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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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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誰!

此話一出,蘇蘅的目光立刻便不太對勁了。

如果硬要形容的話,那目光可能帶著些……憐憫?

安舒有些疑惑。

“你平時,是不是挺愛看話本的?”

“你怎麽知道?”安舒大驚,“難道這就是心有靈犀?”

蘇蘅的目光更憐憫了。

“不是,是你看話本看太多,大抵是把腦子看壞掉了。”

安舒:?

“毒藥也是要講道理的。”

蘇蘅一本正經的解釋:“起效快,藥力強,範圍大這三個方面不可能同時達到。”

安舒瞪大了眼睛。

“如果能同時達到,邊關何必駐守那麽多士兵呢?一把藥粉一撒直接天下太平了。”蘇蘅補充。

“所以……”

“所以,你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話音剛落,蘇蘅就跑了出去,那速度快得如同離弦之箭,沒有半分平時孱弱的樣子。

安舒一邊在被蘇蘅的速度震驚,一邊毫不落後地跟上蘇蘅。

兩人快速地越過少府監中的重重樓閣,朝門口跑去。

突然間,一道銀光從安舒的側臉一閃而過。安舒條件反射般的單手抱住蘇蘅,朝側邊滾去。

“錚。”

一根箭矢擦著安舒的臉龐飛過。

蘇蘅扭頭,正看見一抹鮮血在安舒臉頰上爆開。還來不及細想,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之感襲來。

安舒抱著蘇蘅,在地上翻滾了幾圈才停了下來。

蘇蘅單手撐起身子,剛想起身,卻聽見一聲悶哼,血腥味在兩人之間散開。

蘇蘅心中一驚,他快速起身,半拖半抱的將安舒扶坐了起來,看向他的胳膊。

此時夜色尚濃,蘇蘅看不真切,只能依稀看見安舒的衣服上有著大朵大朵的深色印記,這印記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向。

“原來的傷口被再次撕裂了。”

蘇蘅幾乎是立刻就下了判斷,他一手按著安舒,另一只手利索地從自己的衣擺上撕下一條布條。

“忍一下。”

安舒還沒來得及問些什麽。

一陣尖銳地疼痛就從他的左臂傳了過來。

“啊……”安舒發出了半聲驚呼,然後死死咬住了嘴唇。

蘇蘅指尖紛飛,幾點銀光迅速沒入安舒的左臂。

劇烈的疼痛再次傳來,安舒的額頭幾乎是立刻就布滿了汗珠。

“好了。”蘇蘅拿起布條,利索地在安舒左臂上打了一個結。

說來也是神奇,隨著他的話音,剛剛還如影隨形的疼痛,竟然立刻從安舒身上消失了。

安舒不可思議地動了動左臂,行動之間沒有任何阻礙。

這是……怎麽回事。

許是感覺到了安舒的疑惑,蘇蘅開口了:“傷沒有好,只是暫時感覺不到了而已。我們必須得盡快出去,要不然,你撐不了多久。”

原來如此!

安舒點了點頭。

“我扶著你走,你盡量不要用左手。”

蘇蘅彎腰,將安舒的右手搭在自己肩上,扶起了安舒。

安舒心安理得的靠在了他的身上。

夜色的掩蓋下,兩人有些狼狽地走著。

剛走出沒兩步,又一只箭矢直飛而來,射到了蘇蘅腳邊。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熟悉的聲音。

“兩位還想往哪裏跑呢?”

聽到這個聲音,剛剛還虛弱地斜靠在蘇蘅身上的安舒突然用力,一把拉過蘇蘅,護在了身後。

暗沈的夜色逐漸被一個個火把點燃,好不容易甩開的府兵們,再次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安舒輕笑一聲,扭頭看向蘇蘅:“你那個東西,看來不太好使啊!”

都到了這個時候,他反而還有心思說笑。

蘇蘅勾了勾嘴角:“如果你不在的話,也許我能用些更有用的東西。”

“那你可要失望了,”安舒說,“我一直都在。”

他又笑了起來,帶著幾分促狹地看著蘇蘅:“也許黃泉路上,還能做個伴呢。”

蘇蘅嗤笑一聲,摩挲了下手指:“我可不去那地方。”

話音剛落,他便猛得一掙。

安舒被這猝不及防的力量打了個措手不及,一個不妨,蘇蘅便像一條游魚一樣,從他手中溜走了。

然後那條游魚銀光一閃,便逼向了紅甲人。

紅甲人立刻提槍反擊。

蘇蘅步伐詭異,不知為何,竟躲過了紅甲人接二連三的攻擊,轉眼就到了他的面前。

“去死吧。”蘇蘅說。他擡起左手,指尖銀光一閃,幾根銀針就朝著紅甲人極速而去。

銀光在空中瞬息而至。

紅甲人慌忙扭頭,長槍飛速一橫,叮叮當當之聲響起,幾根銀針被攔截在他的面前,落在了地上。

他剛松了一口氣,突然瞥見還有一抹銀色從右側方襲來,轉眼已經到了眼前。

該死!紅甲人暗罵。

此時回撤槍身已經是來不及了。劇烈的危機感瞬間將他淹沒。

“噗。”一聲輕微的聲音在紅甲人耳邊響起。不用再看,他就知道,是那根銀針已經沒入了□□之中。

他緩緩松開了手。

剛剛還活蹦亂跳的府兵,此時已經毫無生氣了。

隨著紅甲人的動作,屍體從半空滑落,撲通一聲,癱在了地上。

紅甲人收回了手。

“明日給他家人送些銀兩。”他說道。

蘇蘅看著癱在地上的那具屍體。

替人受過,好像是他們逃不開的宿命。但或者也應該自豪,因為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替人受過。

許是不願意再和蘇蘅糾纏,那紅甲人隨意地指了一隊府兵,槍尖斜斜指向蘇蘅:“你們,殺了他。”

“至於他,”他玩味地看著安舒:“我來送他上路。”

府兵們領命朝蘇蘅沖了過來,蘇蘅一時左右見絀,無法脫身。

那紅甲人則立刻攻向安舒,招招式式間直逼他的要害。

安舒本就是強弩之末,強撐兩三招之後再無力氣。

蘇蘅扭頭,正看見那紅甲人一槍拍在安舒胸口。安舒嘴角緩緩滲出一抹血跡。

可惜了,蘇蘅想,好不容易從祝聞那裏弄來的東西,竟然要用在這種地方。看來這次出去後,又要去找祝聞了。

他摩挲一下手指,一陣煙霧從他袖間彌漫開來。

剛剛還圍著蘇蘅的幾個府兵,突然停在了原地,只聽的幾聲終於落地之聲,他們手中的兵器直直落在了地上,人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紅甲人被這動靜驚得楞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間,蘇蘅穿過了已經有了缺口的府兵們,到了安舒身邊。

他麻利地朝紅甲人面門再次射出幾根銀針,然後趁他格擋之際,扶起安舒倉皇離開。

“殺了他們!!”紅甲人怒喝。

“是!”

在他們的腳步後面,無數府兵朝沖了上來,他們手持利刃,朝蘇蘅劈頭砍去。

而在府兵的後面,閃著銀光的箭矢也紛沓而至。

“真下血本。”安舒喘著粗氣又擋住了一根飛來的箭矢。

“閉嘴。”蘇蘅腳步不停,不時還回頭射出一批銀針。

“你……沒有多少銀針了吧。”安舒說:“放下我,快走。”

“閉嘴!”蘇蘅再次重覆,語氣難得嚴厲起來。

“你真是……”安舒無聲的笑了笑。

真是什麽呢,安舒想。真是一如既往的面冷心熱,真是一如既往的……討人喜歡。

身後的廝殺聲越來越近。夜色幾乎要被火光燒透,森寒的鐵血之氣縈繞在安舒的鼻尖,要將他凍透,凍硬。

他低頭,看著蘇蘅。

蘇蘅蹙著一雙眉,一雙眼寫滿的倔強,亮得如同星辰。

他很不甘心,但也很舍不得。

“不走,可真要跟我死在一起了。”安舒低聲說,“閉氣。”

蘇蘅還沒反應過來,安舒就使勁推了他一把。失重感和窒息感同時襲擊了蘇蘅。

初春的水塘仍然涼得透骨,蘇蘅被這突然而至的水流一擊,立刻就嗆了一口水。

整個鼻腔連著腦仁都疼了起來。

“該死的安舒。”

蘇蘅在沈下去前最後一個想法就是如此:“怎麽會有這種猝不及防推人下水的狗東西!”

緊接著,滅頂的窒息感朝蘇蘅湧來。他用力屏住呼吸,在一片蜂鳴聲中朝湖底沈入。

“啪。”又一個身影砸入湖中。

蘇蘅看著一個個水泡在自己面前泯滅,濃烈的窒息感幾乎讓他的口腔裏充滿了血腥味。

他努力睜大眼睛,看見一個人影朝自己奮力游來。

於是,他朝那人伸手。

那人便沖了過來,一把將他拉入懷中。

那熟悉的溫度和氣味,在一瞬間撕開水流,沖進了蘇蘅的身體,在他原本就不太清明的腦海裏四處亂竄,撞的他整個人七零八落。

玉門城外的風時隔兩年又一次將蘇蘅籠罩其中。

蘇蘅的眼睛瞬間紅了起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渾身發抖,強忍著眩暈感,伸出哆哆嗦嗦的手觸摸安舒。

到底是誰?你到底是誰?

蘇蘅竭力張口,質問安舒,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數不清的氣泡在水底不斷升騰,又不停破滅。

冰冷的湖水,淹沒了蘇蘅所有的掙紮和質問,也吞沒了安舒的回應。

湖面猛烈地抖動著,無數箭矢從追擊而來,刺破水面,又在卸力後在湖中沈浮。

安舒眨了眨眼睛,拉過蘇蘅哆嗦的手,慢慢低下了頭。

在無數飄蕩的箭矢中,落下了一個極其溫柔的吻。

蘇蘅的手突然扣緊了,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安舒,整個人劇烈顫抖,仿佛要暈厥過去,他的眼中突然湧出大顆大顆淚水,又堙滅在湖水中。

安舒安撫般的摸了摸他的頭,然後帶著他朝出口游去。

蘇蘅緊緊攥著安舒的手臂,陷入了沈靜的黑夜中。

在這個黑夜中,他看見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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