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過往

關燈
第21章過往

金之白不就是諦聽嗎?吳餘文認錯了嗎?還是有兩只諦聽……可是,沒聽說啊,更何況,兩只坐騎也不會用一個名字啊。

霍竹風警惕地向窗戶方向縮了縮,眼睛四下尋找乘警的蹤跡,但現在列車發動,眼下不僅乘警不在周圍,乘務員也不見一人。

“那晚金之白死活不讓我見你,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他沒想到我已經可以獨立行動了,阿風,這次你可甩不掉我了。”

那張和金之白一模一樣的臉在自己眼前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無數恐怖的猜想浮上心頭,霍竹風緊了緊手裏的手機,他在猶豫要不要給吳餘文打個電話。一想到吳餘文,霍竹風不自覺膽大了許多。咽了口唾沫,壯了壯膽,才想說些什麽,就看到突然走過來一個壯碩的男人,並在諦聽身後站定,眼神兇狠地掃了自己一眼,僵持了一會兒,突然擡手摸兜……

他要掏什麽……霍竹風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直沖腦門的死亡恐懼讓他的手腳冰涼,甚至想打開手機,手和手臂都用不上力,手機失去支撐,重重掉在地上。

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

“抱歉,這是我的位置……你看這是我的票據……”

“哎,對不起對不起,我買的無座票,我以為這個座沒人。”

“哈哈,沒事沒事。”

後坐過來的人像看神經病一樣看了看霍竹風,但過了好一會兒,發現霍竹風整個人還在劇烈地顫抖,怕他死在自己身邊,輕聲問:“兄弟,你沒事吧。”

霍竹風深吸幾口氣,痛苦地軟倒在座位裏,隨口應付:“沒事,就是低血糖了。”

那個人一聽,趕緊從兜裏掏出一塊奶糖:“正巧,臨走我閨女給我放了塊糖,你先應應急。”

在“不要接受陌生人的糖”的“祖訓”下,霍竹風趕忙謝絕,然後自己也從兜裏掏出一塊硬糖,這還是那天和劉正言喝酒那天隨手裝的。

那個人還好心地把手機給他撿起來,有些自來熟地說話:“剛剛那人,你朋友啊,怎麽沒買上坐票?我以為高鐵不售無座票呢。他也真是,怎麽就走了,我又不是不讓他待在這兒,我確實也長得兇……”

“沒有沒有,不是不是,我不認識他,他就是個推銷的。”霍竹風否定三連。

“推銷的啊,這年頭騙子多,看你年紀輕輕的,可要多長個心眼。”

二人簡單聊了幾個來回,就又各看各的手機了。

逃離京都的霍竹風,就像逃離一切風暴的中心,諦聽的突然出現,雖然讓他摸不著頭腦,但身體已經超負荷運轉已久,在列車的輕輕搖晃中沈沈地睡著了。直到臨下車,被乘務員叫醒,才迷迷糊糊地排隊下車。

站在站臺上,呼吸著久違的來自T市空氣,竟然有種莫名的放松。拉著行李往出站口走去,尋思要不要叫時鏡來接自己,自己究竟要不要再回吳餘文的家,要是不回吳餘文的家,自己就真的無家可歸,只能住酒店了。

站在出站口的人流中,看著指示牌,停車場、公交站、出租車……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你若是無處可去,跟我走吧。”

霍竹風被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得一個激靈,猛地轉頭看向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諦聽,疲憊夾雜無助,憤怒戰勝恐懼,火氣上頭,擡腿把他踹了個大馬趴。諦聽也不惱,笑瞇瞇地接過霍竹風的箱子,拉著他往出租車方向走。

霍竹風也不知道抽了哪門子風,就真的由著諦聽帶自己攔下一輛出租車,極其熟悉地坐上副駕駛,報了一個當地市區有些年頭的小區,然後就和司機師傅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一些當地的發展。

和霍竹風比起來,諦聽儼然才是當地人。最後,直接和司機聊嗨了,司機分享了很多咨詢,上到誰誰落馬,下到哪哪打架,坐在後邊的霍竹風聽得目瞪口呆,自己好像和社會脫軌,從來對這些都沒興趣也不了解,這一聽還挺刺激。

到達目的地,跟著司機去後備箱拿行李。

司機還挺戀戀不舍,問:“小哥怎麽稱呼。”

“免貴金,金之白。”諦聽爽朗一笑,和司機像是老友一般道別。

目送出租車走遠,諦聽才招呼一聲有些不耐煩的霍竹風。

“哈,這種時候想起穿馬甲了?”霍竹風還是不能接受這個人不是劉正言的“靡菲斯特”,實在太像了,甚至可以說裏裏外外、方方面面一模一樣。

諦聽走在前邊,熟悉地好像在這個小區住了好久:“還不是要低調嘛。”

霍竹風四下看看,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居民小區,和吳餘文家相比,簡直天上地下,不過諦聽在人界沒有編制,想來混個房子也不容易,感慨:“你在魯地還有住處啊!”

“嗯,還是你送的呢。”諦聽隨口應。

雖然風不大,但霍竹風還是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口,自己有那錢,為什麽不自己買一套,要送給他!

……他不會是自己的“靡菲斯特”吧!自己無論什麽時候應該都不會劍走偏鋒到出賣靈魂吧。

“我對你還挺好。”霍竹風有些憤懣。

“所以當時你被金盆洗手我也還挺欣慰。”諦聽聳肩,“不過最近這些日子,那些魑魅魍魎我有些壓不住了。之前吳餘文在,我不用也不方便出面,現在他回京了,你自己待在魯地我不放心。”

“被”金盆洗手?魑魅魍魎?這信息量有些大啊。

“展開說說?”霍竹風只覺得頭大。

諦聽尋了個沒有監控的死角,把箱子給他,然後從兜裏掏出個符:“還是算了吧,你就這樣平平安安的就行,別的事不用操心。你等我一下,上次離開我沒把鑰匙帶出來,我傳送回去拿個鑰匙哈。”

他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到關鍵劇情了,竟然算了?怪會吊人胃口啊。

很快,諦聽就取了鑰匙回來,打開單元門,坐電梯直達六樓,鄰居都換指紋鎖了,自家還停留在最原始的門鎖。開門,撲面而來是厚重的灰塵。方才諦聽回來取鑰匙,玄關的燈已經被打開,靠著這一小盞燈光,可以隱約看到屋內的布局,簡約的木制風,家具上都蓋著防塵罩,想來真要清理也不會太麻煩。

“你能不能施法收拾幹凈了。”霍竹風拿胳膊肘搗搗一旁的諦聽。

“金之白會,我不大行,但是我能把潮濕的被褥烘幹。”諦聽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說了半天,雖然他叫諦聽,但其實本質上就是“金之白體驗版”。

察覺到霍竹風的嫌棄,他也不辯解什麽,輕輕把霍竹風推到衛生間:“你來拖地,我去烘幹被褥。”

霍竹風可不上那當,順勢轉到諦聽身後,把他往裏一推:“太陽還沒完全落山,曬曬就行,拖地就拜托你了。”說完去外邊把防塵罩都取了。

這是一個三室兩廳一衛的戶型,空間利用率極高,視覺上比實際面積大,三個臥室,兩個臥室使用痕跡極重,其中一個打開迎面是一張線條粗糙的烏鴉的手繪草圖,貼在墻上已經卷邊,落了許多灰,除此之外還有幾幅零零散散的動漫海報,也褪色地挺嚴重。書桌旁邊的一個帶門的小櫃子裏滿滿的周邊,一旁的書架上是有些久遠的會計專業的相關書籍。

雖然記憶裏第一次來到這裏,但身體的反應表明自己應該真的在這裏生活了很久。

霍竹風先把洗衣機桶自潔,然後找了兩床四件套扔進去,又把幾床沒有發黴的被子扔到陽臺去曬。又找了塊發黃的老頭衫當抹布。到洗手間一看,諦聽剛把幹了好久的海綿拖把泡開……

霍竹風翻了個白眼,然後去把家具都擦了擦,不能用的都堆在門口,正好下樓給捎下去。

浩浩蕩蕩收拾到大晚上,終於讓蛛網和灰塵交織的屋子有了些生氣。

幹完自己的活後,霍竹風就抱著膀子倚在一旁,看諦聽拖地:“我以前有沒有給你買輛車。”

“沒有,你的車在東窗事發之前也全賣了。”諦聽喘著粗氣回答。

“全賣了?”看來自己以前車不少。所以自己肯定不是做假賬這麽簡單吧。做假帳應該是之前所有的罪責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一項罪名吧。

“我之前法外狂徒啊?”霍竹風試探。

“沒那麽過分,你不碰黃,不碰賭,不殺人越貨。”諦聽不作他想,實話實說。

“嘿,我還挺有原則。”霍竹風苦笑。

“不過你最後好像有要碰毒的傾向,所以在時鏡的主持下,王呈旭聯合金之白強行把你金盆洗手了。”諦聽拄著拖把,有些幸災樂禍笑笑。

“哎嘛。”霍竹風驚呼,自己以前是有病嗎?受什麽刺激了嗎?依他現在的記憶來說,過往最不堪的無非初中沈迷網游被打,高中的時候父母車禍雙亡,但是有保險賠償,肇事者的也良心賠了不少錢,爺爺奶奶也有一定積蓄,自己的生活過得不錯,其次是畢業之後遇到糟心老板,在威逼利誘之下做了假賬,判了緩刑,“金之白不是封印了我的記憶,是直接換了我的記憶吧。”

“呀!不愧是你,一語中的了。”諦聽有些驚喜,沒料到他一下子發現問題關鍵所在了。

霍竹風抿抿嘴,一切都合理了,怪不得自己沒有在記憶裏找到明顯的缺失,但又想不起來很多不起眼的細節,而且吳餘文和申屠潤沒有找到刪除記憶的痕跡,但塗山遠清除記憶失敗,並發現了禁制。因為金之白直接給自己虛構了一份完整記憶,而原本的記憶全部封禁,虛構的記憶直接覆蓋原本的記憶,吳餘文和申屠潤接觸的是完整的虛構記憶,而禁制為了防止原本的記憶洩露,除了起到封存作用,還對虛構記憶進行保護,所以塗山遠的記憶清除術沒有用處。虛構的記憶再完美也會有局限,但是遺忘細節也是大腦正常的運轉規則,也不會有人在意。

某種程度上,自己是被重置了。

“真是大手筆啊你們。”

“你過得開心就好。”諦聽真誠地看著他。

霍竹風眉頭一皺,記憶被更換的恐懼和莫名其妙的慶幸盈滿胸腔,但這種覆雜的情緒又如鯁在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