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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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喬逢時看著書頁上的字,沈默了許久。

黛娜在寫下這些字的時候,究竟在想什麽呢?她為什麽想要逃離?這個家到底發生了什麽?既然已經做了完整的計劃,是什麽打破了她的計劃,將她推向了死亡的那一步?

喬逢時將本子合上,放回到書的凹槽中。

書桌下方有一個小抽屜,打開後裏面放著一個光腦。看樣子,這是黛娜的光腦。

喬逢時將這一切都用光腦記錄下來,將書桌恢覆了原樣。

等到喬逢時從黛娜的房間出來後,就看到林柯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上半身倚靠在沙發的靠背上,做足了姿態。

黛娜的母親和林柯的放松姿勢完全相反,她只有屁股一點坐在沙發的邊角上,眼神不自覺地往廚房和黛娜的房間瞟,手死死地扯著褲子,看起來坐立難安。

“你們是一年前搬到臨丘鎮來的?”林柯像是閑聊一般隨口問道。

“嗯。”黛娜的母親嘴上回答著,眼睛卻死死盯著喬逢時,等著她對林柯說出的第一句話。

喬逢時跟林柯交換了一個眼神,林柯不著痕跡地點頭。

喬逢時什麽也沒說,繼續在屋裏閑逛,徑直走到房間的窗戶處。

黛娜的母親松了一口氣,身體也放松了下來。

“你們家條件不太好?”林柯隨口問道。

“還……還可以。”黛娜的母親回答道。

林柯點點頭,這句話像是一時興起,她並沒有繼續追問。

黛娜的母親看著喬逢時閑逛一圈又走回到林柯身邊,什麽也沒說,松了一口氣。

這時候,黛娜的父親終於從廚房出來,臉色又難看了幾分,光腦的光屏都沒有完全關閉。

“……我聯系上黛娜了,但是她那裏很快就掛斷了。這孩子,天天都忙得很。”黛娜的父親擦擦額頭上的汗珠,一副慈愛的父親抱怨自己不省心的孩子的樣子。

喬逢時挑了挑眉。

黛娜的光腦就在屋裏,他聯系的是哪個黛娜?

“那麽長時間,你在跟誰打電話?”林柯立刻察覺到了他話裏的漏洞,既然黛娜的信號很快掛斷了,他那麽長時間又在跟誰聯系?

黛娜的父親握著電話的手一緊,“剛剛接了一個工作的電話。”

工作?喬逢時心想,那就是興昌克堿提取公司的人?

“十一天前,黛娜去過哪裏?”喬逢時開口。

此話一出,對方卻更加緊張,“沒、沒去過哪裏。黛娜一直在家。”

“你們就別問了,黛娜沒有失蹤,她好好的。不用你費心!我們聯系得上她。”黛娜的母親說話的聲音突然放大,沖著林柯吼道。

“你們欠了多少賭債?”林柯漫不經心地開口。

平地起驚雷,林柯一句話,讓房間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你們也是來討債的?”黛娜的母親聲音扭曲尖銳,帶著難以想象的驚恐。

“也?”喬逢時雙手抱胸,挑了挑眉。

黛娜的母親自知說錯了話,林柯的身份地位在這,就註定她不可能做出來追債的事情。

半響後,黛娜的父親才支支吾吾地辯解道:“什麽賭債,我們沒欠賭債。”

“你們到底欠沒欠錢,我可以去追蹤你們光腦的流水。”林柯的目光像是一道尖刺,穿透驚恐的兩人。

在死一般的寂靜中,黛娜的父母的心理防線終於被擊穿。

“我們是欠了一些債務,可是現在已經全部都轉到我們老板名下了。已經在還了。”黛娜的父親洩了氣,癱軟在一旁的凳子上。

“烏興昌?”喬逢時開口問道。

黛娜的父親點了點頭。

“每個月要還多少?你們欠了多少錢?”林柯追問。

“我們工資的一半,要還十年。”黛娜的父母支支吾吾地說出了幾個數字。

喬逢時在心中計算,按照他們說的這個金額和工資水平,還十年……很快喬逢時就意識到了不對,“烏興昌不收利息?”

算下來,烏興昌只按照欠的本金要求他們償還,沒有繼續收取利息。

不收利息,還給他們提供工作,給他們留一半工資。這麽聽起來,烏興昌像是方圓十裏內的大善人。

黛娜寫在本子上的字在此時闖入喬逢時的大腦。

為什麽黛娜想要逃離?為什麽要離開自己的家?為什麽她父母面對她的失蹤不報警?為什麽黛娜怨恨父母?難道說她的父母,對她的失蹤有一定的預期?為什麽他們得到了如此豐厚的待遇?

艾希曾經說過,見過黛娜和“告示板上的男人”,而那天的招工告示板上,就是烏興昌。

所有的疑問匯聚在一處,一個念頭出現在喬逢時腦海中。

“你們、把自己的女兒送出去做了交換?”喬逢時目光沈了下來。

黛娜的父母身子一顫,頭低了下去,臉上潰敗之色更勝。他們的肢體語言已經回答了喬逢時的問題。

林柯詫異地看著被戳中了的黛娜的父母:“這是什麽意思?”

“他們用黛娜,來減免了債務的利息。”喬逢時聽到自己的聲音沈了下來。

“不、不是這樣的。”黛娜的母親小聲的辯駁。

“那你們給解釋解釋。”喬逢時聽到自己話語中的嘲諷。

“只是,我們老板很欣賞黛娜,所以會讓黛娜去陪他星際旅游罷了。”

“星際旅游?這話你們也信?”林柯被氣地笑出了聲,臉上維持不住剛才的冷靜。

“是真的,我問過黛娜,也檢查過她的身體,老板都沒有碰過她。”黛娜的母親試圖反駁林柯的指責,反駁的聲音隨著說出口的話語越來越微弱。

“所以你們將她送出去的時候,就已經預設過她會遭遇什麽,對嗎?”林柯氣笑了。

“這不是沒有嗎?”黛娜的父親跳出來,語調中帶著張牙舞爪的心虛,“她又不會被怎麽樣,她隨便去一下,稍微犧牲一下,就能幫家裏面渡過難關。黛娜也沒有什麽損失。”

“所以,你們覺得,黛娜既然沒有被侵/犯。那麽這就是一樁穩賺不賠的生意,對嗎?”喬逢時打斷了黛娜父親的自欺欺人般的話語,“所以是你們把她想要離開的消息告訴了烏興昌?”

喬逢時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那又怎樣!她就不能再幫幫爸爸媽媽嗎?為什麽非要離開。我們也是為了她好。她也沒有損失。我是愛她的。”黛娜的父親不斷的重覆著這幾句話,不知道是在說服林柯和喬逢時,還是在日覆一日的說服自己。

“沒有損失?”喬逢時冷哼一聲,“你們還能聯系上自己的女兒嗎?”

“能。”黛娜的父親還在嘴硬。

“黛娜的光腦就在房間內,你聯系的到底是誰?”

黛娜的父親佝僂著身子,許久不曾說話。

“不可能,不會有事的,之前那麽多次,都沒有事。不會的。”

林柯忍住自己眼神中要溢出的憤怒,開口問道,“既然你們現在利息不再上漲,烏興昌還會支付你們一半工資,那你們錢呢?”

在臨丘鎮內,跟蟲子生產相關的產業的工人工資相當可觀,就算家庭中只剩一半,也足以夠一家人的生活。按理說,黛娜的父母兩人已經來到這裏接近一年了,應該已經攢下一些錢財了。

“該不會,你們還在賭吧?”林柯眼睛中已經有怒火在燃燒。

黛娜的父母沒有說話,林柯從他們的態度中知道了答案。

“行。在哪賭的?”林柯只覺得自己從牙縫中擠出的這幾句話。

“老板在工廠裏面拉了兩間屋子,開了一個娛樂室。”黛娜的父親喃喃張口。

“我們走。”林柯站起身,沒有給這對夫妻再一個眼神。

兩人走出這棟樓,上了飛行器。

此時的飛行器內成了兩人的一個移動的辦公點。

林柯一拳砸到了飛行器的座椅上,“他們怎麽能?這可是他們的孩子。”

“欲望無法停歇。賭贏了還想賭,輸了就想翻盤(1)。沒有了資本,為了留在賭桌上,就想要用身邊的一切來交換。這就是賭徒。”喬逢時將發現的黛娜的筆記發給了林柯。

林柯看了黛娜的筆記,氣得又要一拳打在座椅上。

“黛娜的計劃中,十一天之前的都完成了,從十一天前這一天開始,計劃就中斷了。想來就是那一天遭到了綁架。”喬逢時開口道,“目前看來,黛娜的失蹤直接指向烏興昌。他那裏既有設備,又有地方。公司內全都是他的地盤,有著充分的作案條件。”

“那麽兇手就是烏興昌嗎?”林柯問到。

“還不能直接確定。我們沒有直接證據。就算黛娜的父母承認他們將黛娜的行蹤告訴烏興昌,也不能證明就是烏興昌殺人並分屍。”喬逢時按了按自己額頭不停跳動的青筋,維持著最後一點理智,“我們去查查這個烏興昌。”

林柯點點頭,“我來想辦法。”

“你是怎麽發現黛娜的父母是賭徒的?”喬逢時開口問道。

“只是猜測。當時說出來只是想詐一詐他們,沒想到會一詐一個準。”林柯在光腦上調動數據,口中回答著喬逢時的問題,“他們家太破敗了。竟然一個家居機器人都沒有,就連最簡單最便宜的款式都沒有。所以我就覺得不太對勁。”

林柯繼續解釋道:“以這附近居民的收入,就算要節省開支,也不會節儉成這樣。而且他們是從一年前從別的城市搬過來的,也沒有將之前用過的東西搬過來嗎?我只能猜測,他們來到這裏之前,變賣了很多東西。”

喬逢時一楞,將黛娜房間的架子發給林柯看。

林柯看了一眼,明白了喬逢時想問的東西,“這是琴架,放在這種琴架上的琴能賣不少錢。黛娜她……賣了自己的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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