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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終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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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終宣

初夏的風裹著梧桐葉的清香,漫過A大紅磚砌成的教學樓,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在石板路上灑下斑駁的碎金。

又是一年畢業季,校園裏隨處可見抱著論文、穿著正裝匆匆趕路的學生,空氣裏既飄著畢業在即的忐忑,也藏著離別的淡淡惆悵。

陸知夏抱著厚厚的畢業論文定稿,指尖捏著打印得整整齊齊的答辯提綱,緩步走在去往文學院答辯教室的路上。

象牙白的簡約襯衫搭配淺灰色半身裙,是她特意選的得體裝扮,長發乖乖束成低馬尾,露出幹凈柔和的側臉,少了平日裏在林硯身邊的軟糯依賴,多了幾分即將面對答辯的沈穩與認真。

距離正式答辯還有半小時,她特意提前來到校園,想再順一遍答辯的核心內容,避免臨場出錯。這是她大學四年最重要的一關,熬過無數個挑燈夜讀的夜晚,修改了十幾遍論文,就等著這一天圓滿收尾,給自己的大學生涯畫上句點。

她走到教學樓旁的梧桐林蔭道上,找了張幹凈的石椅坐下,將論文攤開在膝頭,指尖輕輕劃過標註得密密麻麻的段落,低聲默念著答辯思路。陽光落在紙頁上,字跡清晰規整,每一處修改、每一處批註,都藏著她的認真與堅持。

陸知夏的性子向來沈穩,對待學業從不含糊,即便平日裏被陸家的瑣事煩擾,即便心裏總牽掛著林硯,在學業上也從未松懈。她不像其他富家千金那般嬌縱散漫,始終清楚自己該做什麽,這份踏實,也是她骨子裏最珍貴的底色。

正看得專註,身後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伴隨著幾道學生的低語,隱約提及“許清然學姐”“優秀校友演講”。陸知夏並未在意,依舊專註於手中的論文,直到一道熟悉又溫和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才讓她猛地擡起頭。

“知夏?”

陸知夏擡眸,撞進一雙滿是溫柔笑意的眼眸裏。許清然站在梧桐樹蔭下,身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淺杏色職業套裝,長發挽成精致的低發髻,沒有了宴會上的端莊,也沒有了公益活動時的親和,多了幾分職場女性的幹練,卻依舊眉眼柔和,周身透著溫潤的氣質。

她手裏拿著一份演講提綱,身旁跟著幾位學校的工作人員,顯然是受邀返校做優秀校友演講的。看到坐在石椅上的陸知夏,許清然眼中閃過幾分驚喜,腳步不自覺地停了下來,朝她走近幾步。

“學姐?你怎麽在這裏?”陸知夏連忙合上論文,站起身,語氣裏帶著幾分意外的欣喜,臉上不自覺漾開淺淡的笑意。

許久未見許清然,自上次燒烤店一別後,兩人都忙於各自的生活,許清然忙著工作與公益項目,陸知夏則潛心準備畢業論文,雖偶爾有微信聯系,卻沒再見面。此刻在校園裏偶遇,還是在她答辯的重要日子,難免覺得驚喜。

“學校邀請我回來,給學弟學妹做一場關於職場與公益的優秀校友演講,剛好在這棟教學樓的報告廳,沒想到會碰到你。”許清然笑著解釋,目光落在她膝頭的論文上,眼神柔和,“看你抱著論文,是今天答辯嗎?”

“嗯,半小時後就答辯了,正在這裏順一遍思路。”陸知夏點點頭,指尖輕輕攥了攥論文邊角,語氣帶著一絲輕微的忐忑,“有點緊張,就怕答辯的時候老師提問答不上來。”

“別緊張,你一直都很優秀,肯定沒問題的。”許清然柔聲安撫,語氣裏滿是篤定的認可,她太了解陸知夏了,看似溫柔軟和,實則做事認真踏實,學業上從來都是名列前茅,這點答辯對她而言,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

她頓了頓,看向身旁的工作人員,輕聲說道:“麻煩你們稍等我幾分鐘,我和學妹說幾句話,很快就過去。”

工作人員笑著點頭,先行去往報告廳準備,林蔭道上,便只剩下陸知夏和許清然兩人,周遭的喧囂仿佛都被梧桐葉隔絕在外,只剩微風拂過枝葉的輕響。

“好久沒回學校了,沒想到剛好趕上你畢業答辯。”許清然目光掃過周遭熟悉的校園景致,眼底泛起懷念的柔光,“還記得你剛入學的時候,紮著高馬尾,怯生生的跟在我身後,轉眼都要畢業了。”

提起過往的校園時光,陸知夏的緊張感瞬間消散了不少,眉眼彎起,也跟著陷入回憶:“當然記得,那時候我剛大一,什麽都不懂,報到的時候迷路,還是學姐你帶我去的宿舍,後來專業課、社團活動,也全靠你照顧我。”

A大的文學院,是兩人緣分開始的地方。陸知夏大一入學那年,許清然正是大三的學姐,成績優異,性格溫和,在院系裏十分出眾。陸知夏初入校園,遠離家人,又不擅長與人交際,是許清然一直默默照顧她,帶她熟悉校園,幫她梳理專業課重點,在她生病的時候貼心照料,在她被瑣事煩擾的時候耐心開導。

那段時光,是陸知夏大學生涯裏最溫暖的記憶。在陸家,她要面對繼母的刁難、父親的功利,唯有在校園裏,在許清然身邊,她才能做回單純的自己,不用強裝乖巧,不用顧及旁人的眼光。

兩人順著林蔭道慢慢往前走,腳下是鋪滿細碎梧桐葉的石板路,身旁是郁郁蔥蔥的綠植,教學樓的紅墻、爬滿藤蔓的長廊、遠處的籃球場、林蔭下的石桌石凳,每一處都藏著兩人共同的回憶。

“你看那邊的紫藤花架,還記得嗎?你大一那年冬天,感冒發燒,不肯去醫院,我就在那裏陪你坐著,給你遞熱水,陪你說話。”許清然指著不遠處開滿紫藤花的長廊,語氣輕柔,眼底的懷念愈發濃烈。

陸知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紫藤花垂落下來,紫瑩瑩的一片,在風中輕輕搖曳,瞬間勾起了塵封的記憶。那時候她剛入冬就感冒發燒,渾身難受,又不想讓家裏人知道,免得被繼母說矯情,只能偷偷躲在校園裏,是許清然找到她,寸步不離地陪著她,溫柔又耐心,那份溫暖,她至今都記在心底。

“記得,那時候我渾身發冷,學姐一直陪著我,還幫我向老師請假,給我帶藥。”陸知夏輕聲說道,眼底滿是感激,“那時候我就覺得,學姐你真的特別好,像親姐姐一樣。”

許清然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眼底泛起一絲覆雜的情緒,有溫柔,有隱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她何嘗不是,從見到陸知夏的第一眼起,這個幹凈純粹、溫柔軟和的小姑娘,就住進了她心底。

兩人一路漫步,走過教學樓,走過圖書館,走過當年一起自習的閱覽室,走過一起吃過飯的食堂門口。許清然慢慢說著過往的小事,每一件都記得清清楚楚,陸知夏認真聽著,時不時補充幾句,那些被淡忘的校園時光,在兩人的交談中,一點點清晰起來。

“還記得專業課考試前,我們一起在圖書館自習到閉館,你怕黑,我送你回宿舍,一路上你都緊緊跟著我,不敢松開手。”

“記得,那時候圖書館到宿舍的小路沒有路燈,我特別怕黑,多虧了學姐送我。”

“還有社團活動,你第一次上臺做分享,緊張得手心冒汗,我在臺下給你加油,你結束後跑過來,眼睛紅紅的,說自己沒做好,我還安慰了你好久。”

“嗯,那時候多虧學姐鼓勵我,不然我肯定不敢上臺。”

陸知夏笑著回應,這些細碎的小事,她原本只記得大概,可經許清然一說,才發現對方記得比自己還要清楚,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瞬間,都被牢牢記在心底。她心裏泛起一絲暖意,卻只當是學姐對學妹的照顧,從未往別處想,畢竟在她心裏,許清然一直是溫柔可靠的學姐,是很好的朋友。

許清然看著她純粹的眼眸,心裏的酸澀愈發濃烈。她看著陸知夏從大一的青澀懵懂,慢慢長成如今溫柔沈穩的模樣,看著她身邊漸漸出現了林硯,看著她對林硯滿心依賴與歡喜,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歡,從最初的默默守護,變成了如今的隱忍克制,可終究,還是到了忍不住想說出口的時刻。

畢業季,總是容易讓人變得感性,也容易讓人鼓起勇氣,說出藏了許久的心事。許清然清楚,再過不久,陸知夏就要徹底畢業,離開校園,往後各自忙碌,或許再也沒有這樣合適的機會,把心底的話全盤托出。她不求結果,只是不想讓自己的心意,永遠埋在心底,成為一輩子的遺憾。

兩人走到校園裏的人工湖畔,湖水清澈,荷葉剛剛冒出嫩芽,微風拂過,泛起層層漣漪。岸邊的垂柳枝條輕垂,掃過水面,景致靜謐又美好。這裏是兩人平日裏常來散心的地方,安靜又清幽,適合說些心底的話。

許清然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著陸知夏,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眉眼間滿是鄭重與溫柔,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忐忑。

陸知夏察覺到她的異樣,也停下腳步,擡頭看向她,語氣帶著幾分疑惑:“學姐,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事?”

“知夏,”許清然深吸一口氣,聲音微微有些發緊,卻依舊溫和,她看著陸知夏的眼睛,一字一句,緩緩開口,“今天借著這個機會,有些話,我想跟你說很久了,一直沒敢說,也不知道該怎麽說,現在,我想告訴你。”

陸知夏看著她鄭重的模樣,心裏微微一動,莫名有些緊張,指尖輕輕攥了攥衣角,輕聲道:“學姐,你說,我聽著。”

陽光落在許清然臉上,柔和了她的眉眼,也照亮了她眼底的認真與隱忍。她沈默了幾秒,像是在積攢勇氣,終於,緩緩開口,說出了藏在心底多年的心意:“知夏,我對你,從來都不只是學姐對學妹的照顧,也不只是朋友之間的情誼。從你大一入學,我第一次見到你,跟在我身後怯生生的樣子,我就對你動心了。”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狠狠砸進陸知夏的心湖裏,瞬間激起千層浪。陸知夏猛地睜大了眼睛,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許清然,瞳孔微微收縮,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滿是錯愕與震驚,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完全沒想到,許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在她心裏,許清然一直是溫柔的學姐,是貼心的朋友,是在校園裏照顧她的人,她從未想過,對方對自己的感情,竟然是喜歡。

“我知道這很突然,你或許很難接受,也可能會覺得不可思議。”許清然看著她震驚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酸澀,卻依舊沒有停下,繼續說著心底的話,語氣溫柔又堅定,“這幾年,我一直把這份喜歡藏在心底,不敢告訴你,怕說出口,連朋友、連學姐學妹都做不成,怕你會疏遠我,怕你覺得我奇怪。”

“我看著你一點點長大,看著你慢慢變得獨立沈穩,看著你在校園裏認真學習的樣子,看著你受委屈時落寞的模樣,我就忍不住想護著你,想一直陪在你身邊。我知道你身邊有林硯,我看得出來,你很依賴她,很喜歡她,我心裏羨慕,也難過,可我還是舍不得離開你,還是想以朋友的身份,守在你身邊。”

許清然的聲音微微有些哽咽,眼底泛起淡淡的紅,這麽多年的隱忍、克制、牽掛、酸澀,在這一刻,全都傾瀉而出。她喜歡陸知夏,喜歡了整整四年,從大三到畢業工作,這份喜歡,從未消減,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濃烈。

她見過陸知夏在陸家受委屈的模樣,見過她在校園裏孤單的模樣,見過她開心時眉眼彎彎的模樣,每一面,都讓她心動不已。她不像林硯那般,能輕易走進陸知夏的心裏,能讓陸知夏滿心依賴,她只能默默守護,默默陪伴,看著陸知夏的目光追隨著別人,心裏滿是酸澀,卻依舊舍不得放手。

“我沒有別的意思,也不是要逼你做出什麽回應,更不是要打亂你現在的生活。”許清然連忙補充,語氣帶著幾分慌亂的解釋,生怕自己的心意給陸知夏造成困擾,“我只是覺得,畢業在即,我不想再瞞著你,不想讓自己留下遺憾。不管你怎麽想,不管你能不能接受,我都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喜歡了。”

“這份喜歡,是我一個人的心事,是我藏了四年的秘密,今天說出來,我心裏也踏實了。”許清然看著陸知夏,眼底滿是溫柔與包容,還有一絲釋然,“你不用急著回應我,也不用覺得有負擔,就當是學姐跟你說了一句心裏話。不管怎麽樣,我都會一直陪著你,以朋友的身份,只要你需要,我隨時都在。”

陸知夏依舊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腦遲遲沒能反應過來,耳邊反覆回響著許清然的話,每一句,都清晰無比。她看著許清然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眼底的溫柔與隱忍,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裏滿是覆雜的情緒,有震驚,有錯愕,有不知所措,還有一絲淡淡的動容。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許清然會一直對她那麽好,為什麽會記得她所有的喜好,為什麽會在她受委屈的時候第一時間出現,為什麽在燒烤店、在公益活動中,看她的眼神總是帶著別樣的溫柔。原來那些無微不至的照顧,那些刻骨銘心的回憶,從來都不是簡單的學姐情誼,而是藏了多年的喜歡。

陸知夏的心裏亂成一團麻,她從未想過,會被許清然這樣溫柔的人喜歡。她心裏裝著林硯,那份依賴與心動,早已根深蒂固,可面對許清然這麽多年的默默守護與真摯心意,她又覺得滿心愧疚,不知所措。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喉嚨幹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楞楞地看著許清然,眼底滿是慌亂與無措。

許清然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已然明白了幾分,卻沒有絲毫勉強,只是溫柔地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像從前無數次做的那樣,動作輕柔又溫和:“傻丫頭,別慌,我都說了,不用有負擔。就當我今天喝了酒,說了幾句胡話,你聽聽就好,別往心裏去。”

“馬上就要答辯了,別因為我的話影響心情,你這麽優秀,一定能順利通過的。”許清然收回手,語氣恢覆了往日的溫和,刻意轉移話題,幫陸知夏緩解尷尬,“等你答辯結束,學姐請你吃飯,算是給你慶祝畢業,好不好?”

陸知夏緩緩回過神,眼底依舊滿是覆雜,她看著許清然,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愧疚與動容:“學姐,我……”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說拒絕,怕傷害到許清然;說接受,可她心裏只有林硯,做不到欺騙。只能滿心愧疚地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好了,別說這些了,快到答辯時間了,我送你去答辯教室。”許清然笑著打斷她,語氣自然,仿佛剛才的告白從未發生過,可眼底深處的酸澀與失落,卻藏不住。

她輕輕挽住陸知夏的胳膊,帶著她往答辯教室的方向走去,腳步平緩,動作溫柔,和從前無數次陪她走在校園裏一樣。

陸知夏任由她挽著,心裏依舊翻江倒海,許清然的告白,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打亂了她所有的心緒。她看著身邊溫柔依舊的許清然,心裏滿是愧疚與感激,愧疚自己無法回應這份心意,感激對方這麽多年的默默守護與包容。

兩人一路沈默,走到答辯教室門口,陸知夏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許清然,眼神認真又鄭重,聲音輕輕的,卻無比真誠:“學姐,謝謝你,謝謝你這麽多年的照顧,也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

她沒有給出明確的回應,卻表達了自己的感激。她知道,許清然的心意,無比珍貴,她不能辜負,更不能傷害。

許清然看著她,笑著點點頭,眼底滿是溫柔與釋然:“去吧,加油,我在報告廳做完演講,就在這裏等你,等你順利答辯結束。”

陸知夏輕輕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進答辯教室,腳步帶著一絲沈重。

許清然站在教室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眼底滿是隱忍的失落與酸澀。她知道,這場告白,或許從一開始,就註定沒有結果,可她還是說了,不留遺憾,就夠了。

她緩緩轉身,去往報告廳,準備即將開始的演講。初夏的風再次拂過,梧桐葉沙沙作響,人工湖的漣漪漸漸平覆,可有些心事,一旦宣之於口,便再也無法回到從前。

而教室裏的陸知夏,坐在答辯席上,看著面前的答辯老師,腦海裏卻反覆浮現著許清然溫柔的眉眼,和那句藏了四年的“我喜歡你”。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覆心緒,準備迎接這場重要的答辯,可心底的波瀾,卻久久無法平息。

她知道,從許清然說出心意的這一刻起,她們之間的關系,再也回不到單純的學姐學妹,可她依舊感激,在最好的校園時光裏,曾被這樣溫柔的人,默默喜歡,默默守護過。

這場初夏校園裏的心事宣告,沒有轟轟烈烈,只有溫柔隱忍,卻成了兩人青春裏,最深刻也最難忘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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