南絮站在後臺,手裏攥著稿子,眼睛一直在往臺下看。

臺下坐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燈光太亮,她看不清每個人的臉。可她相信他在下面,相信他坐在某個角落,安靜地看著她。

輪到她上場了。她走上臺,站在話筒前,深吸了一口氣。

燈光打在她臉上,刺眼的白。她看不清臺下的人,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

她開始朗誦。

“我叫南風,來自南方的小城——”

她的聲音清澈而溫柔,像山間的溪流,緩緩地流淌。

“十七歲的夏天,我遇見了一個少年——”

她的目光在臺下掃過,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的眼睛裏藏著星辰和大海——”

沒有。她找不到他。

“他說要帶我去看世界——”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可風沒有方向,少年也走散了——”

最後一句讀完,臺下響起掌聲。

蕭南絮鞠了一躬,走下臺。

她的腿在發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她知道——他沒有來。

她走下舞臺,林晚在後臺等她。

“南絮!你讀得太好了!”林晚抱住她,可看到她蒼白的臉色,笑容僵住了,“你怎麽了?臉色好差。”

“鄧嶼川呢?”蕭南絮問,聲音很輕。

林晚的表情變了一下,欲言又止。

“他……他好像沒來。”

“我知道他沒來。為什麽?”

林晚咬了咬嘴唇,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我聽陳驍說,他媽媽今天突然來學校,把他帶走了。說是約了一個什麽高考名師,讓他去見一面。同行的還有一個女生,是他媽媽朋友的女兒,好像也要考覆旦,說是讓他們認識認識。”

蕭南絮的手指攥緊了稿子。

“而且……”林晚的聲音越來越小,“有人看見他和那個女生一起走的,說那個女生挺漂亮的。”

蕭南絮沒有說話。

她轉身走到後臺的角落,蹲下來,把臉埋在膝蓋裏。

她沒有哭。她只是覺得冷。很冷很冷,像被人扔進了冰窖裏。

她想起他說的“會來的”。三個字,說得那麽肯定,那麽理所當然。她信了。她真的信了。

她擡起頭,看著後臺天花板上那盞刺眼的白熾燈,眨了眨眼睛。

燈光在她的視網膜上留下了一個白色的光斑,像一個小小的太陽。

可這個太陽,照不暖她了。

校慶結束後,蕭南絮一個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經過操場的時候,她看見幾個同學圍在一起聊天,其中一個人說:“誒你們看到鄧嶼川今天跟誰走了嗎?那個女生好漂亮啊,是他女朋友嗎?”

“不會吧?鄧嶼川那種人也會談戀愛?”

“怎麽不會?你看那個女生,長得又好看,聽說成績也好,還是從省城來的,門當戶對啊。”

蕭南絮加快了腳步,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回頭。

她走到女生宿舍樓下的時候,看見了一個人。

鄧嶼川站在樓下的路燈旁邊,手裏拎著一個袋子。

他看見她,走過來。

“南絮。”

蕭南絮停住腳步,沒有看他。

“對不起,我今天——”他的聲音有些急促,像是在趕著解釋什麽。

“你不用解釋。”蕭南絮打斷了他,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你有你的事,沒關系的。”

“我答應了你去的,可我媽突然——”

“我說了沒關系。”她擡起頭,看著他,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淡得像一杯被稀釋了很多遍的茶,甜味和苦味都沒有了,只剩下水的溫度。

“你走吧。我要回宿舍了。”她說完,轉身往樓裏走。

“南絮——”鄧嶼川叫住她。

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這個給你。”他走過來,把袋子遞到她面前。

袋子裏是一條圍巾,淺灰色的,摸起來很軟。

“我自己織的。”他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織了兩個月。本來想今天看完你的朗誦送給你的。”

蕭南絮看著那條圍巾,手指微微發抖。

她自己織的。織了兩個月。

她忽然想起,這兩個月裏,他上課的時候偶爾會把手伸進桌洞裏,摸摸索索地弄什麽東西。她以為是他在玩手機,還覺得奇怪,鄧嶼川怎麽會上課玩手機。

原來他在織圍巾。

一個男生,在課桌下面偷偷織圍巾,織了兩個月。

為了送給她。

她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可她忍住了。

“謝謝。”她接過袋子,轉身走進了宿舍樓。

她沒有回頭,可她感覺到他站在樓下,看著她的背影,一直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

回到寢室,蕭南絮坐在床上,把圍巾從袋子裏拿出來。

淺灰色的,針腳不是很均勻,有些地方松有些地方緊,邊角的地方甚至有幾針漏掉了。可她知道,這是鄧嶼川一針一針織出來的。

她把圍巾圍在脖子上,很暖。比任何一條圍巾都暖。

她把臉埋進圍巾裏,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冽香氣,混著一點點少年人的汗味。

她哭了。

不是傷心的哭,是委屈的哭。

她委屈的是,他明明在乎她,卻總是用最笨的方式表達。他明明可以解釋,卻只說了“對不起”。他明明可以告訴她“那個女生只是我媽朋友的女兒,我根本不認識”,可他什麽都沒說。

她委屈的是,她明明那麽喜歡他,卻不敢問他一句“你和那個女生什麽關系”。

她委屈的是,他們之間永遠隔著一條過道,隔著各自的自卑和驕傲,隔著那些說不出口的真心話。

那天晚上,她把圍巾疊好,放在枕頭旁邊。

她閉上眼睛,在心裏說:

“鄧嶼川,圍巾我很喜歡。”

“可你答應了我的,你沒來。”

“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可我很難過。”

“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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