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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那小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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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那小賊

密密麻麻的侍衛排成一列,牢牢把著少府監的大門。

墻上燃起火把,將整個府衙照的燈火通明。

莫說是要翻墻過去,就算是想飛過去,怕是也難於登天。

蘇蘅壓低身子,耐心等待著時機。

突然,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一個侍衛從監內跑出,手中舉著令牌,朝著守門的侍衛們大聲吆喝。

“抓到人了,抓到人了,快過來支援。”

蘇蘅眼前一亮,好機會。

守門的侍衛們得到命令後,立刻整隊,朝監內跑去。

蘇蘅直起身子,悄悄地摸近大門。

寸許距離,他就能離開這個地方。

突然,一張帶笑得面孔在他腦海裏閃現了起來。

“抓到人了,過來支援。”那侍衛的話語又回響在耳邊。

蘇蘅頓了一下腳步。

他很清楚,被抓到的人是誰。

今夜來這裏的,只有兩個人,他和安舒。

安舒剛剛破窗而出,引走了侍衛們。

顯然,他運氣不太好,被抓到了。

蘇蘅擡頭看了看不遠處的院墻。一步之遙,只要邁出這一步,一切都和他沒有關系。

他仍然是鎮南王府的男君,鎮南王府的眾人還在眼巴巴盼著他回去,他仍然有無數辦法去查清楚王秉文到底有沒有問題。

他還要去救楊為之。

他還能去查清楚,晏堇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這些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是他應該做的事。

而安舒……

他只是一個身份不明,又行事詭異的侍衛而已。

就算有那麽幾分像晏堇,但那畢竟不是他。

鬼使神差。

站在墻邊的蘇蘅突然轉頭看了一眼。

原本以前漆黑的少府監,此時已經是人聲鼎沸。哪怕站在門口,他都能隱約看見那些燈籠的火光,連成一條長龍。

若是此時進去,當是生死別論。

蘇蘅咬了咬牙,快步離開了。

“放箭!!”

伴隨著一聲嘶吼,一陣箭雨襲來。

安舒暗罵一聲,反手將一個已經死去的侍衛推開,飛身藏在了柱子後面。

他剛藏好身子,就聽見一陣劈啦啪啦的聲音響起,無數箭矢淹沒了他剛剛站立的地方。

安舒緊緊地靠著柱子,觀察著周圍的形勢。

少府監雖然屬於吏部,但卻是皇室儲存賞銀和奇珍異寶的地方。平日裏雖然在官場上並不突出,但是府兵數量卻極多。

此時整個少府監已經亮如白晝,無數人影在火把的映照下伸長又變短,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弧度。

安舒被這詭異的弧度重重包圍,即將吞噬殆盡。

突然,又是一陣腳步聲紛沓而來。

安舒猛然轉頭,發現自己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悄然出現了一隊府兵。

該死,安舒暗罵,看這樣子少府監還想給他來個甕中捉鱉不成。

難不成他今日真要殞命在此?

索性不再多想。

眼看身後的府兵越來越多,馬上就要成合圍之勢。

安舒不再猶豫。

他猛地從柱子後面竄了出來,三步並作兩步地朝身後的府兵沖了過去。

很快,那隊府兵已經近在咫尺。

趁眾人尚未反應過來,安舒一把拉過領頭的府兵,眼疾手快地朝他後脖頸一敲,那人連話都來不及說,登時就暈死了過去。

其餘眾人看到此種情景,紛紛持刀沖向安舒。

安舒迎上一人,一拳擊向他的手腕。來人吃痛,手中的刀刃一下沒有拿住,掉了下去。

安舒一手在半空中接過刀刃,一手壓住他的手腕,隨手一轉,將那府兵壓在身前,手中刀刃頂住了他的脖子。

“退後。”安舒單手拎起那個府兵,將他架在身前,一步一步逼向那隊府兵。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迅速。

少府監的府兵們本身就沒有在戰場上歷練過,循規蹈矩地緝拿幾個小賊是可以,面對這種突發情況,竟然一時間楞了神,真被安舒恐嚇的後退了幾步。

安舒就這樣,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他進一步,那隊府兵後退一步。

若是再多幾步,這道游廊便也到了盡頭。到那時……

安舒心中一喜。

突然間,一陣騷亂從群龍無首的府兵中傳了出來。

只見一人身著紅甲,手持長槍,站在遠處看著他。

看模樣,應該是這些府兵的統領。

看見這邊的情況,他長槍一指,聲如洪鐘:“殺了他,死傷不論。”

果然,隨著那紅甲之人一聲令下,剛剛還群龍無首,猶豫不決的府兵們頓時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的朝安舒湧去。

竟是絲毫也不在意安舒手中挾持之人了。

安舒不由地暗罵一聲。

他手腳麻利的將手中之人打暈,提刀迎了上去。

武器撞擊的聲音撕裂了夜空。

安舒擡手擋住朝他砍下來的一刀,然後反身踢飛一人,毫不戀戰地朝著打出來的缺口跑去。

但剛跑到一半,又被擋了回來。

該死,人太多了。

他且戰且退,觀察著府兵們的排列。

突然,一陣風聲從安舒腦後響起。

安舒心中警鈴大作,電光火石間,他放棄了對前方的格擋。

“噗。”刀刃沒入□□的聲音響了起來。

安舒顧不得疼痛,抱著左臂,朝右邊猛退。

“砰。”煙塵四濺。

一把長槍砸在了安舒剛剛站立的地方。

煙塵散去,露出那身著紅甲的身影。

“鼠輩既然敢闖我少府監,那今日便把命留在這裏。”那紅甲人手持長槍,語氣輕蔑。

話音剛落,他長槍一橫,就朝安舒挑了過去。安舒急退兩步,擋住槍尖。

轉眼間,兩人已經過手十幾招。

對面槍上傳來的力氣,震得安舒手臂發麻,幾乎握不住手中的刀柄。

他能感受到鮮血一刻不停離開身體的涼意,以及它們離開後,所帶來的虛脫感。

安舒暗自估摸了一下自己殘留的氣力,最多,還能再接不到十招。

“砰。”又是一聲相擊之聲。

九招。

安舒的口腔裏開始蔓延出血氣。他突然想起了蘇蘅。

好像在這種時候,他總會想起蘇蘅。

蘇蘅此時……應該已經安全了吧。他應該已經離開少府監,在回鎮南王府的路上了。

只要離開了這裏,他就安全了。

他那麽聰明,哪怕離開了自己,也可以很好的活下去。

安舒閉了閉眼睛。

他其實有些不甘心。

他覺得蘇蘅應該活下去,自在隨心地活下去,但是一想到自己再也看不到他,他就不甘心。

四次。

安舒轉身,躲避過槍尖。口腔中的血腥味更為濃郁了。

好不甘心啊。他想。

他好不容易找到的蘇蘅,他從死人堆裏爬出來才見到的蘇蘅。

他死也不會瞑目的。

兩次。

安舒的步伐越來越亂了,一個躲閃不及,槍身狠狠地拍在他的背上。

安舒踉蹌兩步,沒能穩住身形,單膝跪在了地上。

“想好遺言了嗎?”紅甲人問道,猛然刺出一槍。

遺言,或許是有的。

但安舒沒有多餘的力氣人說出來了。

一次。

安舒的瞳孔裏布滿了槍尖反射的銀光。他極力控制身體想側翻躲過去,但是身體卻一動不動。

安舒閉上了眼睛。

模糊間,他又看見了蘇蘅。

他看見蘇蘅越過重重人海,朝他跑過來。安舒紅著眼睛,朝他伸手。

看來他的確是要死了。安舒想,要不怎麽能看到這樣的畫面。

蘇蘅的身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拉上了安舒的手。

安舒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

“還楞什麽!跑啊!!”

蘇蘅的聲音在安舒耳側炸開。

疼痛傳遍了安舒的全身,和疼痛一起傳來的,還有蘇蘅手心的溫度。

“?”安舒有些疑惑地看向蘇蘅拉著他的手。

“你傻了嗎?!”蘇蘅怒斥。

安舒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好像不是幻覺。

蘇蘅,真的回來了。

遲來的喜悅感在安舒的每一寸血管中沖刷回蕩。

他的每一寸血肉都重新生長了出來。

“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讓你先走嗎?這裏多危險呀,你來這裏幹什麽呀?”

安舒喋喋不休。

“兩位,是把我少府監當茶樓嗎?”

紅甲人及時出聲,打斷了安舒的喋喋不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就算了,還卿卿我我起來了?”

他面露猙獰,咬牙切齒:“當我們兄弟是吃幹飯的不成!”

安舒條件反射般的將蘇蘅拉到自己身後,直視紅甲人。

這應該是極為瀟灑且勇猛的一幕,但安舒此刻滿身血汙,看起來有些可憐。

他微微動了一下手,引起了安舒的註意,然後輕聲說:“別動。”

一顆藥丸在兩人交疊的陰影中無聲傳遞。

安舒捏了捏藥丸,迅速地塞進了嘴裏。

就在藥丸剛進入嘴中的那一刻,蘇蘅暴喝:“低頭!”

安舒不疑有他,迅速低頭。

蘇蘅從他身後閃現出身,一把藥粉揚向府兵。

嗆咳之聲不絕於耳。

“閉氣!”紅甲人聲嘶力竭。

“跑!”蘇蘅當機立斷。

安舒十分聽話地被蘇蘅拽著就跑。

兩人飛身越過游廊,朝黑暗中跑去。

“蘇蘅……蘇蘅。”安舒粗重的喘息聲在夜裏格外引人註意。

蘇蘅停下腳步,看向他。

“我們……為什麽要跑這麽快……”安舒上氣不接下氣。

蘇蘅皺起眉頭,有些摸不著頭腦:“有人要殺你,難道還要慢慢跑嗎?”

很有道理。

安舒噎住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安舒在胸前比劃出一個動作:“你不是已經給他們下毒了嗎?唰得那一下,那我們為什麽還要跑?”

“他們不應該已經死了嗎?或者,已經暈倒了?”

安舒看著蘇蘅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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