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袖緋不知道

關燈
袖緋不知道

袖緋猛地跳起,刀鋒直劈向晏堇的面門。

晏堇手中匕首一橫,兩把利刃猛然對上,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然後一觸即分。

刀刃分開的瞬間,一抹銀芒便直沖晏堇面門而去,晏堇撤力,銀芒碰撞在匕首上,又落在地面。

晏堇在百忙之中瞟了緋讀一眼。

祝聞會這招已經足夠令人討厭了,怎麽連這個矮子緋讀都會?

本就面目可憎的緋讀,變得更加令人惡心了。

在晏堇腹誹的瞬間,雀隱和扶釋已經到了他近前,雀隱手中的匕首直沖晏堇脖頸而去,而扶釋的拳風也已經到了胸口。

晏堇幾乎是在瞬息之間就做出了決定。

他反手攔住了雀隱的匕首,卻把身前的空擋暴露給了扶釋。

扶釋的拳頭眨眼間便要落在晏堇身上。

正在此時——

一道銀芒以詭異的弧度直奔扶釋面門。

那抹銀芒實在是太難讓人忽略了,扶釋清晰地記得,這抹銀芒在幾年前給他們幾個帶來了多大的恐懼。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撤力,然後猛地後退了幾步。

就在這幾步間,晏堇已經快速和雀隱過了幾招。

雀隱雖然有幾把刷子,但是也不過是普通水平,晏堇很快就抓住了他的破綻,一把架住了他的手臂。

雀隱猛地朝後退去,想從晏堇的桎梏中掙脫出來,卻發現晏堇那雙手臂上似乎有千鈞之力,把他牢牢地鎖在原地。

雀隱暗到一聲不妙。

他雙腿用力,如同落地生根一般站定,和晏堇展開了角逐。

晏堇揚了揚嘴角,抓住雀隱臂膀的雙手猛然用力,下個瞬間,雀隱猛然從人群中倒飛了出來,重重砸到地面,撞翻了無數白衣人才勉強停了下來。

雀隱癱在地上,眼前一會黑一會白,他嘗試著想要重新爬起來,卻更狠地栽倒在了地上。

袖緋看了雀隱一眼,以更快的速度朝晏堇撲了上去。

緋讀咬了咬牙,剛想上前扶起雀隱,幾根銀針卻貼著他的腳面紮進了地板中。若不是他動作迅捷,這幾根銀針紮入的就是他的身體。

緋讀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向蘇蘅的方向。

蘇蘅擡手,指尖銀芒定定指向他的位置。雖然蘇蘅一句話都沒有說,但緋讀在這一刻卻讀懂了他的意思——

蘇蘅是真的想殺了他。

緋讀所料不錯。蘇蘅手腕微甩,指尖銀針直奔緋讀命門。

緋讀再顧不得咀嚼心中的那些情緒,慌忙躲閃了起來。

另一邊,晏堇一對二也未顯頹勢,反而將扶釋和袖緋逼得連連後退。

憐樺的面色又陰沈了一分,他扭頭,淡淡地看了一眼金輪。

金輪立刻會意,起身加入了戰場。

餘光中看見金輪的動向,晏堇的臉上浮現了一抹笑意。

根據蘇蘅的描述,金輪是現存的三個長老中唯一一個具有武力值的人,只要把他拉入這場混戰,那麽剩下的……

就是結束這一切了。

晏堇反手接下袖緋一計刀勢,然後飛起一腳,將袖緋淩空踹起。

袖緋的身影僵在半空中,然後在下一瞬間疾射而出,落在了執障前方。

金輪剛到晏堇身前,便看見袖緋被打飛了出去,不由地更加火大。

他怒喝一聲,朝晏堇揮出一拳。

晏堇後撤一步,躲開了金輪的拳風,扶釋立刻抓住機會攻上。

就在扶釋出拳的這一刻——

金輪的耳邊傳來了一聲輕微的破裂聲。

那聲音仿佛是有什麽質地柔軟的東西被猛然劃開,從裏面淌出無數溫熱的水滴。

金輪有些疑惑地回頭,然後看見了他無法相信的一幕——

一輪彎月從憐樺胸腔內透骨而出,憐樺的鮮血將那輪月亮染得通紅。

金輪知道,那不是一輪真正的月亮,那是屬於袖緋的匕首。

“袖緋!”金輪猛然躍起,朝憐樺的方向猛沖而去。

銀針蜂擁而至,將金輪回身的軌跡封得一幹二凈。

晏堇從金輪身後躍起,手中匕首鋒芒畢露。

“噗。”刀刃沒入□□的聲音響起,血腥味在晏堇鼻尖蔓延。

扶釋握住晏堇的匕首,無力地倒了下去。

金輪回頭,看向擋在自己身前的扶釋。

扶釋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麽要擋下這一刀。但他知道,他有一件事必須要做。

他努力地掙紮了幾下,拽住了金輪的衣擺,大量的血液從扶釋口中嗆咳出來,讓他的聲音變得含糊。

“長老,”扶釋努力張口,“我知道袖緋罪無可恕……但……其他人……其他人是無辜的。”

扶釋的胸腔不斷起伏,他竭力保持著呼吸,讓自己還有力氣說完最後的話。

“請長老……不要怪罪緋讀和雀隱,讓他們……讓他們能繼續為聖殿做事。

他們一定能……”

一定能怎麽樣呢?

扶釋的耳邊嗡鳴一片,腦子也變成了一團漿糊,他已經想不到接下來要說些什麽了。

一定會效忠聖殿,一定不會背叛。這樣的話,從他小時候開始,就說過千百次了,此時再說,只顯得格外蒼白。

但是到了這個關卡,他卻只能想到這句話。

身邊的一切景物都開始在扶釋眼前扭曲,抽離。他用最後的力氣說出了那句話:

“神賦予一切,神擁有一切。”

然後釋然般地松開了拉住金輪袍袖的手。

雪白的衣衫從扶釋臉上劃過,帶走最後一絲溫度。

金輪有些嫌棄地甩了一下衣擺。

另一邊,袖緋一點一點地將刀刃從憐樺的身體中抽了出來,失去支撐的憐樺猛然下墜,落在了慌忙趕來的執障懷中。

憐樺看向袖緋,那張和善的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你……為什麽……”

袖緋沒有回答,她只是拉起了自己的衣擺,一點一點地擦拭著自己彎刀上的血痕。

直到把那把彎刀擦得一幹二凈,直到那件白衣被染上一片斑駁的紅。

“沒有為什麽。”袖緋看向憐樺,銀色的面具上還帶著幾道血痕,不知道是她的還是憐樺的。

“我不想再這樣活著了,這樣活著一點意思也沒有,就是這樣。”

憐樺還想再說些什麽,但大量流失的血液卻讓他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執障從袖子中掏出一個瓷瓶,就要往憐樺的傷口上傾倒。

袖緋的彎刀又貼上了執障的脖子,執障的手僵在了原地。

憐樺身上的生機在這樣的僵持下快速散去。

見此情景,金輪再也顧不得和晏堇糾纏,他怒喝一聲,硬接了晏堇一刀,然後一拳朝晏堇轟去,強行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晏堇慌忙止住後退的趨勢便立刻朝金輪追去,但此時的金輪似乎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晏堇竟然一時追不上他。

蘇蘅還未擡手,面前卻已經飛來一點銀芒。

緋讀竟然在此刻選擇了反擊。

蘇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指尖微動,兩根銀針“叮”的一聲碰撞在一起,然後雙雙落在地上。

金輪怒吼著沖向了袖緋。

袖緋只好放開執障,迎擊金輪。

只這一個空隙,執障便已經飛快地打開瓷瓶,將瓶中藥粉倒在了憐樺的傷口上。

憐樺傷口中流出的血液,幾乎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形勢在這片刻之間便得到了逆轉,除了莫名其妙沖上去擋刀的扶釋以外,聖殿似乎沒有損失任何東西。

不對,如果說硬要有的話。

那就是挖出了一個——

“叛徒!去死吧!”

金輪拳風不減,沖向袖緋。

金輪此人,一向是以剛硬和力量見長,而這兩樣,恰恰是緋讀最為不擅長的部分。

袖緋只得邊戰邊退,和金輪拉出一定的距離。

但不過是幾息之間,袖緋變被金輪抓住了破綻,金輪一拳轟在了袖緋身上。

不巧的是,晏堇剛剛那一腳,也踹在同樣的位置。

為了能讓袖緋順利離開戰局,接近憐樺等人,晏堇那一腳也踢得是實打實的,並沒有收斂多少的力氣。

本就脆弱的部位再猛然受到金輪的重擊,袖緋面具下的臉龐幾乎是瞬間便扭曲了起來,骨骼碎裂聲響起,一口鮮血從袖緋口中噴射而出。

金輪踩上袖緋的小腿,用力地擰了幾下。袖緋上半身驟然彈起,卻又在下一秒無力地摔倒地上。

金輪擡起了腳,袖緋的右腿呈現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下一秒,金輪擡腿,腳尖蓄力,看反向,竟然是要沖著袖緋的腦袋而去。

若是被這一腳踹實了,袖緋的腦袋怕是要碎掉。

金輪腳尖向前,袖緋無力地掙紮了一下,又摔倒在地上,晏堇在金輪身後伸出了手,但卻還差一寸距離,眼看是來不及了。

袖緋閉上了眼睛。

有清脆的聲音在袖緋耳邊炸開,她知道,那是骨頭被砸斷的聲音,她很熟悉,經常都聽得到,那這應該是最後一次聽了……

然後是重物摔倒聲,似乎是誰被按在了地上……

不對……

她怎麽還,聽得到?

袖緋猛然睜開眼睛。

雀隱半蹲在她面前,臉上的面具不知何時已經掉落在地上,正帶著一抹笑意看著她。

看見袖緋看向他,雀隱勾勾嘴邊,朝袖緋露出一個微笑。

然後突然間,雀隱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大抹大抹的鮮紅充斥在袖緋的視野。

那是從雀隱口中流出來的血。

袖緋瞪大了眼睛,她顫抖著手,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雀隱的唇角,卻怎麽也擦不幹凈。

雀隱拉下了她的手。

“大小姐,怎麽做這樣的決定,也不跟我說一聲呢?”雀隱問,“若是跟我說一聲的話,也不至於搞得這麽狼狽吶。”

袖緋不知道要說些什麽,她只覺得這人真的很煩人,怎麽到了這個時候,還在說這些俏皮話。

她只好拼命擡手,想去夠到雀隱,看看他的傷勢。

但袖緋的骨頭不知道到底是斷了幾根,她竟然連夠到雀隱都做不到。

她只好拼命掙紮,然後被雀隱輕柔地按住。

“大小姐,你也太不惜命了,都傷成這個樣子了,就不要亂動了。”

“你最惜命,”袖緋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喊了出來,“你不是最會往別人身後躲嗎,你沖出來幹什麽!”

“對呀,”雀隱恍然大悟,“這次忘了躲你身後了。”

雀隱的手指拂過袖緋的臉龐:“大小姐,別哭了,記得要活下去。活下去就是最重要的。”

她哭了嗎?

袖緋有些疑惑。

她自己怎麽不知道呢?

她又不是小時候那個什麽都害怕,只會在鐵籠裏哭泣的小女孩了。

她都長大了,她已經很多年不知道什麽叫難過了。

雀隱的手指從袖緋的臉上滑落下去。

這一次,他沒有像小時候一樣,牽起袖緋的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