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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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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麽東西?

晏堇完全沒想到蘇蘅會給他一個這樣的回覆,瞬間楞在了原地。

但是不過片刻,他便知道了蘇蘅這樣說的原因。

“是你肝腦塗地,是你死生追隨,不是我。”蘇蘅的語氣中幾乎帶上了哽咽。

晏堇幾乎立刻就明白了,蘇蘅在說什麽。

他在說那場假死,他在說少府監水底的那個不知道怎麽算的吻,以及前幾天的爭執。

晏堇的心瞬間軟的一塌糊塗。

他怎麽會舍得離開蘇蘅,這是他的蘇蘅,他第一次見面就抱進懷裏的蘇蘅。

晏堇幾乎是將蘇蘅掐進了懷裏。

他緊緊抱著蘇蘅的腰,拼命讓兩個人貼的更近,如果不是顧及蘇蘅的身體,他真想把這個人按到他的骨血裏。

他低頭,蘇蘅的脖頸近在咫尺,烏黑的頭發在脖頸裏糾纏,順著他的衣襟淌下去,又散發出一陣陣被體溫蒸騰過的幽香。

晏堇把頭埋在蘇蘅的脖頸裏,聲音悶悶的:“阿蘅,我發誓,沒有任何東西能將我們分開了。

我相信,阿蘅能和我一起走過一切坎坷。”

蘇蘅將頭埋在晏堇懷裏,一動不動。良久,晏堇才聽到一聲帶著鼻音的回應。

一室寂靜。

晏堇小心翼翼地整理好被褥,確認蘇蘅全身上下都妥帖的被包在被子裏以後,才又輕又慢地出了房門。

剛一出門,就看見站在門口,望眼欲穿的李稷。

見到晏堇終於從房間中出來,李稷連忙沖了上去。

“他說什麽了?”

晏堇打了個手勢,示意李稷跟他去其他地方說。

李稷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了。

剛走了不過幾十米,晏堇就停下了腳步。

李稷看了看周圍,確定此時正在一條半點隱私也沒有的路上,然後才充滿疑惑地看向晏堇。

“不找個隱蔽的地方?”

“不了。”

“那你剛剛讓我換個地方說是為什麽,這地方也不比房門口好多少。”

“哦,你理解錯了。”晏堇一臉理所當然,“我是怕你在房門口說話,吵到阿蘅。

這地方正好,既不會吵到阿蘅,也方便我看著房門。”

李稷無言以對。

“說正事吧。”他說,語氣中有著濃濃的疲憊。

“王秉文給聖人寫的是一封認罪信。”晏堇將殿中發生的一切,告訴了李稷。

隨著晏堇的轉述,李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蘇蘅不了解父皇。”李稷說,“但是我了解。

父皇的意思是,這件事到王秉文這裏,已經是蘇蘅能摸到的最大的收獲了。其他的事,其他的人,父皇不想查,蘇蘅也不配查。”

李稷攥了攥拳頭,又補充了一句:“其實父皇……也是為蘇蘅好。

幕後之人既然交出了王秉文,就說明在他們眼中,王秉文的地位不值一提。如果再查下去,以蘇蘅的身份,很難善終。所以父皇才……這麽強硬。”

晏堇沒有回答,他只是目光沈沈地看向李稷:“那你呢,你也這麽想嗎?”

李稷搖了搖頭。

“我和父皇一樣,我們都希望江山穩固。但不一樣的是,父皇讓江山穩固的方法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面上過的去,他不去看那些底下的波瀾。而我……”李稷頓了頓:“我想撈出這條魚看看。”

不知為何,晏堇突然有些想笑。

他看著李稷那張認真又嚴肅的臉,也果然笑了出來。

李稷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不過片刻,卻也跟他一起笑了起來。

兩人明明已經早已成年,一個是威名赫赫的小將軍,一人是位高權重的寧王。

但在這一刻,他們好像又從彼此身上看見了那兩個孩童的影子。

看見了他們在深宮中互相幫扶,然後一步一步長為參天大樹。

蘇蘅再次從夢魘中醒來時,嘴裏還彌散著濃重的苦味。

這股苦味甚至讓蘇蘅怔楞了一下,一時有些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晏堇從門外進來時,看見蘇蘅正半靠在床上,眉眼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走近,摸了摸蘇蘅的頭。

熟悉的體溫靠近,蘇蘅才恍然大悟:他已經在鎮南王府了。

“今天感覺怎麽樣?”晏堇問。

蘇蘅點點頭,示意自己還好,然後便立刻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晏堇失笑。

他轉身,從桌上端起來一晚甜粥,遞到蘇蘅的嘴邊。

“什麽時辰也不耽誤先吃飯。”

溫熱的甜粥被盛在勺子裏,送到了蘇蘅嘴邊。在晏堇的註視下,蘇蘅動了動嘴唇,還是咽下了想說的話,將遞到嘴邊的甜粥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小半碗後,蘇蘅輕微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吃飽了。

晏堇這才放下碗,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說著話。

“聖人的聖旨今早已經下來了。”晏堇用手指順著蘇蘅的頭發:“你還在睡,便沒有叫你。想來你也是不願意接這道旨意的。”

“他怎麽說?”蘇蘅語氣冷漠。

晏堇低頭,看著蘇蘅幾乎要抿成一條線的嘴唇,不由地覺得好笑。

看來是真的氣的不輕,他想:連聖人都不叫了,直接喊“他”了。

“和你說的差不多。聖人怒斥了王秉文的所作所為,王家所有男丁全部革職了。”

蘇蘅嗤笑了一聲:“只是革職?”

“王家畢竟樹大根深。若是動作太過激烈,容易逼王家臨死反撲。”

蘇蘅哼了一聲,將自己的頭發從晏堇手中拽了出來。

晏堇立刻改口:“當然,這句話是李稷教我的。”

蘇蘅十分滿意。

十分滿意的蘇蘅才逐漸從紛亂的思緒中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但這絲不對勁從何而來,蘇蘅一時也想不起來。

於是他選擇向晏堇求助。

他按了按額角,看向晏堇:“我總覺得我忘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晏堇認真思考了一會,一如所獲。他如往常一般安慰起蘇蘅。

“可能是你想多了,昨天你從宮裏出來就暈倒了,可能還沒有恢覆好。”

蘇蘅擡手制止了他,然後問道:“昨日我進宮時,你和寧王在宮門外等我,對嗎?”

“是。”

“寧王為什麽會和我們在一起?”

晏堇有些疑惑,他伸手摸了摸蘇蘅的額頭,眼神中充滿了擔憂:“阿蘅,你不記得了嗎?我們昨日聽到消息就立刻去王府,結果王府門口被把持的嚴嚴實實,是他把我們接進去看看呀。”

“是了!”蘇蘅終於想起來了,被遺忘的事情是什麽。

“誰告訴的我們消息?”

晏堇不假思索:“鄭炎銘呀。”

話語脫口而出的瞬間,兩個人同時都在彼此臉上看見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整個屋子瞬間安靜了下來。

晏堇也想起來了,他們遺忘的不是一件事,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過了一會,蘇蘅才又開口:“那,鄭炎銘呢?我們不會連進府都沒有帶他吧。”

兩人面面相覷。

*

鄭炎銘指了指逐漸遠去的蘇蘅,又指了指自己:“我們是從一輛馬車上下來的,你沒有看見嗎?”

“寧王只說了兩人。”

“可是我們是一起來的!”鄭炎銘狂怒。

“寧王只見兩個人。”侍衛面無表情地重覆道。

鄭炎銘簡直要被這個看起來就不太聰明的侍衛氣死了。他惡狠狠地盯著他,又拿出了那副囂張跋扈的樣子。

“你不認識本衙內嗎!”

“認識。”那侍衛還是沒有任何表情,“鄭尚書家的嫡子。”

被這麽直接的說出家世,鄭炎銘楞了一下,但是瞬間他就又恢覆了囂張的樣子。

“既然認識本衙內,為什麽不讓我進去?”鄭炎銘指了指已經看不見的蘇蘅的背影,“就算本衙內不是跟他們兩個一起來的,本衙內進去找我阿爺總可以了吧!”

鄭炎銘本以為這次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他甚至都做好了進去的準備。

沒想到卻聽到那個侍衛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又響起來了:“鄭尚書已經不在府裏了,衙內請回吧。”

“不在府裏?”鄭炎銘大吃一驚。

今日一早,他親眼看見阿爺得了消息,慌慌忙忙地穿上衣服,套好馬車就朝王府趕了過來。

他和阿爺前後腳出門,哪怕中間他繞到了鎮南王府叫上了蘇蘅他們,到王府的時間前後也不會超過一刻鐘。

怎麽才一刻鐘,阿爺就不在王府了?

算了,不想了。

鄭炎銘不打算在這種無聊的事情上浪費時間。他看向門口的侍衛,拳頭捏得嘎吱響。

“本衙內今天一定要進去!”

門口的侍衛見此情景,紛紛圍了過來,眼看就一場混戰就要發生。

正在此時,

一道聲音遠遠地傳了過來。

“衙內,衙內,千萬不要動手呀!”

鄭炎銘回頭一看,府裏的管家金輝正下了馬車,慌忙朝自己跑過來。

鄭炎銘收起了拳頭,看向跑得氣喘籲籲的金管家。

“你怎麽會來這裏?”鄭炎銘問。

“衙內呀……怎麽一眼看不見,你就跑出來了。老爺在家生了好大的氣!快跟我回去吧。”

金管家說完,就要拉鄭炎銘回家。

鄭炎銘雖有些疑惑,但他除了特殊情況,一般情況下還真不敢惹鄭尚書生氣,所以也只好任由王管家將他拉上馬車。

鄭尚書打量著跪在堂中的鄭炎銘,突然覺得胸悶氣短。

想他鄭開濟一世英名,刀槍戎馬拼出來的地位,怎麽會生出來這樣一個兒子。

小時候往鎮南王府跑,長大了還往那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姓晏!

鄭尚書嘆了口氣,不願再和鄭炎銘多說什麽。

“金輝,把這個孽子給我鎖在院子裏,沒有我的命令,不允許他出來!”

“憑什麽!”鄭炎銘騰得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阿爺你好沒道理,我又沒有做錯什麽,為什麽不都青紅皂白鎖我。”

鄭尚書被氣得頭疼,他沒好氣的哼了一聲:“你還沒錯?你今天帶著蘇蘅去王府幹什麽!”

“我帶朋友去怎麽了。再說了,阿爺你又去王府幹什麽。”

“我幹什麽,”鄭尚書怒極反笑,“我在保你的命!”

鄭炎銘不太明白,他還想再問些什麽。鄭尚書卻已經轉身,朝後擺了擺手。

金輝堆著一臉笑上前,半哄半強迫的將鄭炎銘帶了下去。

鄭炎銘被帶走時憤怒的聲音已經完全聽不見了。鄭尚書卻獨自站在房中,遲遲沒有回頭。

半晌,他才重重嘆了口氣。

尚書夫人站在門外看了半晌這場父子之間的鬧劇,才踏進了房門。

她生著一張細嫩又慈祥的菩薩面,除了在被鄭炎銘氣得面目扭曲時,其他時間都是一幅慈眉善目的模樣,在洛州裏更是一貫有著樂善好施的好名聲。

但今日的尚書夫人,眉眼間卻明顯縈繞著一絲憂愁。

鄭尚書聽見腳步聲,扭過了身子,看清來人後,他揉了揉額頭,癱坐在了椅子上。

尚書夫人走上前去,自然地站在他身後,將鄭尚書的頭攬入懷中,為他輕柔地按著額角。

“子灼是個好孩子,只是有時候脾氣有些倔,你也不必和他生這麽大的氣。”

鄭尚書拍了拍她的手,以做安撫:“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很擔心。”

他握住尚書夫人的人,語氣中有些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和王秉文一同開蒙,一同進入官場。雖說這幾年因為政見不同而疏遠,但實在沒想到……

去歲開始,我就一直惴惴不安,晏堇那孩子就那樣不明不白地沒了,王秉文也一根白綾了事。

我怕有一天,我也……”

尚書夫人幾乎是用盡了渾身力氣將自己的手從鄭尚書手中抽了出來,捂住了他的嘴。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她說,“開濟,你和他們都不一樣,不會有事的。”

鄭尚書將她的手握在手裏:“歸燕,我不擔心別的,我只害怕,我如果出事,子灼這個樣子,讓我如何放心你們母子啊。”

話音剛落,許歸燕就捂住臉細細地抽泣起來。

太陽東升西落,在尚書府剛發出綠芽的樹稍上留下一道淺淺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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