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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年益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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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年益壽

最近,李婉順總是做夢。

噩夢談不上,但也是睡不安穩。白日裏也老是發呆。

吃飯時,針線做到一半的時候,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常常睜著眼睛,望著帳頂出神,一望便是大半夜。

劉應道看在眼中,卻也沒有詢問。

某一夜,她忽然從夢中驚醒,渾身顫抖,冷汗濕透了寢衣。

劉應道起身點了燈,伸手把她攬進懷裏,溫柔撫著她的背。

她蜷縮在他懷裏,發抖了很久,才漸漸平息下來。

“二郎?”

她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嗯?”

“你信……人有前世今生嗎?”

“信。”

李婉順有些發楞,望著他的眼睛:“你、你有沒有什麽話想問我的?”

劉應道卻問:“你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李婉順想了需要,還是緩緩搖了搖頭:“我,有身子了……”

那件事,她不敢說。

這是她藏在心底最深、最怕的秘密。

她不敢告訴任何人,尤其是他!

——她怕連累他,怕他因此獲罪,怕他們小夫妻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日子,就此毀於一旦!

“真的?!”

劉應道十分驚喜。

“大夫來看過了,說是有三個月了,但是胎像還不穩。”

劉應道喜不自勝,扶著妻子的手更多添了幾分小心翼翼。

“可曾同母親說過了?”

“還沒有,我想、再過幾日。”

劉應道想著,聽說一開始這脈象做不得十分準,他娘子素來小心,是擔心萬一空歡喜一場。

“難怪你這些日子總是魂不守舍的,你該早些告訴我才是。”

他扶著妻子躺下來:“你再多睡一會兒。”

次日一早,他就親自出門,去買些妻子愛吃的點心來。

“各來一樣,都給我包好。”

劉應道又問,“這是什麽?”

“郎君,這是透花糍,豆沙餡,外面包的是糯米皮。”

他點頭:“豆沙色澤從皮中隱約透出來,確實是透花糍。再給我來一點桂花糕。”

不知道什麽時候,杜楚客從一旁走過來,站在他身後,站了有一會兒了。

“劉二郎……”

劉應道真是給他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杜大人?”

杜楚客的大名雖不如他兄長杜如晦,杜如晦那是淩煙閣二十四功臣排名第三,僅次於長孫無忌和李孝恭。

但,小杜在京城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了,不像劉應道、那真是沒幾個人認識。

要說這杜家,要是四處下註。

杜如晦的次子杜荷,是太子李承乾的心腹,自從入仕東宮後,時常能夠見到。

聽說,陛下還準備將文德皇後所出的城陽公主許嫁給杜荷,這可是天大的榮寵,和長孫家也差不多了。

可這杜楚客,卻是魏王府的人。

看來兩位皇子無論誰最後登基,杜家總是屹立不倒的。

劉應道行了禮,杜楚客看了看他買的東西:“這是,買給夫人的?”

劉應道也不傻——

杜楚客這樣的人物,此時此刻出現在此處,總不可能是打趣他和婉兒新婚燕爾、琴瑟和鳴,妻子洗手作羹湯,丈夫在外購買食物……

“二郎在東宮也有些時日了,想來很得太子殿下青眼。”

他特意說,“那次,太子還為你了你們夫妻,特意去城外救人,就是四殿下遇險,太子身為兄長,恐怕都做不到這個地步吧。”

劉應道:……

這些日子因此打趣或陰陽他的不在少數,他是個笨口拙舌之人,恨不能巧言令色,每每也不知如何反駁。

只好想著言多必失,自己不說話就罷了。

想也不是什麽大事,過幾日就過去了。

杜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拉攏他?

只是這拉攏他的言語,未免有些過去奇怪了?

太子如此待他,他正應該拼死報答才是,怎好有旁的二心。

就算拋開這一切,他不跟緊了太子這條船,卻去找魏王,他這不是腦子有病麽。

“二郎,尊夫人近來是不是有些心神不定?”

劉應道一臉狐疑看著他,怎麽、我娘子有孕之事,岳母都還沒說,您就知道了?

他忍不住說:“大人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尊夫人……其實是被鬼怪上身了……”

劉應道臉色一變:“大人休要胡言亂語。”

——我看你才被鬼上身了呢!

“讓我猜猜,是從哪一日……就是從你們在城外遇險的那一次吧……”

這倒也沒什麽,嬌弱貴女一輩子也遇不上這種事。

真遇上了,還死裏逃生,驚嚇導致失魂落魄,三五日睡不著覺、乃至於半夜啼哭不止,這都合情合理。

劉應道臉色沈下來:“杜大人,是您想找我,還是魏王殿下找我?”

——還有,你究竟是來問我?還是想問我的娘子?

杜楚客不動聲色後退了一步,有時候、會退比前進威逼感更重。

貌似給你選擇,其實還是毫無選擇。

“劉二郎,你家娘子聞喜縣主,你們成婚還不到一年,你真的了解她嗎?”

劉應道腹誹,我不了解?難道你了解?

“您岳母鄭王妃,曾經是太子妃,玄武門後孀居多年,撫養女兒,你又了解她嗎?”

劉應道:???

對方的咄咄逼人,讓他也收起了一貫的好脾氣。

“您到底想說什麽?”

杜楚客轉過身,卻拋下一句話:“那日城郊,到底是哪些不長眼的匪徒抓了你們,要錢還是要命,到底是為了什麽?你分得清嗎?”



在杜楚客站在劉應道身後的時候,李建成也在遠處的閣樓上,臉色冰冷地看著這裏。

他就知道,他們一定會找上婉兒的。

找不到婉兒的人,就找她夫君了。

他們說了什麽,他大致猜也能猜得到。李泰這是撩撥完了李祐,又來強他女婿。

還是實力不濟,才會如此。不然帶兵下場,直接了當。

看來,不能再等了。

“殿下。”張思政湊過來,“陛下回京途中,前往長孫皇後陵墓祭奠,聽說感懷往事,身體不適,已經先行回宮了。”

李建成眼睛一亮:“不適?如何個不適法?”

是些許不適,還是快不行了,就剩下一口氣的那種不適?

張思政得了這消息,立刻來報,細節倒是不清楚。

別說細節了,這種事能流出去,本身就是掉腦袋的死罪。

果然,皇帝的車架比預定早了回京,直接回宮,進了大明宮就沒有再出來。

李建成在外等候要給“父親”請安,好久才有動靜出來。

內侍說:“太子殿下,您請回吧。陛下舟車勞頓,今日就不見殿下您了。”

李世民少年軍旅、精力旺盛,從來沒有什麽舟車勞頓的說法。

年輕的時候,他最喜歡身先士卒。

聽說當了皇帝之後也是每日早起聽政,事必躬親、處理政務到深夜。

除此之外,騎馬打獵,書法歌唱,三五日的必來一次。普通人是比不了的。

太子李承乾就常覺的疲憊,想要以父皇的標準要求自己,難得很吶。

李建成說:“那兒臣就在此等候父皇。”

許是因他這瘸了腿的兒子實在在外頭等的久了,皇帝於心不忍,召了他進去。

“父皇……”

李世民示意他坐下:“讓你先回去休息,何必如此倔犟。”

長孫皇後是柔中帶剛,太子卻不像他。

“聽說父皇去祭奠母後了?”

李世民傷感地說:“雖說在宮裏也能瞧見,但也忍不住要走近一點去看看。”

他沒有想到,皇後會這麽早就離他而去。

她還那麽年輕,他們的孩子還那麽小,她怎麽能舍得撒手人寰……

“阿耶。”李建成打開身邊一個盒子,李世民奇怪問:“這是什麽?”

“是仙丹。”

李世民一楞,臉上有些微妙的變化。

他素來不信這些追求長生的方士的,認為是空有其名,還屢次勸誡大臣少吃這些東西。

但李建成知道,年輕時的二郎真的不信這個。

可如今年紀上去了,一個大權在握的皇帝,沒有什麽比延年益壽更讓他心動了。

他少年時沖的猛了,傷病不少。皇後英年早逝,也刺激了他。

看著李世民猶疑不定的眼神,李建成突然拿了一顆仙丹,直接放入自己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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