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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報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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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報仇嗎?

車簾放下,蘇蘅斜倚在車內,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雖然還是那張和平時毫無二致的面孔。但安舒卻知道,此時蘇蘅心情不錯。

“你做的?”安舒湊近蘇蘅。雖然是問句,但語氣裏卻是實打實的肯定。

蘇蘅瞟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怎麽想出這個主意的?”安舒又湊近了一些,鼻息都幾乎撲到了蘇蘅身上,“還掐著日子來看王渺吃虧,我怎麽沒看出來,你還有這樣的興趣?”

“他應得的。”蘇蘅當真是今日心情極好,面對安舒的問題都有耐心回答,“我是在做善事,此人在靈堂之上,都滿腦子齷齪。我助他清心寡欲,或可幫他延年益壽。”

“撲哧。”安舒沒忍住笑了出來,他看向蘇蘅,在燈光的映射下,蘇蘅的側臉被籠罩上一層光暈,模糊掉了他五官裏的冷意。整個人都變得柔軟起來。

安舒突然覺得心裏也流淌出一陣暖意。他鬼使神差地擡起了手,想摸一摸蘇蘅的頭頂,想告訴他......

蘇蘅擡手,擋住了安舒。馬車走進暗處,蘇蘅臉上籠蓋的那層暖光也消失了。

安舒訕訕地收回了手,但心裏的那股暖流依然在流淌,他在心裏默默嘀咕:冷著臉也很好看。

王渺回到王府時,已經是深夜了。他捂住自己受傷的手腕,悄悄進了府。諾大的王府此時已經陷入了黑暗,只有偏院的一間房裏還亮著燈。

一身穿紫色羅裙的女子正坐在燈下,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放下了手中的繡活,在心裏盤算起了時間。

此時已經接近四更,早已過了王渺回府的時間了,但卻遲遲未見他的身影,她望向窗外,重重地嘆了口氣。

“姨娘,姨娘。”門外突然傳來王渺的小聲呼喚。孫姨娘吃了一驚,立刻站了起來。

“渺兒,你怎麽今晚這麽晚才回來,若是被你阿爺知道了……這是怎麽回事!”未說完的話被一聲驚呼打斷。

孫姨娘看著王渺折斷的雙手,面如死灰,不一會,淚水便盈滿了她整個眸子。她擡手捂住嘴唇,發出了一聲嗚咽:“渺兒,這是怎麽了,這是怎麽了?”

孫姨娘淚水漣漣地看著王渺的斷手,她伸出手想摸一摸王渺的傷口,又好像想到了什麽,立刻把手縮了回來:“姨娘現在就去找大夫,姨娘現在就去。”

“姨娘。”王渺強撐著一口氣打斷了孫姨娘,“早就宵禁了,姨娘去哪裏找大夫!”

孫姨娘楞了一下,半響,她才鼓起了勇氣應答:“我去找夫人,上一次......”

“姨娘是想害死我嗎!”王渺厲聲打斷了孫姨娘的話。他盯著孫姨娘,心裏的怨恨止不住地冒出來。

他這個姨娘,不僅沒有顯赫的家世,腦子也是一團漿糊。

從小到大,無論他遇到什麽事情,除了哭以外,便只會哀求,半個有用的辦法也想不出來。拖她的福,從小到大,他就只能在王府,像條狗一樣活著,任由他的嫡母和嫡兄呼來喝去。

孫姨娘的眼淚仍然在不停流。王渺忍不住一腳踢翻了一個凳子,他喘著粗氣看向孫姨娘:“姨娘現在去求夫人,是想讓全府上下都知道這件事嗎?是想讓大家都來看我的笑話嗎?”

一連的質問讓孫姨娘慌了神,她慌忙否認:“姨娘沒有,姨娘只是......”

“ 夠了。”王渺覺得自己的斷手越來越痛了,“我來找你,只是來告訴你,若有人問起來今天的事情,你記住,我今晚早早回府,一直在你這裏。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那渺兒你的傷......”

“我說了剩下的事不用你管!”王渺怒斥。

孫姨娘被王渺的怒火嚇了一跳,半響才支支吾吾的答應下來,王渺實在是懶得再多費口舌,見孫姨娘已經答應了下來,便扭頭離開。

五更的梆子聲響大街小巷。王府主院的燈依次亮了起來。

王秉文站在鏡前,任丫鬟為他一件件穿上朝服。不知為何,王秉文覺得今天有些心神不寧。他用力壓了壓自己的眉頭,想借此壓下去這種不安感,但事與願違。

正在煩悶你之際,一名小廝突然跑了過來,低聲說了些什麽。

隨著小廝的話語,王秉文的臉色越來越差。“孽障!”他大罵一聲走了出去。

王渺坐在屋內,默默地數著時間。

手腕上的傷口已經疼得沒有了知覺,只剩下透骨的涼意。五更一刻,此時阿爺應該已經在用早膳了。只要再等一刻多,阿爺就要出門上朝,等阿爺出門後,他就能偷偷溜出去治傷了。

王渺豎起耳朵,認真聽著門外的動靜,期望聽到馬車離去的聲音。但他只聽到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離他的房門越來越近。

“啪!”王侍郎一腳踹開了屋門,揚起手就給了王渺一巴掌。

有一瞬間,王渺已經聽不清任何東西了,尖銳的蜂鳴聲響徹他的耳邊。

他擡頭,看見阿爺正指著自己不知在說些什麽,緊跟其後的夫人盧氏蹙著她那精細描畫的眉頭不言不語,幾個好奇的下人偷偷擡頭,用餘光看著這場鬧劇。

突然,嗡鳴聲消失了,尖銳的疼痛傳遍王渺全身,他醒了過來:“阿爺饒命!”

“逆子,你昨夜做了什麽?”

王渺顫抖著回覆:“孩兒昨夜出去游玩過後,就回到了府裏,因為思念姨娘,所以去了姨娘房中一直到深夜才回到自己屋內。因為夜深,孩兒不小心摔了一跤……”

許是因為這一夜他一直在心裏默默溫習這段話,雖聲音顫抖,他卻說得十分流利。

一直不言不語的盧氏這才仿佛恍然大悟地驚嘆到:“怎麽受了這麽嚴重的傷。”

王侍郎撇了一眼王渺的手腕,不置一言。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地王渺,怒氣不減:“我不關心你何時回府,又如何摔了一跤。我只問你,你知道你昨天丟了多大的人嗎!”

“我一覺起來,就聽聞了你昨天在幻雲樓的事!你把我的面子放在哪裏,把我王氏的面子放在哪裏!”

王侍郎越說越氣,看見跪在地上的王渺也越發惡心。他突然上前,一腳踹翻了王渺。

王渺尚未醫治的手腕又一次重重磕在地上,那一瞬間,如同有一把匕首再次刺進王渺的傷口,把他尚未治愈的傷口重新挑得血肉迷糊,王渺再也受不了,他瞬間慘叫出聲。

“閉嘴。”王侍郎怒喝。王渺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不敢再發出聲音,血腥味從他的嘴角蔓延出來。

“老爺,渺兒還傷著呢。”盧氏又開口了,明明是關切的話語,語氣卻十分平靜。

她看著王渺,一雙眼睛毫無波瀾,仿佛王渺只是路邊的一個和毫無關系的陌生人。

她只是出於基本的,作為人應有的一絲微薄的,進行了一個提醒。至於後續的事情,又和她有什麽關系呢?

王渺突然覺得自己的一切行為都可笑極了。

他費勁心思從幻雲樓脫身,被打斷了手腕也不敢聲張,一路躲著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王府。

他盡力周旋,一早想好了應對之詞,然後拖著一只斷手,在這裏枯坐到五更。其實都沒有意義。

早在他在幻雲樓露面開始,早在他被挑中去鎮南王府鬧事開始,不,或許是早在他出生開始,一切努力都是沒有意義的。他永遠也得不到阿爺的重視,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是棄子。

王渺突然笑了起來。他佝僂著身子,在地上不住地呵呵笑著。鮮紅的巴掌印印在他的臉上。他含著一口血沫,看向身前的人:“阿爺,我的好阿爺,孩兒的一只手,都沒有你的面子重要是嗎?”

“你!”王侍郎怒目圓睜,擡腳就要再踹王渺一腳。

“老爺,”盧氏及時攔住了他,王渺的狀態讓人覺得有些不對勁,她莫名有些還害怕,“渺兒傷著呢,難免有些胡言亂語。”

王渺又笑了起來:“何必呢阿娘,不必再裝你的寬容大度,溫柔善良了。從小到大,你看我的眼神比看一條狗還不如,我今天要是被阿爺打死,大家不都皆大歡喜嗎!”

說著,王渺還汪汪的叫了幾聲,繼而又哈哈大笑起來:“死了好,死了好啊,反正我只是王府的一條狗,有任何不好的、丟人的事,都是我幹的。我是個紈絝,是個廢物,好襯托你們的英明。”

王侍郎再也忍不住了,他隨手抄起一旁的凳子就要朝王渺砸去。

王渺閉上了眼睛,但預想的疼痛並沒有降臨。他感覺到有人抱住了自己,然後血腥味縈繞了他的鼻尖。一個最不想面對的可能性出現在了王渺心頭。

他幾乎是顫抖著睜開了雙眼,他看見孫姨娘頭破血流地抱住了他。

孫姨娘還穿著那件紫色的羅裙,她顫抖著手摸了摸王渺的臉龐:“疼嗎?渺兒。被害怕,姨娘給你找大夫。”

王渺大叫一聲,暈死過去。

王渺再醒來時已經是深夜。他渾身上下每一處都酸痛極了,惟有受傷的手腕不痛。

他嘗試想動動手腕,卻發現無論如何也動不了。王渺大驚,他掙紮著起身,想點亮燭火看看自己的手腕,卻突然發現,自己無論無何都找不到熟悉的房燭火的位置。

王渺用完好的一只手四下摸索了一番,得出了結論:他被扔到柴房了。

王渺盯著高處的窗戶,再一次對王侍郎的鐵石心腸有了認知。

一直不見的月亮此時剛好從雲層中鉆了出來,斜斜射出一道光芒照進柴房。

王渺支起身子,想借著這道光看看自己的情況。光亮卻突然被擋住了。

“好慘啊。”來人躲在陰影裏,從窗外看著他。

“恨他們嗎?”

王渺定定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想報仇嗎?” 那人笑了起來,似乎已經篤定了王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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