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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時日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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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時日無多

王呈旭察覺到霍竹風難以接受這些信息,默默停下來,等著霍竹風慢慢消化這些消息,但霍竹風臉色越來越白,甚至呼吸的深度也慢慢變淺,王呈旭心頭一緊,抄起手邊的水杯,潑了霍竹風一個激靈。

“你在吳餘文身邊這麽久,就一點端倪都沒發現?”王呈旭起身去攙眼前有些發黑的霍竹風,將他扶到窗邊的臺榻上。

去南境之前吳餘文的異樣,想來也是勘破一些蛛絲馬跡,但是無論是霍竹風還是吳餘文,都沒想到會到這種程度的匪夷所思。

“所以王司兼的死是你們故意的……”霍竹風白著臉望著王呈旭,一把甩開他的手臂,有些難以接受,“他的死只是你試探天界態度的問路石?”

“其實王司兼和蘭子邈都可以,負鼠軍團傾向於蘭子邈,但蘭子邈對我還有利用價值,所以我向他透露了王司兼的殺意,決定權在他,果然他沒讓我失望。不過這件畢竟是一件兇殺案,總歸得有個兇手……如果你是最大嫌疑人的話,吳司肯定會幫忙壓下去吧。”王呈旭一臉萬般無奈,似乎並非情願。

怪不得諦聽突然找到自己給了自己一沓人員的名單,然後有意無意地提起可以動用王呈旭留給自己的人,怪不得齊葛鑫那麽痛快就接受了自己委托,後續又那麽迅速發來了蘭子邈的住址,原來這一環又一環,都是為了讓自己去做替罪羊。不過也難怪,齊葛鑫本來就是王呈旭的人,但諦聽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如果吳餘文不願意呢?”霍竹風赤紅著眼睛,直直地盯著一臉口是心非的王呈旭,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他還是不能接受王呈旭將自己算計到這種程度。

“阿風,你這話未免太沒人情味了。更何況,烏鴉專情不是人所共知的嗎?吳家另一只烏鴉已經因為‘情’之一字死在西方了。不過退一萬步講,吳司當真鐵面無私,六親不認,那麽兇手本來就不是你,你怕什麽,他肯定會還你清白的。你只是為給蘭子邈迂回片刻逃離時間而已。”

看似好像已經替自己籌謀好了一切,但腦中當下閃過無數細節——比如衣櫃裏的那只直撲自己的狼妖——將他的狡辯輕而易舉地擊潰,霍竹風退後一步,顫聲道:“你到底想從我們三個人身上得到什麽啊?”

“根據已有的跡象看,未來我們並沒有成功,但根據現有的線索推測,我們不應該這樣一敗塗地,那麽是哪裏出現問題了呢?”王呈旭輕嘆。

“……你懷疑我和正言?”霍竹風和劉正言是王呈旭起步階段的主要執行者,眼下他們有棄暗投明的跡象,王呈旭必定不會輕而易舉放任他們。

“我們這麽多年交情,我不想要你們的命,只要你們呆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確保不會洩密,不會倒戈,不會影響我們的計劃就可以了。”王呈旭不置可否,一臉誠懇,好像真的在為他們考慮。

嘴上說著不想他們死,但事實是劉正言現在還在醫院昏迷不醒。王司兼死亡現場的那只狼妖,明明就是沖著要自己命來的,要不是諦聽……或許諦聽原本也是來殺自己的,只不過礙於天帝在場。

也許王呈旭動殺心的時機遠比他們想象的早。

霍竹風仰頭看著居高臨下的王呈旭,心下一沈。他既然殺意已起,久留絕非上上之選。時鏡牽涉不深,他及時抽身,就還有機會……

“旭哥……”霍竹風垂眸,抓住王呈旭的手腕,鉑金的袖扣入手微涼,順著手臂寒徹心扉,近乎祈求地開口,“從始至終時鏡都沒有參與其中,他什麽都不知道,往常的行動都是由我負責,無論從經驗還是人脈,相對於時鏡我才是你更好的選擇。”

“時鏡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時鏡是什麽樣的人你不知道嗎?”霍竹風的示弱讓王呈旭打心底裏厭煩,“阿風,當年你崩潰邊緣,可是時鏡引經據典、力排眾議把你從血水明教剝離,然後威逼利誘,要求給你編輯記憶,事後你的歸宿也是他一手操刀,他要是真的一無所知,怎麽可能那麽完美地善後,天知道他為了你的這一條退路準備了多久,又打著你和正言的名義在血水明教挖出了多少東西,更何況我和他……嘖……總之他走不了了。”

“旭哥!”懷疑的種子一旦發芽,根本難以拔除,霍竹風不知道他的欲言又止意味著什麽,只是覺得王呈旭已經不可能容得下時鏡。

“你沒看到他的滿頭白發嗎?他不是劉正言,有金之白;也不是你,有諦聽;也不是我,有王家,這短短幾天,你以為他憑借一介凡人之軀,怎麽在血水明教裏站穩腳跟?!”王呈旭厲聲反問,“我答應過他,只要他留下,我不會把你和劉正言卷入絕境。”

是啊,樓下那些妖魔鬼怪,時鏡若是不付出些代價,如何讓他們這樣俯首帖耳。霍竹風知道已經覆水難收,他認命般垂下頭,艱難地撐著膝蓋起身,痛苦地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顫聲道:“我們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的啊旭哥,為什麽要走到這個地步?”

“無論你信不信,對正言的圍殺不是我的計劃。”王呈旭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苦笑著輕輕搖頭,目光覆雜地從他的眉眼下落到頜下,彎曲食指,用指節輕輕摩挲霍竹風脖頸上一圈墨黑的印記,“我早勸過你,別去招惹吳餘文,你偏不聽,這不,把自己賠上了。”

霍竹風臉側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一下,王呈旭看似隨意的感慨如同利劍直戳他的要害,他不適地擋開王呈旭的手,捂住脖子上的印記,強裝鎮定向王呈旭示意一下便卻步扭頭離開。

腳步越來越快,最後直接是從書房沖出來,霍竹風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裏,腦子裏閃過那些年在血水明教的日子,自從知道清世司是潛在威脅,由他直接控制的行動小組制定了數次暗殺計劃,甚至在自己失去記憶之後,還有數個後備計劃在進行,像自己出獄之後在那個胡同裏見到的那個堵殺吳餘文的道士,小區門口遇到的那起車禍,以及在出租屋遇到的那個大火自焚的術士,其實都是自己計劃的一環。

那個道士是當時自己手下唯一一個融貫東西法術的集大成者,也是血水明教自己能夠直接調動的所屬裏唯一一個能正面與吳餘文抗衡存在,如果他失敗,就將啟動第二套方案,由那名術士伺機牽扯一個人類進入吳餘文的視野,並以這個人類為媒介,給面對普通人類有重重限制的吳餘文設局。第一套方案被吳餘文依靠強大的實力輕易破解,而第二套方案因為那個術士在縱火後認出被卷入其中的人類竟然是自己,於是在最後關頭選擇收手,並自焚謝罪。

就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任性行動,幾乎折損掉所有心腹,這才導致恢覆記憶後那麽被動。

同時,他們二人都是人類,就算死後無法魂歸陰司,清世司也有足夠的權限讓冥府配合調查,就像最開始吳餘文那樣,輕而易舉從冥府找到二人的照片讓申屠潤調查。想來吳餘文可能很早就知道風寂的存在,比那張城山墨帶回來的照片還要早,讓趙年待在自己身邊可能也不只是為了保護自己,某種程度上也是監視。只不過那張照片讓他確定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讓自己前往京都,企圖突破禁制,但是那晚不知道金之白和他說了什麽,讓他放棄了喚醒自己的記憶。

霍竹風握住自己的脖子,手心下不僅有吳餘文的詛咒還有他給的鎖骨鏈,自嘲般笑笑,直到現在,他才將所有的細節對起來,這一年在吳餘文身邊真是懈怠得可怕啊。

“你怎麽了?”

霍竹風聞聲望去,是處理完樓下的爛攤子趕上來的時鏡,在他身後,落日的最後光輝沈下地平線,夜幕如同決堤之水,迅速吞噬天空。

“聊聊?”覆壓而來的慘白過往因為這一刻的時鏡的出現緩和了許多。

“好啊。”時鏡雖然有些茫然,但霍竹風少見的主動邀請,他沒有任何猶豫,爽快地點頭應道。

為了避開耳目,他們離開別墅,來到附近的一個沙灘,霍竹風脫掉鞋襪,赤腳踩進被浪水浸濕的沙地,雖然在亞熱帶的海島,但在春末的夜晚,乍一下地踩入濕沙裏,從雙腳傳來的冰涼觸感還是讓霍竹風一個恍惚,但是恍惚之後是七竅暢通,伴隨著淹沒腳背的淺浪的刺激,大腦一片清明。

深呼吸幾下,霍竹風終於適應海水的溫度,轉頭只見時鏡正給自己拎著鞋站在幾步外的幹沙區。

“你本可以一直置身事外的。”霍竹風望著淺笑的時鏡,很不是滋味。他就算學理學醫都沒白的頭發,竟然在離別之後的短短時間內花白到這種程度。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時鏡倒是豁達樂觀,“我本就時日不多,能以殘命換你一個未來也不虧,所以你回去吧,回到吳餘文身邊,安安穩穩度過你的餘生,更何況你還是緩刑犯,社會矯正還沒結束呢。”

自從自己被清世司接管之後,社會矯正的事就被擱置了,正因如此,霍竹風經常會忘記自己還是個罪犯,想來這也是自己能慢慢心安理得跟著吳餘文的原因。

“這是我和劉正言的爛攤子,難道把你置於這水深火熱,我們袖手旁觀?雖然我確實想這樣做,但終歸還是良心未泯……鏡哥,離開吧。”霍竹風痛苦地閉上眼,這是他第一次以風寂的身份叫他鏡哥,是他的妥協,也是他的解脫,“你鞋面未濕,僅僅一步就能全身而退。”

時鏡有些失神地看著霍竹風的臉,耳邊一片寂靜,只見他雙唇一開一合,剩下的全然無法入耳。大四那年生死一瞬,霍竹風說他原諒自己了,但時鏡知道,直到現在,霍竹風才是真的放下所有芥蒂,無論他是原諒還是放棄,都是新的開始,自己絕對不會再次重蹈覆轍,“有時候我在想,校園霸淩固然可恨,但那年若是我沒有拋下你,你會不會和現在完全不一樣,雖然傷痕累累,但也不至於走上那樣一條瘋魔的道路。我這樣一個沒有骨氣的人,癌細胞侵蝕掉我的骨頭,是不是也算是罪有應得……”

“!!你在說什麽!!!”霍竹風大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沖出去,緊緊扯住時鏡的領口,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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