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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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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勤政殿內,皇帝身側的小內侍剛點燃了塊上品龍涎香,一縷白煙從鎏金銅爐中幽幽升起,但他手上還提著蓋子,尚未把銅爐蓋好。

“聖上若愛民如子,使蒼生得享安樂富庶,民女自然會跪。”

蔣雨之的一句話,猶如投入湖底的巨石,在殿內激起一片駭浪。

聽到這話的小內侍,身子被驚得一哆嗦,那蓋子便直接脫手落了下去,磕到鎏金銅爐的邊緣,發出極為清脆響亮的磕碰聲。

見周圍人的眼神全部投了過來,尤其是蔣雨之身側老內侍的,他嚇得一下子跪在地上,驚恐道:“奴才該死!”

可皇帝的心思卻沒有放在這小內侍的錯漏上,他緩緩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奏折,說道:“你的意思是,朕的百姓尚未安樂富庶?”

老內侍伺候在皇帝身邊多年,自然知道他是什麽脾氣。

如果皇上把所有情緒表現在臉上,就像那日斥責蕭策遠時浮於表面,那便沒有什麽大事,等到氣性一過,該怎麽溺愛睿王爺,還是會繼續溺愛。

但如果是這種表面四平八穩,語氣卻像染了層霜寒一般的狀態,那今日必定是要拉出去一人殺頭的。

老內侍誠惶誠恐,帶著頭在勤政殿內跪了下去,周圍其他內侍見此,也如同被推倒的骨牌一樣,紛紛跪在了地上。

唯獨蔣雨之鶴立雞群,毫無半分下跪的意思。

“如果百姓安居樂業,又怎麽會有我這種身世飄零的女子,以及無數在青樓內賣笑的姑娘和小倌?”蔣雨之對上皇帝審視的眼神,不卑不亢地說道。

皇帝從書案後繞了出來,背著手,邊走邊道:

“像你這種輾轉官宦商賈之家的歌姬,都是因祖上犯了大罪,才連累家中女眷貶為賤籍。你不去問問自己族人做了什麽,倒是有膽子跑到朕的面前來叫囂。”

皇帝站定在蔣雨之面前,眼神犀利得如同刀裁斧子砍,企圖在她身上找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反應。

但這小娘子身上毫無懼怕的跡象。

他小兒子找的這個姑娘當真是膽子大得出奇,模樣也長得明艷動人,簡直跟蕭策遠不相上下,也怪不得他小兒子能一見傾心。

可是這種性格、模樣都出挑的人,配上這種低微的出身,難免不會讓群臣逼著他的小兒子,走上和自己一樣的老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抑郁而終。

他還要再試一試這小娘子的膽量。

看看她有沒有足夠的勇氣和決心,破除萬難也要和自己那不爭氣的兒子在一起。

蔣雨之正欲和皇帝講講這祖上犯罪,為何要牽連到下輩人的身上,皇帝卻是揮揮手,讓早已等在一旁的內侍舉著盛盤過來。

盛盤上托著一壺酒和酒盞,酒盞裏已然倒好酒水,明顯是劇本裏要把人賜死的那一番做派。

“朕今日叫你來,不是要與你討論國事,而是要向你問責。”

皇帝端起盛盤上的酒盞,送到了蔣雨之面前:

“睿王與你相識後,一是做出搶奪他人妾室之舉,令皇室蒙羞;二是因你在宮外遭到刺殺,至今昏迷不醒,這兩件事加起來,論起來已足夠誅你九族。但朕可以看在蕭策遠的面子上,賜你毒酒一杯,給你留個體面。”

蔣雨之早已料到今日會有此一劫,提前讓小爆做好了準備,喝杯毒酒對現今對她來說並不是一件難事。

但就是可惜,她好不容易忽悠蕭策遠答應了自己一件事,這事還沒到實現的時候,她就要改頭換面離開京都城了。

蔣雨之伸手,想接過皇帝遞過來的毒酒,手剛觸到酒盞的杯底,外面忽有一人闖了進來。

“父皇,兒臣有事要奏。”

見著勤政殿的殿門大敞,門口也無內侍候著通傳,蕭策安便自行踏入的殿內。

蕭策安怎麽來了?

蔣雨之摸向毒酒的手往回一縮,靜靜等著皇帝的反應,看他是想把蕭策安轟出去再逼她喝毒酒,還是打算當著他的面動手。

可皇帝還未開口,蕭策安卻是搶在前頭問道:“父皇,是要賜死二弟的寵妾?”

皇帝沒有回答蕭策安的問題,卻是把酒杯暫時放回了盛盤,回到了金燦燦的書案後,問道:“未做通稟便進,是有多十萬火急的事情?”

察覺到皇帝的不快,蕭策安緊忙回道:“父皇,人命關天的事情,兒臣不敢耽擱,見殿外無人看守,這才貿然闖了進來。”

“人命關天的事情?那還不快說。”

皇帝像是把蔣雨之當成了空氣一般,把她晾在了原地不聞不問,還當著她的面和蕭策安商議起國事來。

估計是覺得她一會就是死人了,如今聽到多少都無關緊要。

“父皇不讓她出去麽?”蕭策安卻是介意蔣雨之在場。

“你說就是,不用惦記她在場亦或是不在場。”皇帝命令道。

蕭策安這才眼神收了回來,道:“兒臣聽聞街前有人在食肆裏下毒,目前雖未造成人員傷亡,但事情性質屬實惡劣,此次前來是想替父皇分憂,查清事情真相。”

“沒有人員傷亡?”皇帝瞇著眼睛反問,接著道:“你弟弟因此次嘩動遇刺,如今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的消息來源未免太不可靠了。”

蕭策安是故意隱瞞不報蕭策遠遇刺之事?

蔣雨之仔細聽著這父子二人的對話。

睿王遇刺是她為了制止嘩動當街宣揚出去的,但消息傳到皇宮內,還需要經過好幾道人的傳遞才到皇帝的耳中。

這次皇帝能知曉得這麽快,還是她特意讓小廝拿著睿王令牌進宮所致。

但蕭策安既然能前來請命,按照正常邏輯,理應知曉蕭策遠遇刺一事,為什麽他會把這麽重要的一件事遺漏掉?

蔣雨之沈浸在種種細節當中,而皇帝和蕭策安這兩父子,已經在她出神的間隙把這件事定下來了。

“兒臣怕父皇擔憂,所以尚未提及此事,還請父皇恕罪。”

蕭策安也沒想到傷到的人是蕭策遠。

當時他制造混亂,讓自己隨從趁亂帶走林雪融,同時也想蔣雨之一個教訓,警告她不要再多管閑事,但如今一想,便知道是蕭策遠這個癡情種,為這個女人擋了刀。

也好,如果他能因為這點小傷死了,也免得他日後登基衛帝生出諸多麻煩。

蕭策安接著賠罪的動作,掩了掩眼中的竊喜。

皇帝也不想多苛責蕭策安,畢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個兒子都是他親生的骨血。

皇帝:“難得你有這份孝心,這事便交由你去處理,務必找出這次嘩動的主謀,以及傷害你弟弟的真兇。”

“是,兒臣領命,必不負父皇所托。”

蕭策安領了命,想起剛進門時的情形,又故意提及賜毒酒一事:“父皇,方才的事情可還要繼續?”

皇帝聞言把視線挪動到了蔣雨之身上,說話的語氣像是在讓她天涼添衣,“蔣娘子,把這杯毒酒喝了吧。”

皇帝的話一說完,蔣雨之甚至能感覺到蕭策安身上那隱隱期待的情緒。

“皇上,這毒酒民女不喝。”想通了關鍵所在的蔣雨之,言辭拒絕道。

進宮之前她想著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必要讓蕭策遠在自己和皇帝之間難做,但現在她突然意識到——

蕭策安早在在蕭策遠遇刺之前,就已知曉會發生這次嘩動,但是卻唯獨算錯了一件事,那便是蕭策遠會為自己挺身而出,甘願搭上自己的性命。

人都已經算計到自己頭上了,她再一味地往後躲,豈不是明晃晃地在告訴別人,自己和蕭策遠都可以任人擺布和揉捏?!

“是你不想喝就不喝的麽?”蕭策安搶在皇帝前頭斥責著她,仿佛比皇帝更急著讓蔣雨之下黃泉。

“你先別說話。”

皇帝不喜蕭策安在自己面前對別人發號施令,讓蕭策安閉嘴後,轉頭和蔣雨之道:“說說看,你有什麽理由能讓朕收回旨意。”

“因為保全蕭策遠的性命一事,非我不可。”

蔣雨之這話雖然說得雲裏霧裏,可在場幾乎所有人都明白她指得是什麽事情。

因著麗妃娘娘的緣故,皇帝自睿王出生以來便十分驕縱溺愛他,甚至在麗妃娘娘死後,頻頻想立蕭策遠為太子。但蕭策遠的性子向來驕縱紈絝,皇帝無法力排眾議,只得選擇讓長子蕭策安作為儲君。

但是蕭策遠一直都和蕭策安不對付,明裏暗裏唇槍舌劍,皇上縱使知曉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隨著年歲漸長,太子的羽翼漸豐,皇帝便擔心蕭策遠在自己百年之後,是否能夠全身而退。

如今冒出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娘子,一語道破了他的心事,皇帝倍感欣喜的同時,也在擔心這小娘子究竟會用什麽辦法保全蕭策遠。

“你留下,其他人都退出去。”

皇帝盯著蔣雨之沈默了半晌,想到蕭策安還在當場,便把所有人都趕了出去,只單獨留下了她在勤政殿內。

蕭策安撇了蔣雨之直挺的背影,即使再不甘心也還是退出了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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