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刺殺者

關燈
刺殺者

英格麗德感到天旋地轉,她無法發聲,拼命地搖晃著辛娜的肩膀。為了亞倫的健康著想,時間僅僅是回到了伊萊克斯身亡前的十分鐘,這群人剛剛聚在這裏,密謀扶持一個“私生子”做國王。

亞倫呆住了,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但已經被神跡所感化。

這次我和比阿裏斯都累得不行,很長時間內都沒法幫助他了,但是我們優秀的孩子,三個小時後還是說服了其他三人,將麥得寧的行宮作為他們的大本營,期間沒有傳來任何人的死訊。

這會是伊萊克斯最後一次備受寵愛,希望他的餘生不要再幹出謀殺主教這種蠢事了。

第二天,就在四人分別計劃著如何把自己帶到麥得寧時,酒領宣布坦達瑞伯爵身故,公開的遺囑聲稱,長女賽林·坦達瑞小姐將繼承伯爵名下所有的頭銜和土地。而在伯特萊姆公爵百年之後,也將會把麥得寧交給她。

繼辛娜之後,亞倫也被逐出了家門,在這個時間點,真是一件不幸的巧事。

十天後,四人按約定齊聚行宮,面面相覷。

英格麗德十分好奇亞倫怎麽會落到這副田地,這對父子的矛盾是何時變得如此不可彌合。亞倫從小就是一個看到親子嬉戲會冷笑的孩子,他認為如果讓父母掌握著孩子的一部分未來,就永遠不會有人能感受到真正的愛,他也明白自己對英格麗德的的愛慕出自下流的欲望,對主人的服從出自無能的恐懼。根本沒有愛,家庭裏是這樣,在空無一物的世界中更是這樣。

坦達瑞伯爵不止一次對他說過:“我的孩子,你務必明白我是愛你的。”他不明白,不接受,明明那麽殘酷地對待自己和母親,為什麽還能自信地說出這些話。明明他掌握著他們的命運,就像現在這樣,一聲令下,那個叫賽林的女孩就可以憑空出現在亞倫的人生中,為什麽還要裝作無奈。

他來到王領,憑借狡猾接近伊萊克斯,他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為他是唯一相信伊萊克斯的人:國王一度懷疑凱文德大主教和瑞傑爾親王要串通謀殺他。在所有的顧問裏,所有他父親留下來的仆人中,只有他認可這份不安,因為他自己就是在類似的煎熬中成長起來的,這是他的天賦,他的詛咒。

坦達瑞伯爵對自己財產的處分舉國嘩然,唯有亞倫·坦達瑞並不驚訝,因為他早就預想過會有這麽一天。是的,母親很早就拋棄了他,父親早晚有一天也會的,現在只是像每個普通平凡的一天那樣來臨了。

對於他的這番告白,英格麗德覺得未必沒有道理,但亞倫這副消極的樣子,她認為實在太難看了。她感到失望,因為她一直以來認為亞倫是個很有意思的人,她時而聽到他叛逆的傳聞,從不深究,他是她人生中一個有趣味的展品,現在遺憾地摔碎了。

然而亞倫現在對他們來說依舊有用處,伊萊克斯在派遣他調查凱文德的時候,為了以防萬一,給了他麥得寧行宮的備用鑰匙。每一個被親戚逼到無處可去的蒙塔萊都來過這裏。

他們沒有帶多少仆人,不過埃德騎士帶著一百名騎士駐紮在附近,就這樣,陰謀正式拉開序幕了。

亞倫對教堂的調查特權還沒有過期,他將和羅蘭帶著小凱文德一起去尤特大教堂取回大主教的贓款。現在是來不及去找瑪爾達了,也沒有人手去四境搜尋藏匿金錢的地方,但教堂地下室裏的那些應該也足夠讓他們雇傭軍隊,他們猶豫了一番要不要讓辛娜加入這個計劃,她是絕佳的幌子,可以轉移主教們的註意,但她畢竟是不容有失的,而且對開戰很不熱衷。

“不到萬不得已,我不允許你們以我的名義起事,讓我們保持冷靜。”她宣布。

目前她當然說了算,因為外面的一百位騎士聽從於她,而英格麗德從瞭望山調遣的軍隊還得過一陣子才能來到這裏,不過到那時,阿坦達林治下的領主們差不多也要揭竿而起,來到辛娜身邊。

大多數人接受不了一個不知來歷的私生女被指派為他們未來的封君,而之前的兩年裏,辛娜對他們還算不錯。但他們願不願意為反對攝政王而戰還很難說。

教宗派來的羅納德·威廉姆斯特已經被瑞傑爾任命為王國的大主教,但他要再過半年才會去王領,在此之前還需要在大教堂中工作。在他們四人中,只有羅蘭·沃凱和他素未謀面,於是在正式拜訪之前,他被派去試探,亞倫交給他一份地圖,畫著金庫的所在。

羅蘭不疑有他,他近來對英格麗德的謀劃積極了很多。比起謀求自己的地位,為一個也許屬於伊萊克斯的孩子而戰更令他感到安心。

出乎意料的是,羅蘭·沃凱負傷歸來,替他敲開行宮門扉的是一個年輕女人,名叫賽林·坦達瑞。

她個子很矮,辛娜和英格麗德都得低頭看著她,不過面色紅潤,紅發藍眼,看上去和所有麥得寧田野間勞作的少女都沒有區別。她搬運高大的羅蘭顯然很吃力,英格麗德環視一圈,發現除了病秧子就是孕婦,她暫時還不想驚動騎士們,因為他們是從小門來的,這個地方只有他們幾人知道,顯然是羅蘭不想要打草驚蛇,於是她只好自己去抓著羅蘭血淋淋的腳。看

到他被重劍所傷,亞倫立刻明白了:這位騎士顯然缺少傑弗裏·艾丹那樣的警惕性,大概做夢也沒想到有人會在教堂中動手傷人。

辛娜唯獨把埃德騎士叫了進來,將羅蘭交給他安頓。賽林·坦達瑞端詳著他們每個人,若有所思,英格麗德明白,要麽招攬她,要麽只能殺了她。

“您想必就是辛娜·阿坦達林小姐,幸會。”賽林眉開眼笑,“這些日子我一直住在您父親的城堡中,承蒙照顧。”

英格麗德楞住了:“我以為酒領現在需要封君。”

“對,所以我偷偷跑回去了。”賽林愉快地說。

“偷偷?”

“亞倫爵士,我親愛的弟弟,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你現在得聽我說話。為什麽你的註意力總是這麽不集中?”她搖搖頭,“在我們父親去世之前,他把我送去了麥得寧,我想這是他和伯特萊姆大人的交易吧,但我不想做犧牲品,所以我偷偷溜了出來。”

“你一個人繼承酒領和麥得寧,我看不出這哪裏犧牲了你。”亞倫平靜地說。

“是的,繼承麥得寧的價值大概勉強能抵充債務本身。同時繼承酒領……並且禁止我踏足酒領。與此同時,你是一個自由身,隨時能回去,封臣們沒有幾個見過我的臉,卻都是看著你長大的。”賽林微笑起來,“對我太有利了呀。”

“你們好像都明白了一些什麽,不妨讓我們把話說得清楚些:阿坦達林公爵不願意讓辛娜小姐繼承自己的頭銜,他剩下的選擇只有坦達瑞伯爵,但我的父親並不願意接手債務,所以他才把我找來,把爛攤子交給我。”

賽林看了一眼辛娜,“原諒我,小姐,我並非不尊敬您的家族,只是事實如此!您對您家的賬本應該比我更熟悉。我也是麥得寧人,在橡木鎮上長到二十歲,突然冒出一個伯爵自稱是我的父親,沒有人比我更憤怒。盡管這個卑鄙的人說要給我很多錢……結果你看,他也並不是真的想給我錢。他把酒領交給我是為了你,亞倫,你一直不願意繼承這片土地,雖然我不明白為什麽,不過我覺得你是認真的。就連我也覺得你是認真的!但他相信,在你的權力真正被我動搖的時候,就會回心轉意,回到酒領去。”

賽林說到這裏搖搖頭:“還不止這個呢。”接著她大聲說:“勞駕,這麽大一個莊園,水在哪裏啊?羅蘭騎士可重啦,走這麽遠的路,說這麽多的話,我真的好渴啊。”

亞倫站起身,從酒窖裏取出一瓶陳釀。

賽林眼前一亮:“哦,這個酒莊很有名氣!我以前從來沒喝過呢,不愧是酒領的繼承人,很有品味嘛。”

“你不必這麽說。”亞倫說,“麥得寧的事我們可以慢慢解決,但酒領是你的。”

“你瘋了?”英格麗德問。

“謹遵您的旨意,陛下。現在我們能不能開始談論一些真正重要的事情?比如,賽林小姐,你既然回到了酒領,為什麽還要出來?以及我們可憐的朋友羅蘭騎士,是誰傷害了他?”

“我正要說,不過我要先嘗嘗這酒。”賽林用手指敲了敲酒瓶,擡起頭來看著亞倫,藍眼睛藏在雀斑中,“亞倫,你也一起喝吧。”

“怕我給你毒死?”亞倫冷冷道。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你天性殘忍,從小就經常折磨小鳥。”

“這是他告訴你的?那他有沒有告訴過你,他是怎麽折磨我母親的?”亞倫不再矜持,尖叫起來,“還是說你已經知道了,因為他也折磨你的母親?”

賽林的臉上失去了笑容,辛娜上前一步,將亞倫拉到沙發邊坐下。

“你沒有必要和她這麽說話,她來到這裏找我們是有原因的。”辛娜低聲說。

“王後陛下。”他冷不丁地說,“我身體不適,就先告辭了。”

英格麗德斟滿了兩杯酒,將自己這一杯一飲而下,朝賽林抱歉地笑了笑。賽林盯著自己的腳尖,那雙鞋有些破了,但比她從前穿的鞋子耐磨許多。她從懷裏拿出一個沾滿血跡的徽章。

“羅蘭騎士是被戴著這個徽章的人攻擊的。”她說,“你們看一看,這是哪個家族的人?”

英格麗德和辛娜看著彼此的眼睛,都沒有找到答案。羊角圖案會和哪裏有關系?即便是英格麗德,也從未在任何一場宴會上見過它。

這個殺手大約是過於寂寂無名,但他們一路上沒有被跟蹤也沒有驚動任何人,知道他們在這裏的也許只有一部分查克裏維奇的軍隊,但英格麗德可不知道自家和羊角的聯系在哪裏,他們也沒有理由攻擊她的盟友。

“有一個人可能會知道。”賽林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