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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丹妙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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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丹妙藥

看見兒子毫不猶疑一口丹藥就下肚了,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李世民嚇得登的一下子坐起來。

“你這是做什麽?!”

“阿耶。”李建成坦然說,“這仙丹自然是兒臣親自服用過的……”

——我不吃,你敢吃麽。

“胡鬧!”李世民斥責說,“怎麽如此莽撞。”

前些日子他確實已經讓人尋訪仙人,早年不信的東西,如今也覺有些恍惚了。

在愛妻陵墓前,他說:“觀音奴,你且多等一等,二郎不是這麽早去找你,孩子們都還小呢。”

就不說稚奴兕子他們了,就是承乾和青雀,也不過半大孩子,不能沒有他在後頭支撐著。

“阿耶,您一定要保重身子,服用一些仙丹,確有延年益壽的功效。”

兩晉流行五石散,服用之後神思恍惚、飄飄欲仙,最後瘋癲而亡的不在少數。

看著盒子裏面的朱紅色的丹藥,一時之間、李世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他揉了揉眉心,他如今還不到四十歲,無論如何都不算老。

可對著銅鏡時,鬢邊確實添了不少白發。

當年騎馬射箭,一日行軍二百裏從來不在話下。

什麽是疲憊,什麽是勞累?不知道,根本不知道。

那時,大哥還說他:“我們家二郎就是厲害啊。”

如今呢,不能不服老了。

只消稍微坐久了,腰背便隱隱作痛,到底是不如當年了。

李建成神色恭敬肅然,趁他病、要他命。

雖然這是丹藥不是毒藥,但巧了、他也是不信這東西的。

至於他自己吃了……

反正這身體是李承乾,到時候這父子倆一起服用丹藥歸西,他也痛快了。

“阿耶回來了……大哥也來了……”

李治蹦蹦跳跳過來,他反正是住在這裏的,也沒人攔著他。

這小子看見盒子裏面紅紅的,大概以為是糖,抓起來就要吃。

李世民嚇得趕緊一把奪過來:“胡鬧,這不是你們小孩子吃的東西。”

看見李治撅著嘴要哭,李世民看著又心疼了:“有蜜餞,還不給稚奴拿幾個蜜餞吃。”

對這個兒子,李世民並沒有像對待太子和青雀那樣培養他的文韜武略。

其實就準備讓他當個二世祖、享盡榮華富貴的王爺罷了。

命好,就是沒辦法。

小時候靠爹,中年靠哥哥,老了不管哪個侄子登基也得捧著這小皇叔。

稚奴一手拿著一個蜜餞,桌上還擺了四五樣果子。

“大哥,這糖我什麽時候才能吃?”

“這不是糖。”李建成說,“至於什麽時候才能吃,得阿耶說了算。”

“可是大哥你吃了。”

李建成看了李世民一眼,溫言細語說:“大哥這是替阿耶嘗一嘗。”

“那甜嗎?好吃嗎?”

李建成低頭不語,給稚奴嘴裏塞了塊糖,堵住這小子喋喋不休的小嘴巴。

朱紅的丹藥還躺在玉盒當中,李建成想了想,還是問:“阿耶,您不服用嗎?”

李世民頓了頓,伸手從盒子裏取出仙丹。

丹藥瑩紅如玉,他目光愈發深邃,李建成不敢再催促。就算這父子倆確有真感情,有些話也不能說。

“夜深了,承乾回去吧,稚奴也回去。”

他把丹藥放回玉盒,合上蓋子。

李建成失望至極,看來老二這腦子還沒有老糊塗。

不過,如果非要往好處想的話,那就是、李世民果然並不是完全相信他的太子。

不料李世民卻說:“朕明日再服。”

李建成跪安,轉身。

走到殿門口時,他忽然停住,回過頭來。

燭光在李世民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看起來、既不像他認識許多年的天策上將李世民,也不像他新認識的大唐帝王。

他看起來,只覺得是一個陌生人。

“父皇保重身體。”他說,“兒臣告退。”

太子的衣袍消失在門後,腳步聲漸漸遠去。

李世民斜靠在榻上,看著太子遠去的方向,很久沒有動。

不知道他是累了,還是別的什麽。

殿中燭火跳動,晃的人心煩意亂。

他把玉盒拿起來,打開取出那粒丹藥,對著燭火看了很久。

然後,他手一揚,直接把丹藥投入香爐。

“嗤”的一聲輕響,爐中冒出一縷青煙。

帶著淡淡的藥香,很快就消散在夜色裏、無影無蹤,仿佛從來沒有來過。

稚奴回去的時候,武才人已經給他鋪好了床鋪。

“媚娘。”李治湊上去,笑嘻嘻說,“看看這蜜餞,是阿耶新帶回來的……”

武才人自然而然每樣都吃了一點,還同他細細品評了一番。

“媚娘,今日大哥帶了紅色的糖給阿耶,阿耶說我不能吃。”

武才人想了想,就明白了。

“那可不是糖,不好吃的,非但不甜,而且還苦的很。”

稚奴詫異:“當真?”

武才人不同他說笑了,一邊剪燭一邊說:“前兩日你總說被褥冷,今日我親自給你烘暖了,可不許半夜再說要我來了。”

只留下一根燭光,顫悠悠的。

*

根本不必等到次日,當夜李泰就知道了。

杜楚客說:“太子給陛下敬獻了丹藥——”

李泰勃然大怒:“他這是要害死阿耶!”

兩人都義憤填膺,要說如今服丹和蔑視服丹的都大有人在。就是李唐皇室,信這一套的也不在少數。

不過左右李泰不信。

可兩人再怎麽怒氣沖沖,卻都沒有沖進宮裏,跪在陛下面前,讓他不要被這些所謂“海外方士”所迷惑了。

為什麽?因為這明顯就是送上門的機會啊。

之前,韋楚客還“異想天開”,趁著陛下病重,李建成必然會原形畢露。

看來他們和李建成想到一處了,如今他給陛下進獻紅丹,也是奔著這條路去的。

他們若是挑破了,也未必就能讓陛下真的信服。

畢竟自打長孫皇後薨逝後,陛下是有些……

他暗中讓人尋訪仙士,已經有朝臣勸阻了。

二是,皇帝太子在宮裏這樣隱晦之事,他們是不應該知道的。現在若是阻攔陛下,不就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殿下。”杜楚客說,“我們靜觀其變吧。”

李泰點頭:“那個劉應道,如何了?”

“臣點撥了他幾句,他是聰明人,定然是一點就通的。”

人一旦有了懷疑,抽絲剝繭,沒有真相挖不出來的,何況本來埋得就不深。

李泰覺得很滿意,事情都向他想的方向發展了。

他低頭啜了一口茶,忽然長長嘆了口氣。

“父皇,阿耶……我……”

可是,他如此坐視父皇陷入險境,不管是作為兒子還是作為臣子,可以說是不忠不孝。

這麽些年,阿耶對他確實是真心的。

貞觀六年,太子李承乾第一次監國,父皇就給他多封了五個封地。

甚至明確說過,太子尚無子嗣,母弟次立。

對父皇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們和稚奴,和麗質、兕子、城陽、衡山是一樣的。

其實到最後他不都知道,在父皇心中,到底有沒有想過讓他當太子?

大哥,是阿耶的長子,多年的儲君。

稚奴,是最後的贏家,父皇選的太子。

甚至在最後幾年,阿耶到處征戰,就是為了稚奴日後登基蕩平四海,讓他能當了安心地天子。

只有他,爭了這麽多年,最後什麽都沒有。

也許是他太心軟了吧,大哥也不是狠心人,真想要自己的性命,有無數的機會。

他捂住臉,掩面而泣。

“殿下。”杜楚客知道他想的什麽,“現在不是心慈手軟的時候,一失足成千古恨。”

李泰點了點頭:“本王知道,就按山賓說的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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