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闖入

關燈
第22章闖入

半夜看著煥然一新的房子,還挺有成就感,霍竹風倚在沙發靠背上,伸了伸酸痛的腰背,探頭往廚房瞅了瞅,覺得接下來得和諦聽好好談談了。

或許受制於食材,夜宵只有白粥。

霍竹風撐著下巴,看著碗裏的白粥,連個配菜都沒有。但自己畢竟沒在晚飯上出力,也不好說什麽。既然沒有實際的小菜,那就整些八卦下菜好了。

“你和金之白什麽關系啊。”霍竹風把粥往旁邊推推,雙臂撐在桌子上,好奇地問。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但我又不是他,他也不是我。”

故弄玄虛的搪塞。霍竹風撇嘴,又問:“劉正言知道你的存在嗎?你也是他的靡菲斯特?”

“知道,我是從金之白身上撕裂出來的一部分。當年你和金之白狼狽為奸,劉正言那邊無法兼顧,所以金之白就把他的法相凝成我,我來跟著你,他陪著劉正言。某種程度上我是影子,他是本體,不能算兩個人,但分開久了,我們逐漸各自獨立,比如我現在跟著你,他也沒有察覺。”諦聽聳肩攤手,表示自己自立門庭,也非有意為之。

“恭喜啊。”霍竹風腦補了一下他倆要是真成為了兩個人,到時候兩個人圍著劉正言,想來劉正言也不會拒絕。

“不好,我是法相凝形,是相對佛性那一部分,我要是徹底離開金之白,那他就徹底墮魔。”諦聽趕忙擺手。

那不正好,金之白墮魔,就可以毀了,到時候他替身轉正,成為真正的諦聽,何樂而不為。但霍竹風覺著這樣卸磨殺驢的想法不大好,就沒多說什麽,只是裝作“原來如此”的恍然,點點頭。

“當然,理論上我可以殺了他,然後取代他,但我畢竟只是法相,本質上不算實體,他要是死了,我就是無源之水,時日無多了。”諦聽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表情滿滿的惋惜,“咱倆以前還研究過,推演了無數種方法,可惜了,無解。”

霍竹風尷尬地笑笑。自己以前真是心口如一,肚子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全是壞心思。現下真是墮落了,竟然三思後行了,心虛地評價:“雖然我與金之白狼狽為奸,但咱倆也是一丘之貉啊。”

“粥可以了,你以前就胃不好,別喝涼了。”諦聽沒有對“一丘之貉”的定義做出評價,只是擡起下巴指指霍竹風手邊的碗,示意。

原來胃是老毛病,自己現有的記憶中完全沒有印象。霍竹風低眉看看大白粥,一時悵然,吳餘文做靠山靠不靠得住不知道,但做金主絕對上上之選,無論什麽境遇都不會讓自己吃得這樣窘迫。

端起沒有啥味道的粥,嘗了嘗,意外發現熬得很濃稠,挺有滋味。吃這麽一碗也沒那麽難過。

“有電話。”諦聽瞄到霍竹風放在桌子一旁的手機突然亮起,提醒道。

霍竹風拿起一看,是時鏡打來的,又是一陣心虛,自己回魯地竟然沒通知極其擔心自己的時鏡,趕忙接起,格外殷勤:“哎呀,鏡哥!”

不出所料,又被罵得狗血淋頭。好聲好氣地賠笑,好容易時鏡才放過自己,掛掉電話才敢長出一口氣。發現對面的諦聽憋笑憋得滿臉通紅。

“怎麽?不常見?”霍竹風隨手打開手機,發現有十幾條未接,有電話也有微信通話,都是來自吳餘文。金主才發現自己這個金絲雀飛走了啊,不會才下班吧。有編制也不容易啊。

諦聽還是笑出了聲:“以前他罵他的,你倔你的,這樣慫倒是少見。”

“人是會長大的。”霍竹風端起碗,把剩下的米粒全部擓進嘴裏,一抹嘴拿著手機站起來,“我去打個電話,你慢慢吃。”然後邊撥號邊往臥室跑去。

但剛撥出去又後悔,萬一吳餘文睡了,自己豈不是打擾到他休息了,剛想掛斷,對方已經接聽了。

“鴉哥……”

對面沈默片刻,不知道在猶豫什麽,好一會兒才有聲響:“到家了?”

“嗯。”霍竹風悶聲應,但心說沒回你家。

“最近趙年出差了,你得自己待些日子,有什麽異樣及時給我打電話。”

“好。”正巧,自己還沒想好怎麽和他交代為什麽自己沒回他家,諦聽是誰,自己為什麽和諦聽同居了。

“……”

吳餘文又是一陣沈默,霍竹風抿抿嘴,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冷漠了,正想多說些什麽,對面再一次搶先:“那你早休息吧。”

“拜……”道別還沒說完,就聽手機一記微不可察電流聲,便歸於沈寂。

霍竹風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對方掛斷了,手重重地垂下,眼睛有些茫然在漆黑陌生的臥室裏無目的地掃視,心口有種說不出原因的憋悶,像什麽東西壓在上面,難以紓解,隨手抽了張A4紙,信手來了張速寫,等到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張吳餘文的本體已經躍然紙上。

自己對這只烏鴉有些著魔了。

霍竹風舉著自己的畫,無力地仰倒在床上,從昨晚失眠通宵,到上午的大起大落,到下午的千裏奔途,再加上數小時的大清掃,在這一刻,巨大疲憊重重傾軋過來。

自己在清高什麽,就該下高鐵直奔吳餘文家,洗個熱水澡,點個炸雞,美美入眠。眼下跟著一個對於自己完全陌生男人來這個破房子受罪,聽一些不知道真假的故事,身心俱疲。

睡意伴著後悔奪走大腦的全部意識。

///

直至年末,吳餘文都沒有再打一個電話,甚至中秋這種傳統節日,那個老古董也不給自己來個消息。而霍竹風在這個所謂自己給諦聽買的房子裏,花著諦聽口中自己以前給他的積蓄,過著渾渾噩噩的生活。

期間,時鏡經常聯系自己。霍竹風就只是和他說自己一直住別人家房子心裏過不去,就搬出來租房子了,房租和生活費,靠游戲代打和打零工,他本來想到所謂的出租屋看看。但是諦聽不想讓時鏡知道他的存在,所以霍竹風就全部糊弄過去了。不過霍竹風經常到時鏡家拜訪,每次都春風拂面的,時鏡也沒再去計較。

自從知道自己的記憶極大可能不是真的,霍竹風也開始反思自己和周圍人的人際關系。

比如時鏡,記憶裏自己只是和他初中同學,也不是什麽很好的朋友,就是見面會打招呼的那種同學,高中甚至不在一所學校,期間也沒什麽聯系,不過就是考入了同一所大學,意外在一個宿舍,頂多就是舍友,甚至同寢室裏,明明劉正言和自己交情最深,但時鏡給他的感覺像親人,還是那種踏實、貼心、永遠不會背叛的無私奉獻型親人。親爹親媽都未必做到這種程度吧。

霍竹風也問過諦聽自己與時鏡的過往,諦聽也不知道,畢竟他和自己接觸的時候,自己都大學畢業了,而且以他們之間的關系,他也不會去窺探自己的記憶,將自己全部記憶全部封存,一部分原因也是金之白不想去侵犯霍竹風的隱私。

說起來,金之白作為劉正言的契約對象,對自己也是好得過分。

無數的疑問不時跳上心頭,但現在生活的安逸又讓他不敢去好奇真實的過往。

人在無助的時候,總是下意識想找個依靠。霍竹風首先想到的是吳餘文,畢竟吳餘文真真正正是現在的霍竹風結交的朋友。坐在返回住處的公交車上,看著窗外匆匆後撤的景象,當吳餘文家所在的小區出現在視線裏,霍竹風簡直想立馬給吳餘文打電話,告訴他雖然依賴不是愛情,但即使是出於扭曲的感情,也希望他能留在自己身邊。

但是現實的溝壑已經隔斷他們之間所有聯系。自己念念不忘,但吳餘文顯然不會掛懷,時間能夠抹掉自己所有的痕跡。自己的彈指百年,還能擁有的緣分可能就是哪天自己又為虎作倀,吳副司出手替天行道。

自己要是最後死在吳餘文的手裏,導致吳餘文手裏沾了一條人命官司,成為吳副司難以洗清的汙點……畢竟他們非人族好像不能隨便對人族動手。

一想到如此落幕,竟然有些心動。這樣何嘗不算吳餘文的唯一。

霍竹風在路上幾乎在腦海裏演繹了一遍始末,甚至連遺言都進行了反覆措辭,想著給他留些刻骨銘心的記憶。想到最後,嘴角都忍不住揚了揚,簡直太完美了。

一路走神,直到走進電梯間,看著樓層數一層一層地變化,才恍惚反應過來自己在計劃些什麽,一時沒忍住,直接苦笑出聲,自己真是壞到骨子裏了。

臉上還掛著些笑容的餘韻,拉開防盜門,屋子裏開著燈,但寂靜得有些壓抑。

滿心疑問,隨手從玄關處的櫃子上拿了一把比較尖銳的金屬鑰匙,夾到右手食指與中指之間,然後把吳餘文的電話界面打開,握在左手,以備不時之需。準備妥當之後,才放輕腳步,調動所有感官,警惕向客廳移步。

轉角處,霍竹風幾乎屏息,猛地沖出來。

翹著二郎腿倚在沙發上看手機的吳餘文和一旁手臂撐在靠背上斜坐著的“諦聽”幾乎同時擡頭,似乎對霍竹風的突然出現並不意外,相反,二人瞬間繃直身子,眼底是等待已久的上下打量。

不對,不是諦聽,是金之白。

“諦聽呢?”與諦聽相處的這些日子,霍竹風已經可以很清楚地分清老奸巨猾的金之白和故作聰明的諦聽。

金之白盯著霍竹風看了一會兒,凝重的表情瞬間消失,好像方才只是一場玩笑:“我都來了,他就沒有出場的必要了吧,阿風。”

一旁的吳餘文比金之白更早一步放松,只不過原本已經重新倚回靠背的身體,還是被金之白的話激得幾不可察一顫,下意識橫了一記白眼,瞅了一眼滿臉殷勤的金之白,但也不說話。

金之白敏銳地捕捉到吳餘文的敵意,知趣地撐著膝蓋起身,雙手在胸前合十,沖霍竹風微微躬身:“此程心願已了,小僧先回去覆命了。”

誒?霍竹風還想說什麽,但金之白嘴裏迅速念著咒,身體漸漸透明,很快消失。

霍竹風和留下來的吳餘文面面相覷,濃重的尷尬氣氛讓霍竹風有些不知所措。在這種微妙的氣氛中,霍竹風隱隱察覺到吳餘文好像和之前不一樣了。

“鴉哥,喝茶不。”霍竹風硬著頭皮先妥協開口。

吳餘文翻手,一個精致的長方體盒子穩穩出現在掌心之上:“人都走了,怎麽東西就不要了?人既然走了,房門鑰匙是不是也要歸還一下?人可以走,房主是不是也該有一定的知情權?”

雖然吳餘文坐著,但還是是給霍竹風一種居高臨下的壓力。霍竹風輕輕舔舔有些幹裂的嘴唇,對他的質問無言以對。這幾個月渾渾噩噩的,都忘了裝羽毛的盒子還在吳餘文的家裏。

“走就算了,你摸清楚諦聽的身份了嗎,你就跟他走?”吳餘文眉頭緊縮,雙臂交叉撐在腿上,眼裏是難以理解的目光。

“其實……鴉哥,我也……我不一樣就跟著走了。”最開始,自己也不知道吳餘文的底細,但一樣,就那麽跟著一個陌生的大妖怪走了,“起碼諦聽和金之白長著一張臉……”

“什麽?”吳餘文揚聲打斷他,但是打斷之後自己又想不出什麽更好的反擊理由,為了保持氣勢,只能補了一句,“我可是記錄在冊的公|職人員。”

霍竹風撇撇嘴,心說諦聽也是冥司記錄在冊的公|職人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