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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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喬逢時站在屋子裏,光透過窗戶打在了她的身上,她的影子映在墻上,與屋內的焦黑重疊。

時間濘滯在此刻。

系統本以為喬逢時會繼續追問,但是他等了許久,喬逢時也沒有問出下一個問題。

在系統回答“對”的那一瞬間,喬逢時說不出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

震驚嗎?好像也沒有。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甚至說,在她知道這個標志是研究中心的標志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有過很多猜想。

她在臺風天被砸中,陷入昏迷,等她再度醒來,她便已經在飛行中的貨船上。她的身體依舊是自己的身體,相貌、年齡,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她沒有察覺到任何的異樣。唯一的奇怪之處,便是身上這個印記。

因此,她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穿越時間,也從來不認為,自己和這個時代有什麽聯系。她只是接受了自己的穿越的事實,接受了自己要在這個星際的時代活下去。

但是當這個標志出現在“實驗品”身上後,喬逢時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記憶缺失了一部分。

或者說,自己關於地球的那些記憶,真的是可靠的嗎?這會不會,是一種臆想?如果自己如同這些焦屍一樣,也是在研究中心中被做實驗的一份子,那麽這些記憶,會不會是實驗的後遺癥?

自己真的是一個穿越時空的地球人嗎?

自己的記憶、經歷、人生,是真實發生過的嗎?還是腦海中的虛假幻想?

喬逢時的心逐漸下沈,眼前的焦屍的慘況好像在提醒她,她只是一個異想天開的“幸存者”。她的心中對自身存在的懷疑在不斷擴大。當一個人存在的意義都變得模糊,那麽她賴以相信的一切,又該何去何從?

喬逢時忍不住檢查腦海中的每一處回憶。

她發現自己清楚地記得自己人生的前二十五年,記得每個人生轉折的每個節點、那些節點的痛苦和快樂。她記得自己的父母、記得地球的生活、記得那些年地球科技的變化。也記得,自己的逃離。

她在出生的時候還不叫喬逢時。她出生在二十一世紀初,那是一個人類社會思潮動蕩的年代,外出打工致富的傳說、上學改變命運的事例,沖擊著每個偏遠鄉村的人的心裏。每個人都在舊思想和新思想中搖擺不定,包括她的父母。

小時候,她一直在聽到父母爆發著關於她的爭吵。新思想的風潮再怎麽吹入這座小鄉村,也吹不散籠罩了數代人“兒子才是根基”的思想鋼印。這足以成為踩高捧低的原因。貧困的生活、村裏的“風言風語”,壓得一家人擡不起頭來。配合無時無刻存在的微妙眼神,最終壓垮了她的父母。

最後他們逃離一般離開,將她丟在了老家。小時候她一直在想為什麽,後來她明白了,也許是太痛苦,他們想逃避痛苦,就只能逃避她這個痛苦的源頭。

“喬不時”這個名字,就這樣伴隨她走過十年。她在老家上學學習,那裏的教學資源極差,她依舊努力成為了所有人中的佼佼者。

父母像是愧疚一般,給她盡力提供了上學的所有資源,但是從來沒有提出將她接離那個地方。她知道,自己是他們不願意面對的錯誤。他們無法做到完全不管其他人的言語,無法壓抑心中的痛苦,最終只能逃離。但是逃離之後,他們又覺得自己背負了拋棄孩子的罪惡,陷入新的痛苦。唯一讓痛苦的消失的方法,就是假裝痛苦從來沒有存在過。

她想了很久,最後全都明白了。

她知道,後來他們又有了孩子,一個他們期待的孩子。他們終於可以理直氣壯地,回到老家,成為一個被人艷羨的“幸福人”。他們也終於開始討好她,想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想要再將她拉回他們的“幸福”生活。

但是她已經不願意了。她是鳥,終於要離開這裏。

她不知道為什麽父母會給她起這個名字,她只知道,叫起這個名字的聲音、向來是惡意的、嫉妒的、鄙夷的。

她不喜歡這個名字。

後來她遇到一個老師,老師感嘆,她出生在這裏,出生在那個時候,實在是太“生不逢時”。

她聽到了,第二天她去改了名字。

一個包含了她對自己所有期待的名字。

她會靠自己的力量離開這裏。

而她也真的做到了這一點。只是在那個臺風天,她再次醒來,出現在了那艘飛船上。腦海中多了系統存在。

而這一切,都是虛假的嗎?

自己逃離那一刻的喜悅,只是一場腦海中神經活躍的臆想嗎?那些成長中的痛苦,也只是她神經發送的信號嗎?她也是在這個研究中心裏面,僥幸沒有被燒死的一員嗎?

喬逢時在這裏待站了許久,直到她將腦海中的細節回憶一遍又一遍。成長的痛苦在反覆的咀嚼中逐漸淡化,細節在腦海中愈發清晰。

“經歷塑造了完整的你。”系統在腦海中出聲,打破了喬逢時內心無休止的自我追問。

喬逢時沒有回答,心中因為系統的話找到了些真實感。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糾結在這個問題上了。系統是一定知道些什麽的,從他最開始的說“再見到這個標志,就會告訴她,系統的目的。”到後面的“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系統知道的信息遠比她多,它能夠給它一個答案。

是時候了。

是知道系統為什麽存在的時候了。

喬逢時離開了這間休息室,回到一樓大廳的正中間。在這個不透光的、昏暗的“游樂場”中,喬逢時是唯一的玩客。她徑直走到了秋千面前,坐在上面,開始了她對系統的詢問。

坐在這上面,喬逢時卻一時不知道從何問起,眼前有一個巨大的謎團,她需要找到開始的那根線。

“系統,我也是實驗品,對嗎?”

“是。”系統的聲音,脫去了平日裏的輕佻和游離。

喬逢時的目光不由得落在環繞在“游樂場”外圍的房間上,建築外的光,穿過這些房間,再到最裏面,只能看到門框形成的光柱,不能點亮建築的中心。如果她是實驗品,她當時也如同這些人一般嗎?靠著如同圈禁的游樂場,成為實驗生涯唯一的樂趣,夜晚再被圈禁在床上,直到大火來襲,也無法逃脫,只能被活活燒死嗎?這是她差點經歷的結局嗎?她的記憶是怎麽回事?系統又為什麽非要她回來再次目睹這一切呢?

“系統,你準備好告訴我一切了嗎?”

“我將告知你我所知道的一切。”系統做出了承諾。

喬逢時垂眸,問出了第一個問題,“我的記憶,是虛假的嗎?我……是喬逢時嗎?”

這個問題,系統似乎很難回答。系統在喬逢時腦海中發出了猶豫的鼻音,“我不會說謊。這個問題,我的答案是,我不確定。”

相比於之前的藏著掖著,此時的系統出乎喬逢時意料的坦誠。

系統洞悉了喬逢時的心中的詫異,對喬逢時說道,“我知道,坦誠是合作的關鍵。”

這是喬逢時對佩格說過的話,卻被系統在這個時候拿了出來表達自己的誠意。

“我無法理解你腦海中那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記憶。但是同樣的,我也不認為這是實驗產生的。”

“為什麽?”是什麽讓系統做出了這個判斷?

“因為地球的文明已經全部失傳了,那已經是一個傳說中的時代。實驗就算想要往你腦海中灌輸新的記憶,也得生成這部分內容。人不可能創造出自己完全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嗎?”

喬逢時撐著下巴思考系統的話,她打開光腦,在星網的現有的資料庫中,搜索地球的資料。果然,如同系統所說,現在對於地球了解,只剩下只言片語。

既然如此,她的穿越是真實存在的?

喬逢時忍不住回憶穿越前的細節,她依然能夠想起那些清晰的、模糊的,她與那個世界產生關聯的瞬間。正如系統所說,她的經歷塑造了她這個人,塑造了她不停反抗、不停逃離,想要做的事,永遠不會放棄的性格。

這些是真實的。她的感受,她這個人,她的想法,都是真實存在的。

這一瞬間,喬逢時認定了這一點,肩膀上被壓著的石頭終於被卸掉。

喬逢時吐出一口濁氣,思緒也變得清晰起來。

如果她的穿越是真實存在的,那她身上的印記又是怎麽一回事?研究中心在五年前就已經被燒毀,如果她是研究中心的實驗品,那麽在研究中心被燒毀後的五年內,她在哪裏?她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那艘星際飛行的貨船上?

喬逢時抽絲剝繭,如果她的穿越是真實的,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她是穿越了,只是穿越到星際時代的時間,不是最近,而是更早之前,至少在五年之前。在這五年內,系統進入了她的腦海,並且和她達成了某種“合作”。這才是系統說他倆之間“目標一致”的原因!

只不過,她又因為意外,失去了這段記憶,所以她才會以為自己是在這個時候穿越的。

在這段失去的記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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