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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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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交鋒

見吳餘文突然動作,劉正言幾乎下意識側身微微擡手,把霍竹風護在身後。

“聽冥府說,你失蹤很久了,沒想到在人界游蕩。”吳餘文嗤笑,眼裏夾雜些恍然大悟的慍怒,“其實,若是無處可去,我們清世司和冥府也是有交情的,提供個容身之所還是綽綽有餘。”

“呵,那倒是叨擾,有勞費心了。”

“費心?那也好過你在人界為非作歹。”

“為非作歹?那可真是言重了。”金之白後退一步,微微側頭對劉正言開口,“帶阿風出去。”

劉正言點點頭,拉著霍竹風就往外走,但是經過吳餘文身側時卻被他擡手攔下。劉正言沒忍住咋舌,滿是敵意的眼睛微瞇,警惕地盯著吳餘文。

吳餘文沒有理會他,而是將目光落到他身側的霍竹風身上,擡手將外套遞給他:“外邊下雨了,把外套和傘帶著,車鑰匙在外套兜裏,你去車裏等我。”

“哦。”霍竹風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外套,拉著正在用眼神罵罵咧咧的劉正言匆匆出去。

等到二人離開,吳餘文轉頭走向大廳裏角落的沙發,一點也不客氣地坐下,微擡下巴,沈聲譏諷:“沙利葉的事,我說我們與西方都沒找到緣由,原來是你的手筆。”

“同為東方所屬,我的手段瞞過了西方,你們也該與有榮焉。”金之白嗤笑。

“沙利葉的記憶不是封印,而是重塑時的記憶缺失,這種情況下還能記憶恢覆的人……我們早該想到有你插手其中。”吳餘文不得不承認金之白的所作所為確實超出他們的預料。

金之白突然正襟危坐,雙手在胸前合十,一臉寶相莊嚴:“出家人不打誑語,小城施主有心求教,貧僧自當全力以赴,不負所托。”說完,看到吳餘文覆雜的目光,沒忍住笑出了聲。

在有些瘋狂的笑聲中,吳餘文眸色沈了沈,有那麽一刻他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猶豫片刻才試探地問:“菩薩知道你的所作所為嗎?”

“他閉關了……渡化無間地獄的惡鬼本來就是一件沒有盡頭的事,這些年物欲橫流,人類德行淪喪,地獄簡直人滿為患,就算是他,也需要休息了。”

“那你還……”

“金字塔頂端能站的人只占少數,誤闖進去的卻數以萬計,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勢地位,抹殺任何意外都是情理之中。原本是殺孽的業障,但由於我的存在,受害者只需要失去記憶,就可以撿一條命,委托方手裏也能少一條人命官司,地獄裏少一條惡鬼,我們三方得利。你認為這是在做惡事?”金之白聳肩,將問題拋回給吳餘文。

吳餘文一時無言,他一直都知道水至清則無魚,也過了極端理想主義的年紀,金之白的結論雖然有悖常理,但他覺得也是無可厚非。近幾十年,社會歸於平靜,但對於水波之下的暗潮湧動,清世司也不是沒有游走過灰色地帶。

金之白通過吳餘文的反應,猜到他的想法,聳肩:“至於我在人界行走,有閻羅九殿的備案,平等王簽字的證明書我隨身帶著,吳司要檢查嗎?”

吳餘文根本懶得看,以菩薩和九殿的交情,他要拿個證明不是輕而易舉?

“還有什麽問題嗎?正言明天還有組會要開,今晚我要送他回宿舍,趕時間。”金之白胳膊撐在腿上,作勢要起身。

“所以,霍竹風也是你口中的……‘受害人’?”吳餘文不敢想他是經歷了什麽,需要被篡改記憶,甚至加上禁制,也是惹了什麽大人物嗎?

金之白似乎沒料到他會做此一問,攤手:“你覺得像嗎?”

吳餘文語塞,他不想承認不像。如果霍竹風不是因為得罪人而被清理,那麽他還有什麽原因需要金之白親自出手。

能接觸到金之白的,除了受害人,只有與之二元對立的加害者,如果不是前者……

“我知道阿風進京肯定不是簡單的配合調查。我不想深究吳司主是以怎樣的公義或者私利將他拘在京都,但他與你們所查之事肯定並無牽扯,不要妄圖去探尋他的過去,於你於他都沒有好處。放他回魯地,就像現在這樣平安的過完餘生對誰都好。”金之白起身,“言盡於此,還望三思。”

“霍竹風的禁制松動了……”吳餘文不知道抱著什麽心情,幾乎脫口而出。

“我知道!”金之白猛地俯身,映著吳餘文身影的眸子裏是難抑的怒氣,“若非要斷了你解除禁制的心思……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在這裏和你廢話。”

吳餘文痛苦地閉上眼睛,清世司對霍竹風所做的所有檢查,都是以破除禁制為目的,原本勝利就在眼前,但他作為主事,卻因為金之白的話……怯懦了。

金之白輕嘆一聲,深深開口:“烏大,智者不入愛河啊。”

“那你和劉正言……”

“我是他的靡菲斯特,我們之間是純潔的契約關系。”金之白雙手揣兜,坦坦蕩蕩。

吳餘文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啞聲:“你成魔了。”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世事無常。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對魔鬼的接受程度比之之前高了許多,你看劉正言,就完全不在乎我是否十惡不赦,未來善惡終有道,現在金之白只是金之白。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我理智尚存,魔氣方面,回頭菩薩出關,給我渡化一下,不影響什麽。”金之白沒有反駁吳餘文的結論,而是客觀冷靜地提供了解決方法,“走了,最好不見。”

吳餘文的目光循著金之白的行跡,穿過落地窗看著他打開自己車駕的後門。

金之白俯身,從後座上一把把劉正言掏出來,臉上是有些無奈還帶些寵溺的笑意。劉正言仰著頭趾高氣昂地說著什麽,秋雨紛紛,卻沒有一滴落在他身上。

金之白攬著劉正言,半推半拉得向地下停車場走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視線之內。

原本一同坐在後座的霍竹風,此時也走下車來,站在車旁,目光透過有些反光的玻璃往裏尋找,但落地窗在內外溫差下,內部的霧氣和外部的雨絲共同織成視障。

如針般的雨滴雖然不猛烈,但只要織得足夠密,就可以浸濕一切。吳餘文透過玻璃個別尚未凝水的部分,看對方發絲上雨滴漸密,眼鏡也在水霧中逐漸朦朧,找到自己的機會越來越渺茫。

是不是只要這樣放任,就可以沒有結尾地結束。

玻璃上的霧氣蔓延,窗外的人影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

“叮鈴——”

霍竹風拉開門,站在門口,把眼鏡拿下來用衣角簡單擦了擦,視線恢覆清明後,很快尋到有些恍神的吳餘文,佯怒:“哥哥,可以回家了吧?”

溫暖的大廳被突然闖入的秋寒激起片刻的翻騰,又迅速歸入氤氳。

是啊,妖魔尚可渡化,更何況是人。十惡不赦又怎樣,即使未來難得善終,但目前霍竹風只是霍竹風。就算他罪至無間,自己也能等他從地獄清白歸來。

那一瞬,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吳餘文像機器人,猛地起身,甚至來不及選擇表情,兩步並作一步,上前拽著霍竹風的胳膊,有些粗暴地將他拽出大廳,將還有些茫然的霍竹風塞進副駕駛,滿是侵略意味地探身逼近:“竹風,日後我做你的靠山,你別走回頭路。”

霍竹風縮在逼仄的座椅上,有些局促地看著吳餘文滿是紅血絲甚至有些偏執情緒的眼瞳,猶豫片刻還是顫顫巍巍地擡手,不輕不重地甩了吳餘文一個清脆的耳光,底氣不足地說了個冷笑話:“月圓之夜狂化的不是只有狼和狗嗎?”

“抱歉。”吳餘文聽到他這種時候還能玩笑,只覺得心酸,急促地深吸幾口氣,壓抑住自己翻湧的情緒,輕輕把副駕駛室的門關上,背身倚在車門上,有些說不清的頹勢。過了好一會兒,才裹挾些寒氣走進駕駛室。

二人一路無言。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勁上頭的原因,霍竹風對當前現狀由原先的不解,逐漸在寂靜中發酵為恐慌。吳餘文從來沒有這樣低氣壓過,即使是城山墨帶著天使失蹤,他和辛攸那樣激烈地吵完一架,也會心平氣和地和自己說話。

直到從車庫出來,吳餘文才終於開口:“過兩天我送你回魯地。”

“過兩天?!可是調查……”霍竹風沒料到這樣突然,甚至自己的服刑地點不是都被調到京都了嗎?

“我找到原因了。”吳餘文強擠出一抹勉強的笑意,安慰。

霍竹風抓住吳餘文的手臂,有些失措:“是金之白和你說什麽了嗎?我和他這是第一次見面,他口中的我不是我……”

可是他叫你“阿風”……

“不是你的問題,真的只是因為我找到原因了,不用再麻煩你了。”吳餘文拍拍霍竹風的肩膀。

霍竹風想說他不介意,但是他下意識覺得眼下不該死纏爛打,不要在這種關頭去試探吳餘文的耐心極限。

“他叫金之白,你知道金喬覺嗎?”吳餘文察覺到了霍竹風的小心翼翼,知道自己今晚的失態,沒有記憶的他根本無法消化,這是自己的問題。

霍竹風一楞,有些著急地掏手機,他不認為吳餘文能像劉正言用動漫人物幫他理解金之白的存在,給他找一個“金喬覺”這個名字的平替,他要自己去尋找這個名字可能的象征和寓意。

“不用搜。”吳餘文輕輕按住霍竹風的手,失笑,“金喬覺出家後還有個名字,叫地藏。”

“地藏?”霍竹風直覺自己應該知道這個名字,嘴上重覆一遍,腦子雖然有些被酒精麻痹,但還是迅速檢索到這個名字,倒吸一口涼氣。

吳餘文通過霍竹風的表情,確定他對這個名字不陌生之後,才繼續道:“金之白的意思就是金喬覺的白狗。”

“地藏的白狗……他是諦聽?!”霍竹風驚呼,“諦聽知曉萬事,所以那個叫沙利葉的天使是他的手筆?”

吳餘文點點頭。

“所以我腦子裏的禁制也是他?”霍竹風指指自己腦袋。

“他沒告訴我。”吳餘文沒有和他說實話,“而且你的生活也沒有受到什麽影響,我也就沒追問。凡事貴在知足,反正沙利葉的事有人負責了,我也不好追問。”

“哈哈哈,也是。”霍竹風長出一口氣,但還是本能覺得一切可能沒有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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