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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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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柳君川醒來之後,便從小廚房拎了食盒和幾小瓶好酒,徑直往庭院後側的賞花苑去了,只因著他昨晚答應了要給巡邏管事賠罪。

即使一個晚上都沒合過眼,他也沒能把這件事忘記了,掐算著後廚中午上工的點,早早地便讓他們做了些可口的飯菜。

飯菜做好後已到晌午了,在花圃修葺圍墻和整理花苗的夥計一看到有人送飯來,一時間欣喜不已。

“哥幾個還在想上哪對付一口飯去呢,沒想到柳公子就帶著吃的來了,當真是一場及時雨啊!”

昨晚巡邏的管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拎過柳君川手中的物什,一邊往亭子內的石桌上擺,一邊招呼著還在忙著修葺花圃的其他人。

“哥幾個先別幹了,都過來吃飯,柳公子特意拿來的好酒好菜!”

“來了!來了!”眾人紛紛圍到了石桌旁,拿起筷子,端起酒壇,就開始昏天黑地吃了起來。

柳君川見狀,自行去了亭子內的角落處,靠著柱子歇息。

只等他們把東西全部吃完,再把碗碟收到食盒內,再送回到小廚房去。

巡邏管事手裏捏著一個饅頭,剛要下口,瞥見柳君川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站著,整個人瞧著精神也不大好,好心問道:

“柳公子吃過了沒,沒吃的話和我們一起吧。”

柳君川搖了搖頭,懨懨道:“我已經吃過了,不用管我,你們吃吧。”

巡邏管事見此也不好說什麽,心中懷疑是柳君川和昨晚那位小娘子吵了架,咬了一口手上的饅頭,猛然間想起一件事,從自己的衣襟裏掏出個東西。

“柳公子,這東西你看看!”

巡邏管事把手裏東西往外一扔。

聽見有人叫自己,柳君川下意識把東西接了過去,攤開一看,掌心上赫然一枚青綠色碧石耳墜。

“今早哥幾個從花圃裏面翻出來的,感覺像是小娘子昨晚不小心掉在這處,您看看,要不要找個機會還回去?”

巡邏管事暗示柳君川可以以此為借口,拿著這東西和蔣雨之緩和一下關系,畢竟是貴客,即使吵架了,還是得給人幾分臉面,把人哄回來。

柳君川摸了摸手中的耳墜,通體冰涼的觸感,一如她昨夜躺在自己懷裏的溫度。

應是她的東西,柳君川思及此處,便把這枚耳墜塞到了懷中,向著巡邏管事道:“多謝,我會找個機會的。”

巡邏管事挑了挑眉,夾了幾口菜塞進嘴裏,心中暗道:自己這也算是做了件成人之美的好事。

等到這群夥計風卷殘雲地吃完了飯,柳君川便帶著食盒回了主樓,做完這一切之後,昨晚消失的困意漸漸爬了上來。

想著白日裏也沒有什麽人來倚翠樓,柳君川自行回到了自己的臥房,脫掉外衫躺到了床上。

心臟因一晚沒睡,生出幾分不適,他想捶兩下緩解一番,卻摸到了胸前那一小塊的凸起。

他把那枚耳墜又掏了出來。

昨晚她被夜風吹得身體冰涼,還是自己察覺出來之後,將人抱在懷裏,用體溫捂暖了幾分。

可這小娘子沒有什麽良心,轉頭就和睿王你儂我儂去了,他那時站在屋門前聽到屋內的動靜,感覺自己就是全天下最大的笑話。

柳君川自嘲了一番,想著蔣雨之日後若還能來,就把這枚耳墜還回去。

此後二人再也不見,便沒有這諸多煩憂了。

睡意席卷了而來,朦朦朧朧間,他還是把那枚耳墜塞回了懷裏,不舍得讓它離開自己身體分毫。

他實在是太累太困了,困到身下的床鋪開了個大口子,把人整個人都吞了進去都毫無察覺。

*

柳君川幽幽醒轉過來,察覺到自己雙手雙腳泛起陣陣麻意,想活動兩下舒緩一下的時候,卻猛然間發現自己被人綁在了木架上。

他用力扥了兩下,這麻繩卻是越動越緊。

“這麻繩用了特殊的捆法,柳公子還是不要亂動為好。”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密道口傳來,伴隨著骨碌骨碌的車輪聲,柳君川擡頭去看,便見著位面色蒼白如紙的公子,被人用木質的輪椅推了進來。

“你是誰?為什麽要把我關在這種地方?”

柳君川不信邪,還是當著這人的面掙紮了兩下,結果那麻繩卻是越箍越緊,仿佛要嵌入自己血肉一般。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只要告訴我那具女屍藏在了何處,我自會留你一條性命。”

林雪融提出了交換條件。

被綁在木架上的柳君川輕笑一聲,道:“你是和李公子是一夥的,想要加害睿王,卻留下了把柄在別人手上。”

林雪融見著這人不知死活,在自己面前居然還能風輕雲淡地剖析著局勢,便側頭吩咐自己的隨從去做一件事。

那隨從離開沒多久,隔壁石室便傳來一陣男子淒厲的哀嚎,像是被人折磨到痛不欲生,卻又無法一頭撞死在柱子上。

這種聲音柳君川實在是太熟悉了。

在沒有當成倚翠樓的頭牌之前,身邊就有不少好友因不願配合某些客人的特殊癖好,被關在暗室內被打得體無完膚。

即使到最後妥協了,也會因為客人的肆意妄為,早早地撒手人寰了。

聽到這動靜的柳君川面色慘白,質問著眼前這病弱的公子,“這裏究竟是地方,你們在暗中究竟做了什麽勾當?!”

林雪融勾了勾嘴角,似乎是對柳君川現下的反應很是滿意。

“你若還想維持倚翠樓頭牌的表面風光,最好從實招來那具女屍的下落,不然就別怪我把你變成他們當中的一員。”

“你想都不要想!”

柳君川即使渾身都已被這動靜嚇得冰涼,眼底也浮現出深深的恐懼,但是一想起與蔣雨之,立刻嚴詞拒絕了林雪融的威脅。

那女屍身上藏了太多的秘密,蔣雨之可以順著她找到加害睿王的真兇,說不定也可以找到這地底隱藏的所有骯臟。

他絕不能因為面前之人的威逼利誘,就把女屍的下落透露出去,而且他還得想個辦法,把消息傳遞給蔣雨之。

柳君川現在不由暗中惱悔,那天晚上他只顧著嫉妒蕭策遠臉上的牙印,渾然忘卻了把這重要的消息告知她。

現下這人會不會追查到她的頭上,會不會暗中對她下毒手。

林雪融察覺出了他眼中的掙紮和懊悔,一想到當初柳君川是配合誰把屍體藏起來的,直言道:

“是在想如何不牽連到蔣雨之麽?”

柳君川登時瞳孔鎖緊,隨即聽到那人又言:“我既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你帶出倚翠樓,自然也能查到你幫的人是誰,還不打算從實招來麽?”

“即使知道了我在幫蔣娘子又如何,她現在是睿王的寵妾,動她你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扭得過睿王的胳膊。”

想到還有這麽號人物在蔣雨之身側,柳君川當下便安心了不少,只期盼蕭策遠不要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林雪融嗤笑一聲,隨即轉動車輪挪動到了石墻附近,在石墻上面敲了三下過後,又回到了柳君川的面前。

這青樓的小倌有幾分聰明勁,知道他沒有辦法動蔣雨之。

但是他不願動蔣雨之原因,是因為自己不舍得對故人之女下手,而不是礙於蕭策遠那個紈絝。

一想到那日早上,蕭策遠故意在自己面前做出親昵之舉,他就恨不得把他的手折斷。

林雪融一時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便把胸中所有的憤懣遷怒到了柳君川的身上,他暫時不能對蕭策遠如何,但一個青樓小倌難道還不能擺布麽?

林雪融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輪椅的扶手,等著隔壁石室的隨從回來,時不時地再打量幾眼面前被綁著的柳君川。

“也不知道她喜歡的是權勢地位,還是年輕的皮囊...”

林雪融見著他那面色紅潤的臉蛋,渾身上下額緊實的皮膚,不滿地叨念著。

柳君川心中不解。

這人在說什麽?口中的她是指蔣雨之麽?他是在嫉妒自己和蕭策遠麽?

可他還沒想清楚這人為什麽會嫉妒,便聽見林雪融和去而覆返的隨從吩咐道:“你去把他的臉劃花,看看他的骨頭到底能硬到什麽時候。”

*

勤政殿內,皇帝已經把所有不相幹的人全部轟出了殿內,只留下了蔣雨之一人。

等到所有人都走幹凈之後,皇帝對著她問道:“你有什麽辦法能保全老小的性命,太子雖然面上不顯,但是朕心裏一直惴惴不安。”

惴惴不安就對了,太子已經開始想著怎麽讓蕭策原不仁不義的境地,這皇帝居然還覺得太子什麽都沒做,但蔣雨之沒有把心裏的話全說出來。

“回聖上,若是要保全蕭策遠的性命,一則需要對他的言行多加管教,不可再任由他胡作非為,避免與太子再生嫌隙。”

“二則找機會送他離開京都城去封地就藩,即使民女明白皇上對他多有不舍,但仍要在太子羽翼漸豐之前完成此事,不然到時會讓蕭策遠身陷囹圄。”

“三則即使以上均不可行,民女仍有辦法能讓蕭策遠假死脫身,完好無損地把他送出京都城,但聖上不要追問民女所用之法,我既然能答應下來,必然會做好完全的準備。”

蔣雨之侃侃而談,皇帝聽了她的計策,一時間坐在椅上沈默不語。

初見蔣雨之,就沖著她面對自己時那不卑不亢的態度,皇帝便知她膽識過人。

但沒想到她只在蕭策遠身邊待了不過一月的時間,便已經把這利害關系和後路全部替蕭策遠想好了。

皇帝震驚之餘,端過小內侍臨走前放在書案上的酒水,作勢就要喝下去,給自己壓壓驚。

蔣雨之見此,嚇得趕忙上前一步,阻攔道:“皇上,您拿的是毒酒,可別不小心喝了!”

皇帝聞言笑出了聲,連眼睛旁都堆滿了褶子,笑完才和蔣雨之解釋道:

“這酒根本沒毒,是朕為了嚇唬你故意說的,想試試你這小娘子對我家老小是不是真心。”

蔣雨之悻悻地把手縮了回去,心裏吐槽道:皇帝和蕭策遠還真不愧是父子,喜歡搞惡作劇的性子真是如出一轍,嚇唬她很好玩麽?

“朕的老小就交給你了。”

說這話的時候,皇帝溫柔慈愛的神情就像是市井人家普通的慈父一般,讓人生不出什麽距離感。

可一杯酒水下了肚後,皇帝又恢覆到一國之君該有的端重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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