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諦聽

關燈
第20章諦聽

回家之後,吳餘文迅速給幾個人打了電話。

霍竹風坐在客廳裏,昏昏沈沈地看了看手機,確定已經淩晨,但站在陽臺的吳餘文卻毫無負擔地撥通了一個又一個電話。

沒有人不接電話。

就算是妖怪,也要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接通上司的電話。

不過吳餘文也沒有多廢話,每一通電話都速速結束。

好久,吳餘文才滿是疲憊地從陽臺返回客廳,看到霍竹風還坐在沙發上,有些發楞:“你怎麽還不去睡。”

霍竹風茫然地眨眨眼,一晚上發生那麽多事,自己可以沒有允許就去睡覺嗎?

吳餘文匆匆給霍竹風熱了杯牛奶,囑咐:“喝了快去睡,我出去下。”然後又回房間,取了個文件夾,夾在腋下,一手抄起沙發上的外套,一手掐訣。

等到吳餘文離開,霍竹風把牛奶喝完,刷了杯子,才回了房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酒精的作用,原本的千頭萬緒,現在突然無所適從。

整整一夜,就算有酒精的作用,霍竹風也沒睡著,所以他知道,吳餘文整夜都沒回來。直到翌日晌午,吳餘文才突然出現在客廳。

“沒睡好?”吳餘文指指霍竹風的黑眼圈,有些擔心,“昨天是我失態,你別放在心上。”

霍竹風悶聲應了聲,小聲地問:“金之白的事會牽扯到劉正言嗎?”

“那要等到劉正言壽終正寢之後吧,他和金之白之間有契約,就意味著他已經超脫了凡世的法則,但是他又還是人類,我們非人族也不好做什麽。不過金之白那邊,不僅牽扯到天使,還涉及冥府和菩薩那邊,處理起來可能比較棘手,鬧大了甚至會把天界卷進來。”吳餘文癱倒在沙發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小城這家夥,整了個越滾越大的雪球回來。”

“那你也多註意休息。”

“嗯,這裏幾個文件你簽一下,過會兒我給你帶到清世司去,就不用你再跑一趟了……我給你定了後天的票,你回魯地吧。”吳餘文把幾張紙單獨放在一邊,還貼心地從懷裏掏出一只筆,放在茶幾上,然後撐著膝蓋艱難地站起來,“我去洗個澡。”

霍竹風心情覆雜地坐過去,把每一張需要自己簽名的文件都簽好。但其中又有幾張要按手印的。他就去浴室門口詢問吳餘文印泥的位置,吳餘文隨口答了句“我臥室的抽屜,你找找。”

吳餘文臥室的抽屜有好幾個都施了咒,能被打開的就那麽幾個,所以霍竹風很輕松就在某個抽屜的角落裏找到印泥。

剛準備關上抽屜的霍竹風,無意間發現抽屜的間隙裏卡著一張紙,他隨手給掏出來,發現是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也是一張相片,那張相片套著精致的相框,被擺在一個類似玻璃櫃子的格子裏,旁邊一瓶滿是俄文的酒瓶。照片上的場景是一個北國酒吧,一個金發藍眼的斯拉夫人站在吧臺後,身前是一杯調好的雞尾酒,一只再普通不過的白色田園犬趴在旁邊,一個腰間別槍的本國男人抱臂倚在吧臺外,耳朵上一枚精致的耳骨釘反射著璀璨的光輝,劉正言坐在一旁,手撐在吧臺上,身體隨著頭轉向鏡頭方向,望向鏡頭的目光滿是輕佻,在他身旁站著一臉陰騭的自己……

這是什麽時候?!自己為什麽完全沒有印象?!

“霍竹風!”從浴室出來的吳餘文發覺了霍竹風的異樣,快步上前接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當看清他手中的東西,眼疾手快地一把奪過。

霍竹風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冷汗瞬間浸濕他額前的碎發,沒有任何反抗能力,任由吳餘文扶自己坐到床邊。

“那是我?”霍竹風有些難以相信,“我完全沒有印象?”

吳餘文蹲在霍竹風身前,無數種解釋到嘴邊,但最終還是難以開口。

“是我被封印的記憶嗎?”這是霍竹風唯一能想到的解釋。

吳餘文攥緊手裏的照片,努力保持鎮定:“你若是沒印象,想來是什麽人冒用你的樣貌也說不定呢?你都見識了那麽多人族之外的怪事了,有個人和你用一張臉,也不是什麽大事。”

“鴉哥找上我,其實不只是因為我的禁制吧……這張照片才是直接原因吧。”霍竹風看著有些緊張的吳餘文,突然將最近發生的一切串聯起來。

吳餘文垂眼,不想讓自己的心虛傷到他。城山墨回來先找到自己,給他看了這張照片,說他慕名前往R國首都尋找介紹人的時候,在介紹人的酒吧櫃臺無意間掃到這張相片,原本只是覺得裏邊有個人很眼熟,就隨手拍下來。過了好多天才反應過來其中一個人是僅有過幾面之緣的霍竹風。

霍竹風把臉埋進手心,從昨晚開始,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走向失控:“鴉哥不是說我的禁制松動了嗎?我為什麽沒有記起任何事情。”最詭異的是明知道自己的記憶有缺失,但卻不知道缺失在哪兒,明明所有時間線都沒有問題。

“過去了就過去了,人不能被過去困住。已有的事無可更改,未來才真正屬於你。”吳餘文起身,輕輕擁住有些崩潰的霍竹風。事已至此,他能做的竟然這樣蒼白。

霍竹風反抱住吳餘文,額頭緊緊地貼在他的懷裏,思緒萬千:“我雖然不知道我忘記了什麽,但想來不是什麽好事。昨晚鴉哥失態至此,想必是知道了一些在你預料之外……甚至道德接受程度之外的真相吧。”

吳餘文身體一悚,原來他給霍竹風的是這樣的感覺。他剛想解釋,卻發現霍竹風抱住自己的雙臂開始收緊。

“哥哥是連緩刑犯都反感的光風霽月,感覺真正的我……不配讓哥哥做我的靠山,還是算了吧。”

腰間的擁抱變成絞勒,窒息帶來身體本能地掙紮,吳餘文下意識去推霍竹風的肩膀……輕而易舉推開了。自己向後一個踉蹌,好容易穩住身形,掙開的輕松帶來萬鈞之重的恐懼:“我……你……”

霍竹風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拿著印泥,走到客廳,沈著地把文件都簽完。

見霍竹風面色無異,吳餘文微微放下心來:“我已經請好假了,後天我陪你回去。”

霍竹風點點頭,把簽好的文件雙手遞給吳餘文。吳餘文接過,心裏咯噔一下。

“有勞了。”霍竹風如是道。

///

吳餘文離開後,霍竹風便登錄12306把後天的高鐵票改到當天下午。

他的東西本來就不多,來的時候就帶了一個箱子,走的時候也簡單,要是真論起來,多的也就是吳餘文給自己新買的周邊。時至今日,看到這些周邊,還是能想起當時的驚喜和心動。

就這樣離開雖然很幼稚,但逃避向來有用。吳餘文說只要自己真的想和他談一場戀愛,他不會拒絕。霍竹風心意雖然未變,但這短短兩天內的變故,讓他退卻。別的他不知道,自己不是好人這一點他很清楚,而吳餘文有精神潔癖,最初他就知道,只不過在後來有些夢幻的相處中淡忘了。

在一切骯臟被揭露前離開,還能保住自己在他心中相對幹凈的形象。只有離開的才是朱砂痣,再留下去,只能淪為蚊子血。

物盡其用,霍竹風打電話給劉正言,想讓他來送自己去高鐵站。但接電話的是金之白,對方親昵地叫自己“阿風”,霍竹風厭惡地掛斷電話。

不一會兒,劉正言的微信號發消息過來說他在開組會。很明顯,也是金之白。

他倆可真是形影不離,不分彼此,宛若一人。

霍竹風恨恨地想,拉著箱子乖乖出門擠地鐵。京都雖然堵,地鐵倒真是四通八達,格外便利,很順利就到達了京都南站。在候車廳坐了個把小時,就開始檢票。

京都作為重要的交通樞紐,上下車的人流都極大,霍竹風好容易擠到座位。他喜歡坐窗邊,所以選了F座。很巧的是旁邊的D座空著。但是還沒慶幸幾分鐘,就有人坐到自己身邊。原本霍竹風沒在意,但卻覺得對方一直在盯著自己,就有些不耐煩地轉頭,惡狠狠地回看回去。

雖然只有一面之緣,但是霍竹風還是忘不了這張直接促成自己當前窘狀的臉。

“金之白?!”霍竹風感覺自己要把後槽牙咬碎了,這一路走來,自己也算是見識到形形色色的人物,就算是最初那些拿槍放火的未知身份的變態,也沒有像金之白這樣死纏爛打到這種程度。

那人撇嘴,似乎有些不滿,但還是向霍竹風伸出手:“諦聽,我叫諦聽。許久未見,阿風忘了我的名字也是情理之中。”

呦呵,劉正言不在身邊,馬甲都不要了!

霍竹風甩手打開對方的手,沒忍住罵道:“我管你是叫金之白還是叫諦聽,有事說事,沒事滾蛋。”

對方還想說什麽,但話到嘴邊,被霍竹風的電話鈴聲打斷了。霍竹風也不理會他,徑直掏出手機,來電顯示“劉正言”。霍竹風揚揚眉,沖對方展示了一下來電界面,有些幸災樂禍:“浮士德找你來了。”然後果斷接聽電話,還把免提摁開,耀武揚威地把手機遞到對方身前。

“餵,風子,打電話做什麽,剛才組會呢。”

聽劉正言開口第一件事先關心自己,霍竹風還有點得意洋洋,沖眼前滿臉玩味的人揚揚眉,一副“管你白狗黑狗,被惦記的才是好狗”的嘴臉:“沒啥事,就是要回魯地了,臨走和你說一聲。”

電話裏沈默片刻,才再次傳來聲音,只不過不只是劉正言的聲音。

“好,一路順風。”

“他真沒和我說緣由。”

“滾一邊去,以後別想再拿我手機……哎,風子,回頭再聊,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我去,金之白你……”

幾秒的通話匆匆結束,隨著電話掛斷,霍竹風只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下來了。眼前這個人的面孔在熟悉和陌生之間反覆橫跳。

“這些年你不在,你不知道,他倆挺忙。”那人穩穩地接住從霍竹風手中滑落的手機,塞回他手裏,還貼心地按住他的五指,幫他握緊,“這年頭手機雖然耐摔,但也心疼啊,小心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