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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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火纏夏

清晨的陽光穿透落地窗,將客廳裏的暖意烘得愈發濃郁,廚房裏飄來的桂花粥甜香混著煎蛋的焦香,在空氣裏慢慢散開,勾勒出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

林硯系著米白色的棉質圍裙,在廚房裏頭忙碌,動作嫻熟又輕柔,時不時擡眼望向客廳的方向,目光落在沙發上坐著的人身上,眼底的溫柔便濃得化不開。陸知夏窩在柔軟的布藝沙發裏,一身寬松的白襯衫襯得她身形清瘦,長發隨意披散著,手裏拿著一本雜志,目光卻始終有些渙散,看似在翻閱,實則心思早已飄遠。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餘光卻悄悄打量著這個處處都透著熟悉氣息的別墅。昨晚一夜相擁,林硯的溫柔與偏執,失而覆得的慌亂與珍視,全都真切地刻在她眼前,可越是這樣,她心裏的疑雲便越重。

眼前的溫柔是真,過往的傷痛也是真,她此番以慕池的身份回來,從不是為了重拾舊情,而是要查清當年所有的真相,要讓那些虧欠她、傷害她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陸知夏垂下眼眸,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冽與鋒芒,指尖微微收緊。林硯,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你如今對我百般縱容,是心懷愧疚,還是另有圖謀?

“粥熬好了,快過來吃吧。”林硯端著餐盤從廚房走出,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打斷了陸知夏的思緒。

她將一碗溫熱的桂花粥放在陸知夏面前,又擺上煎得金黃的雞蛋、清爽的涼拌小菜,全程動作細致,眼神始終黏在陸知夏身上,生怕錯過她分毫的表情。“桂花只放了一點點,你嘗嘗合不合口味。”

陸知夏擡眼,臉上又恢覆了那副帶著疏離與輕佻的模樣,漫不經心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進嘴裏。粥煮得軟糯綿密,淡淡的桂花香在舌尖散開,溫度剛剛好,一如從前林硯為她做的每一頓飯。

心底莫名泛起一絲細微的漣漪,卻被她迅速壓下。她放下勺子,擡眸看向林硯,語氣淡淡:“還算湊合,林小姐廚藝還行嘛!”

“只要你喜歡就好。”林硯坐在她對面,卻沒怎麽動筷子,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吃飯,目光繾綣又專註,像是在珍藏一件失而覆得的稀世珍寶。

這一頓早餐,林硯吃得心不在焉,滿心滿眼都是身邊的人。而陸知夏則是食不知味,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暗中觀察,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早餐過後,傭人過來收拾碗筷,林硯起身走到陸知夏身邊,伸手輕輕整理了一下她額前散落的發絲,動作自然又親昵,眼底滿是不舍:“我上午要去公司處理點工作,可能要下午才能回來。你在家裏好好休息,不用拘束。”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握住陸知夏的手,掌心的溫度滾燙,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我回來之前,不要走好嗎?”

陸知夏心頭微動,抽回自己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林小姐放心,拿人錢財替人消閑,我既然收了你的錢,就不會擅自離開。再說,這別墅住著舒服,我可沒理由走。”

她刻意用最冷漠、最功利的語氣,擊碎兩人之間僅剩的溫情,看著林硯眼底的光芒黯淡幾分,心裏卻沒有絲毫快意,反而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澀意。可她不能心軟,一旦心軟,之前所受的所有苦難,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林硯的指尖僵在半空,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呼吸一滯。她太了解陸知夏了,眼前這人越是表現得冷漠薄情,就說明她心裏越是在意,越是放不下過去的傷痛。

可她什麽都不能說,什麽都不能做。

她只能壓下心底的苦澀,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輕聲叮囑:“好,那我盡快處理完工作回來。你要是無聊,就看看電視,或者去院子裏逛逛,別委屈了自己。”

說完,林硯又不舍地看了她許久,才轉身拿起外套,一步步朝著門口走去。走到玄關處,她再次回頭,望向客廳裏那個熟悉的身影,眼神覆雜難辨,有深情,有愧疚,有偏執,還有一絲深藏的決絕。

直到玄關的門輕輕關上,聽到汽車引擎緩緩啟動、漸漸遠去的聲音,陸知夏臉上所有的散漫與疏離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凝重與警惕。

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快步走到玄關處,透過貓眼確認林硯的車已經徹底駛離別墅區,才立刻轉身,朝著二樓林硯的臥室走去。

機會來了。

她必須趁著林硯不在家的這段時間,盡快找到線索,查清當年三千萬債務的真相,弄清楚林硯到底在這件事裏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

陸知夏腳步輕快地走上二樓,推開林硯臥室的房門。臥室裏依舊是簡潔的黑白灰色調,空氣裏彌漫著林硯身上獨有的雪松香氣,幹凈又清冷。她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到臥室的衣櫃前、書桌旁,開始仔細翻找。

書桌的抽屜裏,擺放著文件、筆、賬本,還有她和林硯從前的合照,每一樣都整理得整整齊齊,卻沒有任何與當年債務相關的線索。衣櫃裏,林硯的西裝、襯衫分門別類擺放著,角落裏還混著幾件她從前的衣物,保存得完好無損,卻也沒有任何異常。

她又走到床頭櫃前,蹲下身,一點點檢查櫃子的角落、床底,甚至是臥室裏的每一個擺件,可翻找了半個多小時,依舊一無所獲。

陸知夏靠在床邊,微微喘著氣,眉頭緊緊蹙起。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她和林硯在一起這麽多年,自以為了解對方,可此刻翻遍了整個臥室,才發現自己對林硯的了解,不過是冰山一角。她所看到的,從來都是林硯願意讓她看到的樣子,溫柔、體貼、深情,可林硯心底深處藏著的秘密,她從未觸及。

當年的事發生得太過突然,那筆巨額債務就像憑空出現一般,徹底打碎了她的生活,逼得她走投無路。她不信林硯對此毫不知情,更不信這一切只是巧合。

陸知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焦躁,目光再次掃過整個臥室,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她的視線落在臥室角落裏,一個看似不起眼的嵌入式保險櫃上,眼神微微一凝。

她以前從不知道,林硯的臥室裏,居然藏著一個保險櫃。

她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打量著保險櫃,是需要密碼和指紋雙重解鎖的款式,以她現在的能力,根本無法打開。陸知夏指尖輕輕劃過保險櫃冰冷的表面,眼底閃過一絲不甘,卻也只能暫時作罷。

就在她準備起身,去其他房間繼續尋找線索的時候,膝蓋不小心碰到了床頭的暗格,只聽“哢噠”一聲輕響,床頭內側一個隱蔽的小抽屜緩緩彈開。

陸知夏眼神一凜,立刻俯身看去。

暗格很小,裏面沒有文件,沒有錢財,只靜靜地放著一把鑰匙。

那是一把樣式簡單的銀色鑰匙,鑰匙柄上刻著一個極小的、模糊不清的標志,看起來有些陳舊,顯然已經被存放了很久。

陸知夏伸手拿起那把鑰匙,指尖細細摩挲著鑰匙的紋路,眉頭皺得更緊。

她對這把鑰匙,沒有絲毫印象。

她和林硯在一起時,住過租住的小公寓,也住過這棟別墅,這兩處的鑰匙她都認得,可眼前這一把,卻全然陌生。

除了公寓和這棟別墅,林硯還有別的房產?還是這把鑰匙,對應著其他什麽地方?

一個又一個疑問在陸知夏心底升起,她緊緊攥著那把銀色鑰匙,指尖微微用力。這把突然出現的神秘鑰匙,像是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她心底疑雲的閘門,讓她更加確定,林硯身上一定藏著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

她將鑰匙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的口袋裏,又仔細將床頭的暗格恢覆原樣,把房間裏所有被她翻動過的東西,全都歸位,不留一絲痕跡。做完這一切,她才重新坐回沙發上,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而另一邊,林硯看似開車前往公司,實則在駛出別墅區後,便調轉車頭,朝著另一個方向駛去。

車廂裏彌漫著壓抑的氣息,林硯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泛白,眼神凝重,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緊張與忐忑。

她沒有去公司,而是驅車直奔市中心的司法鑒定中心。

昨晚,在陸知夏卸下假發,露出那頭烏黑長發的時候,林硯心中的猜想便已經瘋狂滋生。可她不敢賭,也不敢輕易確認,哪怕心裏百分百確定眼前的慕池,就是她失而覆得的陸知夏,她也需要一個最科學、最確鑿的證據,來徹底印證自己的想法。

淩晨時分,趁著陸知夏熟睡,她悄悄剪下了一縷陸知夏的長發,又從家裏的保險櫃裏,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屬於陸知夏的一縷頭發——那是當年兩人在一起時,她無意間收藏的,這麽多年,一直小心翼翼地保存著。

她要做DNA比對,她要百分百確認,慕池就是陸知夏。

車子穩穩停在司法鑒定中心門口,林硯深吸一口氣,拿起提前準備好的兩份毛發樣本,推門下車。她走進去,熟門熟路地找到相關負責人,辦理了加急鑒定手續。

等待結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

林硯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指尖緊緊攥著衣角,腦海裏反反覆覆都是陸知夏的模樣。她的冷漠,她的疏離,她眼底深藏的恨意與掙紮,還有昨晚那個纏綿又克制的吻,清晨時分她慌亂尋找時的崩潰,失而覆得的狂喜……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不知過了多久,工作人員拿著一份DNA鑒定報告,朝著她走了過來。

“林小姐,您的加急鑒定結果出來了。”

林硯猛地站起身,腳步甚至有些踉蹌,她伸手接過那份薄薄的報告,指尖卻控制不住地顫抖。她緩緩翻開報告,當看到報告最後那一行“兩份樣本DNA序列高度吻合,確認為同一人”的結論時,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下,眼眶瞬間紅了。

是她,真的是她。

慕池就是陸知夏,她弄丟了整整一個月的人,終於回到了她的身邊。

巨大的狂喜與慶幸瞬間淹沒了林硯,她拿著報告,指尖用力到泛白,幾乎要將紙張捏皺。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順著她的臉頰流下,這是喜悅的淚,是釋然的淚,更是壓抑了整整一個月的恐慌與思念,終於得以宣洩的淚。

可這份狂喜,僅僅持續了片刻,便被更深沈的沈重與悲涼所取代。

她確認了陸知夏的身份,可也清楚地知道,陸知夏此番回來,絕對不是為了重拾舊情。

她以慕池的假名,偽裝成短發的模樣靠近自己,刻意保持疏離,處處透著防備與冷漠,她回來的目的,昭然若揭。

是為了報仇。

林硯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緩緩閉上雙眼,腦海裏響起兩個聲音,一個在瘋狂地提醒她,陸知夏回來是為了覆仇,是為了讓她付出代價,她應該防備,應該遠離;可另一個聲音,卻更加強烈,一遍遍地在她心底嘶吼:

沒關系,都沒關系。

只要她能回來,只要她能留在自己身邊,哪怕是帶著仇恨,哪怕是想要置她於死地,都沒關系。

當年的事,本就是她虧欠了陸知夏。

林硯緩緩睜開眼,眼底沒有絲毫恐懼,只剩下決絕與釋然。

她早就想明白了,從她確認慕池就是陸知夏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

如果陸知夏的仇恨,需要用她的一切來償還,需要她賠上所有,甚至是償命,她都心甘情願,絕不逃避。

這是她欠她的,欠她的溫柔,欠她的信任,欠她的歲月靜好,更欠她一個光明坦蕩的未來。

如今陸知夏回到她身邊,哪怕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帶著目的的接近,都是為了覆仇做準備,林硯也甘之如飴。她甚至把陸知夏留在身邊的每一天,都當作是最後的時光來珍惜,拼盡全力,給她所有能給的溫柔與寵溺,彌補自己曾經所有的虧欠。

哪怕這份時光,短暫得轉瞬即逝;哪怕這份溫柔,最終會迎來最冰冷的結局。

她也認了。

林硯將DNA鑒定報告仔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裏,擡手擦去眼角的淚痕,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情緒。她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腳步沈穩地走出司法鑒定中心,驅車朝著咨詢室駛去。

她要去處理工作,要盡快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妥當,不管陸知夏想要什麽,想做什麽,她都全盤接受。

而此刻的別墅裏,陸知夏坐在客廳,指尖一直摸著口袋裏那把冰冷的鑰匙,心思百轉千回。

她能感受到林硯對她的愧疚與珍視,能感受到林硯毫無保留的縱容,可越是這樣,她越覺得不安。林硯的溫柔太過刻意,她的縱容太過坦蕩,仿佛早就知道她的目的,早就做好了承受一切的準備。

陸知夏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郁郁蔥蔥的綠植,眉頭緊鎖。

那把神秘鑰匙對應的到底是哪裏?林硯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她?

她擡手輕輕撫上自己的胸口,那裏還殘留著林硯懷抱的溫度,還有昨晚那個吻帶來的悸動。她用力閉上眼,將所有不該有的情緒全部驅散,再次睜開眼時,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堅定。

不管林硯藏了多少秘密,不管前路有多艱難,她都一定會查到底。

欠了她的,她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陸知夏坐在客廳裏,看似平靜,實則時刻保持著警惕,一邊留意著門口的動靜,一邊在心裏反覆推敲那把鑰匙的用處,梳理著所有的線索。

直到下午時分,汽車引擎的聲音再次在別墅門口響起,陸知夏立刻收斂所有心神,重新窩回沙發裏,拿起雜志,恢覆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玄關的門被推開,林硯走了進來,身上帶著室外的涼意,眼底卻依舊帶著化不開的溫柔。她一眼便看向客廳裏的人,腳步輕快地走過去,將手裏的禮盒放在桌上:“路過一家甜品店,想起你以前喜歡吃他們家的慕斯,就給你帶了一份。”

陸知夏擡眼,瞥了一眼那份精致的甜品,語氣淡淡:“我不愛吃甜,林小姐你別忘記。”

林硯的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失落,隨即又溫柔地笑了笑:“是我疏忽了,那下次我給你帶別的。”

她坐在陸知夏身邊,目光緊緊黏在她身上,像是怎麽看都看不夠。明明只是分開了幾個小時,卻像是分開了整整一個世紀。

陸知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側過身,避開她的視線,語氣疏離:“林小姐,工作處理完了?”

“嗯,處理完了,回來陪你。”林硯輕聲應著,伸手想要觸碰她的長發,卻在半空中頓住,最終還是緩緩收回了手。

她不敢再輕易越界,不敢再驚擾眼前的人。

她只想好好珍惜,這來之不易的、陸知夏留在她身邊的每一刻。

哪怕這是一場以覆仇為開端的重逢,哪怕最終等待她的,是萬劫不覆。

只要身邊的人是她,就足夠了。

客廳裏陷入一片沈默,陽光漸漸西斜,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暖黃的光線籠罩著兩人,看似溫馨,卻暗藏著洶湧的暗流。

陸知夏握著口袋裏的鑰匙,指尖冰涼;林硯看著眼前的人,心底滿是決絕與珍視。

一場圍繞著仇恨、愧疚、深情與救贖的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那把神秘的鑰匙,終將打開塵封已久的秘密,而當年所有的真相,也終將在一次次試探與探尋中,徹底浮出水面。

林硯看著陸知夏的側臉,眼底滿是溫柔的偏執,在心裏默默說道:

知夏,不管你回來是為了什麽,我都等著你。

你要覆仇,我便給你覆仇;你要償還,我便傾盡所有,任你處置。

只求你,這一次,別再輕易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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