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堇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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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堇必死無疑
無數箭矢貼著晏堇的身側呼嘯而過，在晏堇身上劃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血痕。
但此時並不是在意這些血痕的時候。
晏堇快速俯身，翻滾著墜下臺階，才堪堪躲避過朝著自己面門射來的箭矢。
直到整個院子重新歸於平靜，晏堇才發現，自己的裏衣早就已經濕透了。
若不是他多年領兵，養成了謹慎做事的習慣。今日這陣仗，哪怕不能將他留在這裏，也能要了他半條命。
晏堇有些心無餘悸地擡頭，看向前方。
那房門如同一張朱紅的，滿懷惡意的唇，等著晏堇進入，然後將他狠狠嚼碎，吞吃入腹。
而那張唇也確定，這個獵物一定會進入其中。
晏堇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入了屋中。
火把照亮了府中各個角落，卻唯獨照不亮楊為之身側。
楊為之一身緋衣，身邊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上氣來。
“什麽叫，找不到？”楊為之看向下方跪著的侍衛，聲音低沈。
朱翎跪在地上，只覺得膝下的寒氣冰得他有些難受，在這樣的難受下，朱翎的聲音都有些發抖：“弟兄們已經將整個院子都翻了好幾遍，還是沒有找到人……”
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開口：“有可能蘇公子已經……已經……逃出府去了。”
“逃出府去？”楊為之面如表情地重覆了一遍他的話，然後瞬間嗤笑了一聲，“你的意思是，你們這麽多人守著這個院子，竟然沒有一人發現有人離開？”
朱翎瞬間冷汗直冒。
楊為之此話可謂是異常嚴肅。身為護院，若是連有人進出主人家都不清楚，那這份工便也做到頭了。
若是普通富貴人家，做到頭便也罷了，大不了卷鋪蓋走人，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但他們不是那街頭巷尾空有一把力氣的莽漢，楊為之也不是什麽普通的富貴人家。
對他們而言，主子若是追究起來，那便只有一條路可走……
朱翎猛然跪直了身子，二話不說就磕了幾個響頭。
“小的該死，小的立刻帶上兄弟們去找，哪怕掘地三尺，也會把人找出來。”
楊為之輕笑一聲：“若是真和你說的一樣，人已經離開這裏了。你就算把我這院子挖穿，又有什麽用處呢？”
朱翎背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是不打算放過他們了……
楊為之看著朱翎，目光沈沈，不知在思索些什麽。朱翎只覺得那目光似乎有千鈞重，讓他整個人都擡不起頭來，只能在心中不斷祈求，祈求他能念在自己這麽長時間的苦勞上，網開一面。
突然，楊為之動了動嘴唇，朱翎一顆心立刻劇烈跳動了起來。
還沒等楊為之說出話來，一陣腳步聲便先傳了過來。
一個小廝快步跑了過來，朝楊為之行了一禮：“大人，門外有客人來訪。”
客人？
知道這個地方的人可不多，但每個都是緊要的人物。
“帶人去書房等我。”楊為之幾乎是立刻便做出了這個決定。
“至於你……”楊為之沈吟片刻，緩步走到了朱翎身前，“在我出來之前，我希望你能告訴我，我的人到底去了哪裏。”
朱翎俯身，連連稱是。
楊為之這才滿意，甩袖朝書房走去。
直到楊為之已經遠遠消失在了視線中，朱翎才重重地喘了一口氣，直起了身子，渾身癱軟地坐在了地上。
幾個靈巧一點的侍衛趕緊從四面八方跑了過來，七手八腳地想攙扶起朱翎，卻被朱翎猛地推開了。
“看你們辦的什麽破事，連累老子受這樣的罪！給我滾去找人，找不到人，老子砍了你們的頭下酒！”朱翎怒目圓睜，立刻沒了剛才的害怕。
幾個侍衛忙不疊地磕頭認錯，換來朱翎一聲響亮的“滾”，然後又快速離去，在府中尋找了起來。
看見侍衛們又重新忙碌了起來，朱翎才揉揉有些酸痛的膝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從地上站了起來。
楊為之尚未進門，便聞到一股熟悉的熏香。聞到香味的那一刻，他便立刻清楚，來人是誰，又是為什麽而來。
果然，門推開的那一刻，一個茶盞便劈頭蓋臉砸到他面前，碎了一地。
楊為之挑了挑眉，神色如常地繞過那一地狼藉。
屋中並沒有亮燈，只能迷迷糊糊看見有個人影坐在那裏。
“人在哪裏？”那道人影開口了。
“不知道。”
楊為之信步上前，找了把凳子便坐了下去，絲毫不見任何懼意。
“你真是越來越放肆了。”那人又說道。
“放肆？我倒沒有覺得。”楊為之輕笑一聲，“我反倒覺得，你越來越有主子樣了。好像你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人一樣。”
“你……”那人噎住了，半晌才陰惻惻開口，“我不是主子，楊大人就是了嗎？”
“也不是。”
“既然都不是，那請楊大人也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那位要的人，你也敢私自藏起來，當真是不要命了。”
“藏起來？”楊為之有些驚訝，“您又是從哪裏聽得這些風言風語？我可沒有藏起來任何人。”
“你……你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走了蘇蘅，這事可不止我一個人知道！”
楊為之短促地笑了一聲：“我只是和他敘敘舊而已，至於剩下發生了什麽事，我也不太清楚。若是您不信，就請在府中搜查吧。看看我這府中能不能找到蘇蘅。”
或許是楊為之的態度太過強硬，也或許是他太過於無賴，那陰影中人竟然半晌再沒能憋出一個字來。
“若是沒有其他事，您請回吧。”楊為之施施然地站了起來，下了逐客令。
“回自然是要回的。但是主子問起來，我該怎麽回話呢？”
“蘇蘅去了哪裏，我的確不知道。但既然是那位想要，我會努力找一找的。”
楊為之一邊說，一邊打開了屋門。
“現在，您該走了。人多眼雜，您不該在我這停留。”
屋門打開了，一席油亮的青色衣擺從暗處探了出來，站在楊為之身側。
不遠處的花叢中，一道身影正一動不動地蹲在那裏，看著房門的方向。
若是被朱翎看見這幕，肯定要驚嘆一聲上天開恩，竟然真被他找到了。但很可惜，朱翎此時正在其他地方焦頭爛額，並不知道他苦苦尋找的人竟然在此處。
蘇蘅看著那抹油亮的青色，連呼吸都暫停了一瞬。
他猛然想起了執障。
執障一直到死，也沒有說出來到底是誰殺害了晏堇父母，也沒有告訴他們，他們到底在大邕埋了什麽釘子。
他只是看著蘇蘅，眼神哀切又絕望。
“知道和不知道，都沒有什麽不同。”執障擡了擡手。看他的樣子，應該是想摸一摸蘇蘅的臉頰，但手伸到近前，他卻又重新收了回來。
“孩子，走吧。”執障看著蘇蘅，混濁的淚水一滴又一滴的從眼眶裏流出來，“這是你一生，最後的機會了。”
“你想清楚了嗎？”蘇蘅問他，“若是不說，你平生所研究的一切，就都蕩然無存了。”
執障笑了起來，他搖搖頭，咽下口中的血沫，含混不清地說：“沒有用的，孩子。你不清楚你接下來的路，但是我清楚。你殺了憐樺又如何？燒了聖殿又如何？
這天下想留住你的人，不止憐樺一個，想擁有我手中的藥方的人，更是不計其數。我已經勸過你了，蘇蘅。此時不逃，你便……再也逃不掉了！”
楊為之又近了一步，那青色衣擺的主人也跟上了一步，終於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滿院的燈火，將他那張白凈的臉龐照的格外清晰。
蘇蘅在這一瞬間，明白了執障的話，也明白了楊為之的話。
他的確沒有投奔任何人。
他的確無路可逃。
不……
蘇蘅猛得向後退了一步，瞳孔緊縮成一線，不僅他無路可逃……
晏堇也，無路可逃。
他已經離開鎮南王府一天了，晏堇一定會發了瘋一樣找他，他被楊為之帶走的事並沒有瞞著其他人，晏堇很快就會知道，那他……
“誰在那！”
蘇蘅的思緒被這句猛喝打斷了。
他倉惶擡頭，看見楊為之朝自己走了過來，那抹綠色的身影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偷偷退回了屋子中。
蘇蘅腳下微微用力，突然發現有些不對勁。他這才發現，自己腳下不知何時多了一根被踩斷的枯枝。
原來如此……
楊為之已經越來越近。
無數火把也由遠及近地朝這邊湧了過來，想來是發現了這處的不對勁。
蘇蘅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經沒有了剛剛的惶恐。
是沒有路可走了，但他要為晏堇，爭出一條路來。
下一刻，蘇蘅從草叢中猛然竄起，擡手席向楊為之。
楊為之一驚，慌忙朝後退去。但他畢竟是個文人，不曾練過什麽功夫。不過兩三招的功夫，便被蘇蘅按在了地上。
楊為之吐掉不知何時飛濺進口中的泥土，費力地側頭，看向蘇蘅。
“你都看見了。”
楊為之開口，語氣中沒有驚訝，只有篤定。
“既然看見了，你就應該猜到了，是誰想要你的命。”楊為之看著蘇蘅，一雙眼睛坦坦蕩蕩，“你也應該明白，我真的是為你好”
“回去吧，蘇蘅，回到屋子裏。我保證，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我會帶你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讓任何人都不再傷害你。”
蘇蘅不語，只是猛然加重了手上的力氣，將楊為之從地上拽起來，掐著脖子按到自己的身前，和趕來的朱翎遙遙對峙。
“我不需要你的保護。”蘇蘅說。
溫熱的鼻息撲到楊為之的脖頸上，讓他有一瞬間忘了自己應該說些什麽，也忘了自己是身處在各種境界中。
但很快，脖頸上傳來的力道便讓楊為之反應了過來。
“你不需要我的保護，需要誰的？”楊為之嗤笑，“晏堇嗎？他很快就是一個死人了。”
“閉嘴！”
“我為什麽要閉嘴？”楊為之說，“你不知道晏堇在做什麽吧，我知道。傍晚的時候，我放走了王勇，他會把我截走你的消息告訴晏堇。晏堇知道以後，一定會去那個巷子裏找我。”
“但是那裏已經沒有人了哈哈哈，我留了三百只箭矢等著他！”
蘇蘅的手一頓。
感受到了這一頓的楊為之有些興奮，他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將剩下的事情說了出來。
“就算他晏堇神通廣大，能躲得過我那三百只箭矢，接下來他又會去哪裏找我呢？不如你猜猜看吧，阿蘅。猜猜看，他今天到底要死在哪裏！”
“我讓你閉嘴！”
蘇蘅猛然擡手，一巴掌抽在楊為之臉上，將他的臉打偏過去。
聞訊趕來的朱翎好巧不巧正看見了一個巴掌，瞬間楞在了原地。
血腥味充斥著口腔，楊為之好整以暇地舔了舔自己的臉頰，露出一個笑容。
“他必死無疑。”楊為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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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時並不是在意這些血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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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整個院子重新歸於平靜，晏堇才發現，自己的裏衣早就已經濕透了。
若不是他多年領兵，養成了謹慎做事的習慣。今日這陣仗，哪怕不能將他留在這裏，也能要了他半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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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房門如同一張朱紅的，滿懷惡意的唇，等著晏堇進入，然後將他狠狠嚼碎，吞吃入腹。
而那張唇也確定，這個獵物一定會進入其中。
晏堇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入了屋中。
火把照亮了府中各個角落，卻唯獨照不亮楊為之身側。
楊為之一身緋衣，身邊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上氣來。
“什麽叫，找不到？”楊為之看向下方跪著的侍衛，聲音低沈。
朱翎跪在地上，只覺得膝下的寒氣冰得他有些難受，在這樣的難受下，朱翎的聲音都有些發抖：“弟兄們已經將整個院子都翻了好幾遍，還是沒有找到人……”
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開口：“有可能蘇公子已經……已經……逃出府去了。”
“逃出府去？”楊為之面如表情地重覆了一遍他的話，然後瞬間嗤笑了一聲，“你的意思是，你們這麽多人守著這個院子，竟然沒有一人發現有人離開？”
朱翎瞬間冷汗直冒。
楊為之此話可謂是異常嚴肅。身為護院，若是連有人進出主人家都不清楚，那這份工便也做到頭了。
若是普通富貴人家，做到頭便也罷了，大不了卷鋪蓋走人，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但他們不是那街頭巷尾空有一把力氣的莽漢，楊為之也不是什麽普通的富貴人家。
對他們而言，主子若是追究起來，那便只有一條路可走……
朱翎猛然跪直了身子，二話不說就磕了幾個響頭。
“小的該死，小的立刻帶上兄弟們去找，哪怕掘地三尺，也會把人找出來。”
楊為之輕笑一聲：“若是真和你說的一樣，人已經離開這裏了。你就算把我這院子挖穿，又有什麽用處呢？”
朱翎背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是不打算放過他們了……
楊為之看著朱翎，目光沈沈，不知在思索些什麽。朱翎只覺得那目光似乎有千鈞重，讓他整個人都擡不起頭來，只能在心中不斷祈求，祈求他能念在自己這麽長時間的苦勞上，網開一面。
突然，楊為之動了動嘴唇，朱翎一顆心立刻劇烈跳動了起來。
還沒等楊為之說出話來，一陣腳步聲便先傳了過來。
一個小廝快步跑了過來，朝楊為之行了一禮：“大人，門外有客人來訪。”
客人？
知道這個地方的人可不多，但每個都是緊要的人物。
“帶人去書房等我。”楊為之幾乎是立刻便做出了這個決定。
“至於你……”楊為之沈吟片刻，緩步走到了朱翎身前，“在我出來之前，我希望你能告訴我，我的人到底去了哪裏。”
朱翎俯身，連連稱是。
楊為之這才滿意，甩袖朝書房走去。
直到楊為之已經遠遠消失在了視線中，朱翎才重重地喘了一口氣，直起了身子，渾身癱軟地坐在了地上。
幾個靈巧一點的侍衛趕緊從四面八方跑了過來，七手八腳地想攙扶起朱翎，卻被朱翎猛地推開了。
“看你們辦的什麽破事，連累老子受這樣的罪！給我滾去找人，找不到人，老子砍了你們的頭下酒！”朱翎怒目圓睜，立刻沒了剛才的害怕。
幾個侍衛忙不疊地磕頭認錯，換來朱翎一聲響亮的“滾”，然後又快速離去，在府中尋找了起來。
看見侍衛們又重新忙碌了起來，朱翎才揉揉有些酸痛的膝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從地上站了起來。
楊為之尚未進門，便聞到一股熟悉的熏香。聞到香味的那一刻，他便立刻清楚，來人是誰，又是為什麽而來。
果然，門推開的那一刻，一個茶盞便劈頭蓋臉砸到他面前，碎了一地。
楊為之挑了挑眉，神色如常地繞過那一地狼藉。
屋中並沒有亮燈，只能迷迷糊糊看見有個人影坐在那裏。
“人在哪裏？”那道人影開口了。
“不知道。”
楊為之信步上前，找了把凳子便坐了下去，絲毫不見任何懼意。
“你真是越來越放肆了。”那人又說道。
“放肆？我倒沒有覺得。”楊為之輕笑一聲，“我反倒覺得，你越來越有主子樣了。好像你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人一樣。”
“你……”那人噎住了，半晌才陰惻惻開口，“我不是主子，楊大人就是了嗎？”
“也不是。”
“既然都不是，那請楊大人也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那位要的人，你也敢私自藏起來，當真是不要命了。”
“藏起來？”楊為之有些驚訝，“您又是從哪裏聽得這些風言風語？我可沒有藏起來任何人。”
“你……你在眾目睽睽之下帶走了蘇蘅，這事可不止我一個人知道！”
楊為之短促地笑了一聲：“我只是和他敘敘舊而已，至於剩下發生了什麽事，我也不太清楚。若是您不信，就請在府中搜查吧。看看我這府中能不能找到蘇蘅。”
或許是楊為之的態度太過強硬，也或許是他太過於無賴，那陰影中人竟然半晌再沒能憋出一個字來。
“若是沒有其他事，您請回吧。”楊為之施施然地站了起來，下了逐客令。
“回自然是要回的。但是主子問起來，我該怎麽回話呢？”
“蘇蘅去了哪裏，我的確不知道。但既然是那位想要，我會努力找一找的。”
楊為之一邊說，一邊打開了屋門。
“現在，您該走了。人多眼雜，您不該在我這停留。”
屋門打開了，一席油亮的青色衣擺從暗處探了出來，站在楊為之身側。
不遠處的花叢中，一道身影正一動不動地蹲在那裏，看著房門的方向。
若是被朱翎看見這幕，肯定要驚嘆一聲上天開恩，竟然真被他找到了。但很可惜，朱翎此時正在其他地方焦頭爛額，並不知道他苦苦尋找的人竟然在此處。
蘇蘅看著那抹油亮的青色，連呼吸都暫停了一瞬。
他猛然想起了執障。
執障一直到死，也沒有說出來到底是誰殺害了晏堇父母，也沒有告訴他們，他們到底在大邕埋了什麽釘子。
他只是看著蘇蘅，眼神哀切又絕望。
“知道和不知道，都沒有什麽不同。”執障擡了擡手。看他的樣子，應該是想摸一摸蘇蘅的臉頰，但手伸到近前，他卻又重新收了回來。
“孩子，走吧。”執障看著蘇蘅，混濁的淚水一滴又一滴的從眼眶裏流出來，“這是你一生，最後的機會了。”
“你想清楚了嗎？”蘇蘅問他，“若是不說，你平生所研究的一切，就都蕩然無存了。”
執障笑了起來，他搖搖頭，咽下口中的血沫，含混不清地說：“沒有用的，孩子。你不清楚你接下來的路，但是我清楚。你殺了憐樺又如何？燒了聖殿又如何？
這天下想留住你的人，不止憐樺一個，想擁有我手中的藥方的人，更是不計其數。我已經勸過你了，蘇蘅。此時不逃，你便……再也逃不掉了！”
楊為之又近了一步，那青色衣擺的主人也跟上了一步，終於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滿院的燈火，將他那張白凈的臉龐照的格外清晰。
蘇蘅在這一瞬間，明白了執障的話，也明白了楊為之的話。
他的確沒有投奔任何人。
他的確無路可逃。
不……
蘇蘅猛得向後退了一步，瞳孔緊縮成一線，不僅他無路可逃……
晏堇也，無路可逃。
他已經離開鎮南王府一天了，晏堇一定會發了瘋一樣找他，他被楊為之帶走的事並沒有瞞著其他人，晏堇很快就會知道，那他……
“誰在那！”
蘇蘅的思緒被這句猛喝打斷了。
他倉惶擡頭，看見楊為之朝自己走了過來，那抹綠色的身影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偷偷退回了屋子中。
蘇蘅腳下微微用力，突然發現有些不對勁。他這才發現，自己腳下不知何時多了一根被踩斷的枯枝。
原來如此……
楊為之已經越來越近。
無數火把也由遠及近地朝這邊湧了過來，想來是發現了這處的不對勁。
蘇蘅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經沒有了剛剛的惶恐。
是沒有路可走了，但他要為晏堇，爭出一條路來。
下一刻，蘇蘅從草叢中猛然竄起，擡手席向楊為之。
楊為之一驚，慌忙朝後退去。但他畢竟是個文人，不曾練過什麽功夫。不過兩三招的功夫，便被蘇蘅按在了地上。
楊為之吐掉不知何時飛濺進口中的泥土，費力地側頭，看向蘇蘅。
“你都看見了。”
楊為之開口，語氣中沒有驚訝，只有篤定。
“既然看見了，你就應該猜到了，是誰想要你的命。”楊為之看著蘇蘅，一雙眼睛坦坦蕩蕩，“你也應該明白，我真的是為你好”
“回去吧，蘇蘅，回到屋子裏。我保證，這一切很快就會結束。我會帶你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讓任何人都不再傷害你。”
蘇蘅不語，只是猛然加重了手上的力氣，將楊為之從地上拽起來，掐著脖子按到自己的身前，和趕來的朱翎遙遙對峙。
“我不需要你的保護。”蘇蘅說。
溫熱的鼻息撲到楊為之的脖頸上，讓他有一瞬間忘了自己應該說些什麽，也忘了自己是身處在各種境界中。
但很快，脖頸上傳來的力道便讓楊為之反應了過來。
“你不需要我的保護，需要誰的？”楊為之嗤笑，“晏堇嗎？他很快就是一個死人了。”
“閉嘴！”
“我為什麽要閉嘴？”楊為之說，“你不知道晏堇在做什麽吧，我知道。傍晚的時候，我放走了王勇，他會把我截走你的消息告訴晏堇。晏堇知道以後，一定會去那個巷子裏找我。”
“但是那裏已經沒有人了哈哈哈，我留了三百只箭矢等著他！”
蘇蘅的手一頓。
感受到了這一頓的楊為之有些興奮，他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將剩下的事情說了出來。
“就算他晏堇神通廣大，能躲得過我那三百只箭矢，接下來他又會去哪裏找我呢？不如你猜猜看吧，阿蘅。猜猜看，他今天到底要死在哪裏！”
“我讓你閉嘴！”
蘇蘅猛然擡手，一巴掌抽在楊為之臉上，將他的臉打偏過去。
聞訊趕來的朱翎好巧不巧正看見了一個巴掌，瞬間楞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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