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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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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

聽完太子這一番話,杜荷,趙節兩人既是興奮,多少也有一點擔心。

趙節頗為不可思議地說:“李祐……他也敢?!”

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之爭,多多少少還有些說法。

魏王到底得陛下寵愛,朝中大臣也很有一些人支持。

你也不能說咱們四殿下癡心妄想。畢竟他得到的,確實不比太子少。

當然,這些人多半也是揣摩天子的心意,看著皇帝疼魏王如同眼珠子一般,你若是非要和陛下爭執什麽“嫡長子繼承制”,本來就是個天大的笑話。

皇帝要是信這個,他自己怎麽上位的。

總之,魏王想要和太子爭一爭,朝中文武大臣、勳貴之類的,多半還要觀望一下。

你看看杜家,就是兩處下註。

不管太子和四殿下哪個最後贏了,他們杜家都是從龍之功。

大家族麽,能綿延至今,躲避一次次滿門抄斬,除了人多,多少也是有些手段的。

可是齊王李祐——他算個什麽東西?!

趙節冷笑:“就是稚奴當太子,都輪不到……”

杜荷白了他一眼,趙節也知言語有失,不再多話。

“李祐他這腦子……也許他本來就是個瘋的。”

李建成也不過多解釋,只是說:“殺了李祐容易,父皇也不會說什麽。”

李世民肯定是不想自己的兒子們,也效仿當年玄武門那一套。

但李祐的命,在他心中卻未必那麽重要。

他壓低了聲音:“可是青雀——”

趙節和杜荷對視一眼,都明白他的意思。

李祐不足為懼,但是魏王始終是東宮的心腹大患。

而且魏王此人,行事還算是謹慎,不是李祐這種放浪形骸,到處都能夠尋到錯處的。

甚至是吳王李恪,也給皇帝罵過好幾次。

但李泰除了有皇帝的寵愛,也確實是文臣心目中想要的那種垂拱而治的君主。

魏王、魏王,始終是他們心中的一根刺啊。

皇位、兄弟,終究是你死我活的。

玄武門,大家都看到了。

不光他們看到了,日後大唐每一個皇子,都看到了。

“索性——”

李建成垂下眸子,做了一個手勢。

索性,趁著這次李祐亂來,連李泰一並除掉。

要麽,就說是他們二人聯手叛亂,但只怕皇帝不信。

要麽,就說是李祐殺了李泰,太子又殺了李祐,結局皆大歡喜。

李建成說:“阿耶病了,老四不入宮不行。”

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我讓稚奴去魏王府找他了……”

“稚奴?”

趙節有些意外,他母親是陛下的姐姐長廣公主,皇子都是他的表兄弟,和稚奴也是從小認識的。

青雀,算是政敵沒有辦法,畢竟他已經戰隊了太子。

可是稚奴……他還是個孩子啊……

成大事者當然要心狠手辣,可是、他擡頭看著太子,頗有一些陌生。

在他看來,太子是完美的儲君,也絕非無情無義之人,怎麽會對一個孩子……

李建成笑了:“想什麽呢?我是讓稚奴去辦事,不是要他怎麽樣。”

他給老二的丹藥,固然“藥力強勁”,但也絕非毒藥,他自己也吃了。

若是毒藥,老二也不會不發覺,他身邊那些太醫,也不全都是廢物。

所以,老二的身子比他們想象中都要差。

一兩顆金丹都承受不住,哼、他想要活到老爹那歲數,是不可能得了。

“老二,你可不能現在就死了……”

要是李世民這就一命嗚呼了,他的戲演給誰看?

他非要在老二面前,給李泰和李治全都殺了不可!

李建成慢慢坐下來,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窗外起了風,廊下的燈籠晃了幾晃。

他盯著那晃動的光影,冷笑了兩聲:“侯君集,那邊都準備好了?”

武德九年,玄武門。

侯君集率先控制宮禁,算是立下了汗馬功勞,因此和長孫無忌並論功第一,獲封國公。

他笑了笑的,當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老二,當年跟著你一起殺我的心腹。如今也幫著你的兒子,奪你的皇位了!

你有沒有想到這一天呢?

棋桌上是一盤殘局,對於李建成來說,其實他的棋局早已收官。

但是老二呢?何時收場?

他將一顆棋子擲回棋罐:“動手吧。”

李祐不足為懼,而李泰,縱然他有什麽文學館,畢竟不接觸武將。

而太子作為儲君,能調動太子左右衛率,這是太子的私兵,有千人之眾。

除此之外,還有李安儼,掌管一部分禁軍。

侯君集手下,自然也有一些人。

這些加起來,幾千人是有的。但想靠著這幾千人就殺了李世民,不太現實。

老二靠著政變上位,對兵權當然敏感,始終牢牢掌控著北衙禁軍和十二衛府兵的指揮權。

但對付李泰李祐之流,卻是毫無問題。

其實,要殺李世民,也不用那些人,現在李建成一個人就夠了。

看著一直昏睡不醒的李世民,他就這麽一刀下去……甚至連刀都不用,直接用手掐——

血肉之軀,不過如此。

“殿下,齊王那邊……有動靜了……”

李建成點頭,也好,讓這小子先露兩手。

李祐這蠢貨,以為帶兵入京就能“清君側”?

京城九門,每門都有上千府兵守著。

皇帝雖然昏迷,長孫無忌還清醒著,程咬金也好好好的。

那些跟著李世民打天下的老臣,還沒有老糊塗到動不了。

“先把王妃和縣主帶到隔壁。”

大概是知道山雨欲來風滿樓了,鄭觀音和李婉順竟然沒有睡覺,就這麽匆匆過來了。

李建成的眼神溫柔下來,看著女兒高高隆起的肚子,和眸子裏的慌亂,他是對不住她們……

“你——”

鄭觀音看著他,一個陌生人……一個熟悉的枕邊人——

她想透過眸子,看透他心裏到底想的是什麽?

“你已經準備好了?”

李建成點頭。

鄭觀音想問一句,你就不管我們母女的死活了?還有婉兒肚子裏的孩子?

不過,想想也覺得可笑。

他們這樣的人,不管是從前的他和二郎,還是今日,他們這樣身份的人,若是瞻前顧後、早就不知道死過多少次了。

李建成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臉頰:“別怕。”

李婉順看著父親,至少是眼前這個是她父親的人。

當年的她還太小了,什麽都不知道。

但現在她已經長大了,她已經有了自己的愛人,即將有自己的孩子。

她想,若是她跪下來,求阿耶不要……不要這麽做、不要置她們於險地,阿耶他會回頭嗎?

她不知道他會不會,但她知道自己不會這麽說。

因為她和阿娘,比認何人都明白,父皇為何要覆仇?

李建成看向鄭觀音:“別怕……”

鄭觀音的眉頭慢慢舒展下來,沒說什麽、甚至沒有點頭或搖頭。

李建成走出去,對外頭的人說:“將鄭王妃和縣主幽禁在後殿,把她們手腳捆起來。”

他語氣淡定,不像十分生氣的樣子。

李婉順張了張嘴,眼中閃過一絲不理解,但很快就明白了。

鄭觀音垂下頭,扶著女兒走出去,卻在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也許,這是最後一眼了。

她想,十多年前的那一日,建成出去上朝,再也沒有回來。

行色匆匆,她已經不太記得那一日的早上發生了什麽。他們的最後一眼又是什麽。

如今這一眼,算是彼此銘記了吧。

“婉兒。”她說,“我們走吧。”

目送她們母女二人的背影,李建成轉過身閉上眼睛,再睜開時,他又是太子了。

“殿下。”

“說。”

“長孫大人,他入宮了……”

李建成挑眉:長孫無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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