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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六月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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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六月飛雪

霍竹風沖上去接住搖搖欲墜的城山墨,看著抽刀後退的穆流,驚得說不出話。

嘴裏不受控制湧著血的城山墨用盡最後的力氣去推有些木然的霍竹風:“快…快走,你說不清的,我醒之……之前不要回來!”

“你不會醒過來的。”穆流咬咬牙再一次揮刀砍過來,刀勢迅猛,好像一定要城山墨殞命。

霍竹風將城山墨往另一個方向推去,自己則往另一個方向滾去,但不料沒控制住力道滾進破碎的玻璃碎片中,火辣辣的刺痛讓他眼前一黑,但疼痛也讓他清醒了一些。他沖到已經完全昏死的城山墨身前,紅著眼盯著滿身殺意的穆流,失聲質問:“你想幹什麽!”

“你都來找城山墨了,還問我幹什麽?”穆流單手收刀,背在身後,另一只手熟練地開始起咒掐訣。

霍竹風心一橫,從身上拔出一塊還算完整的玻璃碎片,劃破手掌,隨即滲出鮮血,他一把薅下吳餘文給的鎖骨鏈,將吊墜握在出血處,一根骨刺隨即成型。

“吳司竟然把吳部唯一的遺物都給你了。”穆流冷哼,極其不屑。

霍竹風沒有功夫理會他的挑釁,直沖上去想要截斷穆流的施法,只要撐到吳餘文到來就好……

穆流將刀扔到一邊,赤手空拳就握住了霍竹風刺過來的骨刺,譏笑:“以你凡人之軀,根本發揮不出它萬分之一的威力。”

霍竹風放手,身體一擰,一個高鞭腿直擊穆流面門,穆流握著骨刺擡臂擋住霍竹風的攻擊,身體僅僅後退一步,霍竹風眼疾手快,迅速握住骨刺手柄,將骨刺狠狠從他手裏抽出來,不出意外,從穆流手心裏帶出一串血肉模糊。

霍竹風輕笑一聲,正想發起下一波攻擊,就聽包廂的門被打開,是吳餘文來了。他剛想迎過去,就覺得握住骨刺的手臂被一股力道用力一扯,身體不自覺得往相反的方向倒去……

穆流沒料到吳餘文這麽快就趕到現場,這一瞬間不足以完成任何法陣,在門把手轉動的千鈞一發之際,穆流當斷則斷,強行停止所有的咒術,拼盡全力拉著霍竹風的手,將骨刺送進自己腹部,他就賭吳餘文不會讓霍竹風活著離開這裏。至於城山墨,返回清世司後,有得是機會讓他永遠開不了口。

創口處湧出的血浸濕霍竹風的手,溫熱的觸感在淩厲的目光下寒徹心扉。

吳餘文沖上來,一手接住穆流,一手揮著他那把骨刺將霍竹風手中的骨刺一截兩段,任由霍竹風在巨大的沖擊力下被甩到一邊。

“他突然發起攻擊,城部因為距離他最近,所以首當其沖,不過骨刺在他身體停留不久,傷口我也緊急處理了,應該不會……”穆流緊緊抓住吳餘文的胳膊,盯著有些眼紅的吳餘文,添一把火。

吳餘文默默地點頭,擡手掐訣將穆流傷口裏骨刺的禁制解開,確保他身體裏的骨刺殘片所帶的禁制不會蠶食他的身體,才輕輕將他放平,撐著膝蓋站起來,冷冷地望著跌坐在地上的霍竹風,巨大的悲傷裹挾著憤怒幾乎要吞噬他所有的理智。

霍竹風想站起來,但一系列的心理沖擊和身體外傷,根本用不上勁,眼看吳餘文已經閃現到眼前,來不及多想,他跪起身體抓住吳餘文的手臂,以最快的語速傳達有效信息:“城山墨不是我傷的,是穆流!穆流想殺他,還想殺我……”只是對於吳餘文而言,這話顯然更像是慘白的狡辯,甚至是拙劣的栽贓嫁禍。所以當他一臉不耐煩地俯身逼近時,霍竹風知趣閉嘴,有些忐忑地盯著好像處在暴走邊緣的吳餘文。

“受誰指使。”吳餘文雙拳緊握,眼睫低垂,努力壓制著洶湧的殺意。

霍竹風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這麽問:“什麽誰指使,我說了不是我!”

“隸屬何門何派。”吳餘文面色不變,無視他的回答,再一次開口。

話音未落,霍竹風只覺得眼前的吳餘文與之前的元酒重合,元酒在對那只狼妖一擊斃命之前,也問了同樣的問題……

……

“以烏大哥現在的身份,往大了說,是破壞清世司多年來維持的各方勢力平衡,往小了說,是傷害他的朋友,比如你殺了我。”

……

在情報部墓林,自己曾問及吳餘文的底線,城山墨的回答猶在耳邊。於現在的吳餘文而言,自己私自離開清世司,投效王呈旭,參與到他違逆天道秩序、甚至足以驚動天界的行動,眼下更是重創他兩名同伴!這一刻,霍竹風清晰地意識到吳餘文真的對自己動了殺心。

霍竹風慌忙從兜裏掏出U盤,這是他最後的機會。雙手因為緊張,顫顫巍巍地才將U盤塞進吳餘文的手裏。

但是吳餘文沒有任何要接的意思,冷漠地抽出手,任由U盤掉在地上,沒有任何動容地問出第三個問題:“有何目的。”

“鴉哥!我沒理由這麽做,殺了城山墨對我沒有任何好處,除了激怒清世司,沒有任何助益,更何況這種風險極高的任務不應該由我這種凡人來操刀,他們至少會派個有修為會法術的術士對不對,無論從什麽角度都不該是我啊,哥!”霍竹風抓住吳餘文的衣擺,近乎卑微地哀求,“今天我是來示警的,U盤裏是我的誠意,哥,你信我,你看看,求你了……”

吳餘文盯著霍竹風努力展現真誠的眼睛,長嘆一聲,咬緊牙關,一字一句道:“是啊,為什麽這一次會由風少親自出馬呢?是不是殺我的時候稱心的爪牙都死光了……還是風少意識到,陰謀背刺更具可行性……不過風少果然不同凡響,一次出馬就損失我方兩名幹將!”

他果然知道針對他的刺殺都是自己策劃的。霍竹風心如死灰,或許他早就知道之前針對他的所有刺殺行動都是自己主持的,但他之前從來未曾提及……但不提及並不意味著事情沒有發生。

“哥……”霍竹風還想說什麽,但是頸部瞬間被數根鋼針同時貫穿的痛苦逼退他所有的解釋,十指無力地松開吳餘文的衣角,身體因為劇烈的疼痛而蜷縮成一團,疼痛哽在喉間,窒息隨之而來,肌肉為了自救不受控制地痙攣。

吳餘文居高臨下地盯著痛苦顫抖的霍竹風,無動於衷。

“吳餘文!”二人正僵持著,不知道從哪得到消息的諦聽沖進來,滿臉焦急,當看到包廂內亂糟糟的場景,對情況瞬間了然於胸,沖過去扶起抽搐的霍竹風,怒吼,“不論是何緣由,作為副司主的你殺了凡人,必然要停職接受調查。這種關頭你甘心置身事外嗎!”

吳餘文雙眼微瞇,似乎有被說服。

諦聽低頭,果不其然,霍竹風的表情舒展許多,推開諦聽,跪在地上劇烈的咳嗽,好像要將氣管咳出來一樣。

吳餘文瞥了一眼諦聽,俯身揪住霍竹風的頭發,強迫還未從窒息中緩過神來的霍竹風仰頭,冷聲命令道:“跟我回清世司配合調查。”

霍竹風的眼睛被憋破毛細血管,蔓延出數個艷紅的血點,詭異又陰騭,一番瀕死的體驗,他逐漸從方才的無措中冷靜下來,擡眼盯著吳餘文,毫不躲閃,啞著聲音道:“我做過的,我不會不認,當然,你不信我,那是無可厚非,你要殺我查我,也是理所應當,但無論如何,你都不該被表象蒙蔽,讓真正的兇手逍遙法外。”

“那就跟我回去!”吳餘文冷靜了些,看著對方眼中的血點,隱隱有些心疼。

眼看霍竹風毫無掙紮的痕跡,甚至要開口同意,諦聽搶先一步,沈聲道:“阿風,我此番追過來,就是想告訴你,時鏡病情惡化,下病危了。”

吳餘文還沒反應過來諦聽的話,就只見霍竹風臉色一變,眼底一狠,從自己手裏掙開,像一條滑溜的魚,流暢起身,後撤到諦聽身後,沒有任何猶豫,方才的一切好像只是策略性的示弱,讓自己放松警惕,以便脫身。看著自己手指間殘存的數根屬於霍竹風的頭發,吳餘文自嘲般地嗤笑一聲,撐著膝蓋直起身子,覆雜地看著兩個人。

霍竹風有些抱歉地看了一眼吳餘文,唯恐他強硬地留下自己,拍了拍諦聽的肩膀,示意他攔住吳餘文,轉頭就跑。不論是何人何事,都不能阻擋他見時鏡最後一面。

像是已經計劃好的一樣,齊葛鑫已經啟動車輛等在門口,霍竹風一上車就立刻駛離。後座上另有一人打開早已準備好的醫藥箱給霍竹風簡單地處理傷口。

原本心急如焚的霍竹風見車輛緩緩駛進王呈旭的別墅,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好像被騙了。但木已成舟,自己在吳餘文眼裏已經坐實走狗的身份,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霍竹風深吸一口氣,勉強從方才一系列的變動中沈下心來,和駕駛室的齊葛鑫囑咐:“諦聽回來叫他來見我。”

齊葛鑫應聲後,霍竹風有些蹣跚地下車,脖子上的詛咒還在若隱若現地痛,這還是吳餘文第一次動用這個詛咒……或許剛才就那樣死在吳餘文手裏,才是他最好的歸宿。

進入別墅,依舊是靜得嚇人,但地上摔碎的數個花瓶、碗碟和歪歪扭扭的擺件、桌椅無不暗示著這裏發生的混亂。霍竹風有些疲憊地捏捏眉心,應該是王呈旭發現了時鏡的籌謀,他們爆發了沖突。霍竹風順著痕跡上樓,發現時鏡的房間門虛掩著,裏邊傳來清晰地吵嚷聲。

霍竹風無聲地上前,透過門縫,他看到王呈旭站在時鏡身前,雙手按住坐在床邊的時鏡的雙肩,整個身體都被氣得發抖。

“你的意思是,你從一開始就在為今天謀劃?!”王呈旭氣急敗壞,聲音都變得沙啞。

“我說過,阿風是我的底線,你不動他,我會幫你……”

王呈旭不等時鏡說完,厲聲打斷他:“所以你背叛了我?”

“是你背叛了我們!”時鏡仰頭,眼裏是刺眼的恨意。

“時鏡!”被激怒的王呈旭狂躁地鉗住時鏡的脖子。

“你知道的,我要做的事沒有不成的,你要是想玉石俱焚,那我也奉陪到底!”時鏡的臉被憋得通紅,但仍然不認輸地逼視著王呈旭的雙眼。

最後是王呈旭妥協,松開目光有些渙散的時鏡,冷笑:“奉陪到底?你要拿什麽和我魚死網破。”

時鏡咳了數下,深吸了幾口氣才緩過來,玩味地笑:“你以為只有你會釜底抽薪?血水明教勢力駁雜,你以為能完全掌控?這麽多年,你以為我真的完全置身事外?”時鏡眼睛盯著王呈旭,極盡挑釁,身體緩緩俯下,從地上撿起從自己腳踝延伸至床腳的鎖鏈,“或者……你覺得,是你的嫂子不介意你對她的齷齪想法,還是你的父親不介意你對我……”

時鏡話到一半,王呈旭的拳頭已經落在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防備的時鏡直接摔到地上,他的手臂本能地去撐失去重心的身體,但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手臂彎折成超越生理極限的弧度。時鏡悶哼一聲,咬著牙硬是把呻吟咽下去,又倒吸幾口涼氣才從劇烈的痛苦中回過神來。

王呈旭也註意到他手臂的異樣,不明白以他的身體素質,為什麽會這麽輕易地骨折,他伸出手下意識想去攙扶他,但傲氣又讓他的動作停在半空,進退兩難。

好不容易緩過來的時鏡,揚起滿是冷汗的慘白的臉,嗤笑一聲,還想說什麽,卻發現了已經拉開門、無聲站在門口的霍竹風,前一秒還勝券在握的眼裏閃過慌亂和無措。

發覺到時鏡異樣的王呈旭驀然回頭,看到霍竹風也是一楞,腦中瞬間閃過方才發生的一切,有些拿不準自己是不是真的冤枉了時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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