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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衙內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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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衙內怕是……

甫一進入幻雲樓,蘇蘅就被一股暖氣撲了滿懷。

此時不過剛剛立春,整個洛州的寒意仍然沒有散盡。但幻雲樓內卻儼然已經是一片暖意。往來眾人皆衣衫輕薄,環翠叮當。

安舒十分熟撚地接過了蘇蘅的大氅,然後默默用眼神警告了想上來接過衣服的小二,將蘇蘅的衣服搭在了自己胳臂上,然後悄悄地湊近蘇蘅,貼著他的耳朵嘀咕:“我聽說每個冬天,幻雲樓都要燒掉幾百斤銀絲碳。”

安舒的鼻息縈繞在蘇蘅的耳邊,讓蘇蘅不由自主的覺得有些癢,於是他不動聲色地避開了歪了歪頭,避開了安舒。

“客官,這裏是本樓視野最好的幾個位置。您請坐。”說話間,小二已經將他們帶到了位置上。

蘇蘅老神在在地坐了下來,安舒看著他波瀾不動的樣子就覺得有趣。於是他又扔給小二一塊銀兩:“一壺秋玉露,兩疊桂花糕。”

果然,話音剛落,蘇蘅就瞬間擡起了頭,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安舒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挑了起來,他明知故問:“不喜歡嗎?吳伯說你最喜歡這些了。”

“還好。”蘇蘅低下了頭,自嘲地一笑。人死不能覆生。這種三歲小孩都知道的道理,他還要再重覆幾次才能記住呢?

安舒自覺好像逗得有些太過,不敢再多言語。躡手躡腳地坐在了蘇蘅旁邊,緊緊挨住他。

幻雲樓中熱鬧非凡。舞姬們合著音樂聲旋轉。腳上地鈴鐺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脆。眾人齊聲喝彩。也就是在這喝彩聲中,一聲哀嚎突然鉆進了蘇蘅耳朵。

蘇蘅立刻坐直了身子,他真正要看的戲來了。

“滾開,滾開!都給本衙內滾開!”王渺打開房門,衣衫不整的朝房裏叫到。

蘇蘅一只手支起了下巴,饒有興致地看了過去。小二說得沒錯,這裏的視野的確很好,王渺整個人毫無遮攔的出現在了蘇蘅的視野裏。

多日不見,王渺讓仍然是張揚跋扈。

他穿一件暗紅的袍子,以金線封邊,動作間金光浮現,頭戴一頂金冠,即使隔得這麽遠,都能看見冠上繁覆的花紋。這身打扮如果換個人穿,應當是有幾分富貴公子的倜儻樣子。

但是現在王渺發冠歪斜,幾縷頭發亂糟糟的垂落下來。衣襟也亂糟糟的半敞著,可就沒有什麽富貴公子的倜儻樣子,只有一副瀕臨崩潰的落難樣了。

伴隨著王渺聲嘶力竭的怒吼,幾個同樣衣衫淩亂的女子低著頭從屋內走了出來,快步離開了。

安舒“喲”了一聲,以手掩面,表情哀痛,聲音卻是十足的幸災樂禍:“王衙內這是怎麽了?難不成是......”

他故意留了半句話沒有說完,但欲言又止的說法引起了更多人的興趣。不少人開始悄悄朝王渺投去目光。

王渺敏銳的感受到了目光中的戲謔,他怒目掃視四周,不少人接收到這充滿怒氣的眼神後都默默低下了頭。

安舒又“哎喲”一聲,拿起一直放在他身邊的大氅,裝作不經意擋住了蘇蘅,隔絕了王渺的目光。

“人不太行,脾氣倒是很大。”安舒總結道。蘇蘅沒忍住笑了出來。

王渺收回了警告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房內。不一會,一個衣著華麗的婦人帶著一個姑娘來到了房門口。

那婦人含笑敲門,好一通推說。王渺這才收斂了怒意,轉身讓姑娘進入了房間。

門剛一關上,樓下無數帶著戲謔的目光便投了過去。

安舒慢悠悠地給蘇蘅倒滿了酒,一手擋在嘴邊,湊見問他:“你猜多長時間會出來。”

蘇蘅喝了一口杯中酒,斷言:“馬上。”

果然,話音剛落,關上的門又吱呀一聲打開了。剛進去的那個姑娘以袖掩面,飛快地朝樓下跑去。身後還不時傳來瓷器碎裂聲和王渺的怒吼。

可憐那滿身華貴的婦人,她甚至還站在樓梯上,沒來得及走到樓下。見此情景,只好又返身回去,來到王渺的房前。

安舒撫掌:“阿蘅真乃神算子。”

見此情景,樓中“嗡”的一聲熱鬧了起來。眾人或擠眉弄眼傳達信息,或以手掩面互相耳語,間雜一兩聲恍恍然大悟之聲,或是可惜的嘖嘖聲,更有甚者還發出了幾聲嘲笑。所有人都默契的傳達著一則八卦:王渺,不舉了。

屋內,王渺喘著粗氣坐在床上。一雙眼睛紅得滲人。他不用多想,就知道現在樓裏會吵成多麽沸反盈天的樣子。這事如果讓阿爺知道......想到這裏,王渺一陣後怕。

這幾日,王渺的日子一直過得不太舒坦。自從上次阿爺交代過他蘇蘅的事以後,他就一直在想辦法。

為此,他甚至不惜變賣了自己的收藏,去請人出手。沒想到蘇蘅竟然運氣那麽好,能躲過去。

提心吊膽了幾天的王渺,得知事情失敗以後,更是煩躁。所以才想來幻雲樓放松一下。原本一切都挺好的,美人在懷,美酒在手。王渺已經漸入佳境,眼看就要忘記一切,結果他突然發現:自己不舉了。

王渺瞬間感覺五雷轟頂,他看向懷裏的美人,突然發現,就連懷裏的美人似乎都正在鄙夷地看著他。這無疑是雪上加霜。王渺一瞬間就失去了理智,大吼著將人趕了出去。

到了外面,看著眾人的目光,王渺當時心頭一涼,人也清醒了一些。正好此時,陳媽媽帶著新人過來,好說歹說。

“是姑娘們的問題。衙內莫要在意。憐語最是善解人意,就讓她來伺候衙內。”說著,陳媽媽將身後的女孩推了出來。

王渺細細地打量眼前的女孩,那女孩低垂著臉。一張小臉素白,倒是很合他的胃口。正好,他也需要證明自己。於是,那個女孩順理成章的留了下來。

但王渺沒想到,這個決定讓他再一次認清了現實。王渺氣極了,他喘著粗氣,將桌子上的東西一掃而空。新來的女孩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嚇得奪門而逃。

陳媽媽輕手輕腳地靠近王渺,替他捏起了肩膀:“衙內......”

“閉嘴!”王渺捏住她的手扔了下去:“你這幻雲樓,還想不想開了!”

陳媽媽顧不得手上的疼痛,慌忙找補:“衙內何必生氣,都是姑娘們伺候的不周到,要不您看,我再給您換幾個姑娘。”

王渺沒有說話,他其實處在一種極度不安中,他很願意相信陳媽媽的話,但是一絲隱隱約約的恐懼又一直縈繞在他的心頭。他不敢再試了。

王渺瞪著陳媽媽:“再試,本衙內的名聲都被你們幻雲樓毀了,還試什麽!”他突然站了起來,逼近陳媽媽,“你最好好好動動你的腦袋,想想該怎麽辦!”

陳媽媽到底是風月場上混出來的人,三言兩語之間便明白了王渺的意思。這意思是不僅要把今天的事賴到幻雲樓姑娘們的身上,還得讓幻雲樓把不舉這事給遮掩過去。

陳媽媽一臉笑意:“衙內說得是,都是姑娘們不好,平白讓人猜疑衙內。我再叫幾個姑娘來給衙內好好賠罪。”

“對了,”陳媽媽裝作不經意提起:“今日街上熱鬧,門口堵得水洩不通,怕驚擾了衙內。衙內盡興後可從後門清凈處離開。”

又一個姑娘推門進到了王渺的房間,這次倒是久久未出。

“王渺莫非神功蓋世,已經自愈了不成?”安舒好奇地問。

“莫說是神功蓋世,華佗在世也不可能。”蘇蘅篤定。他放下糕點朝安舒招手。安舒湊到了他身邊,幾句話後,安舒笑了起來。他起身叫來小二,問了幾句話,便帶著蘇蘅離開了。

和前門的迎來送往不同,幻雲樓後門十分冷清。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一身著紅色錦袍的男子出現在後門附近。只見他先偷偷探出頭,掃視了一眼門外。確認門口空無一人後,他才快速地走了出來。這紅色錦袍的男子,正是王渺。

王渺確認好情況,快速地跑出了門。他低著頭,一路步履不停,和平趾高氣昂地樣子相差甚遠。

對王渺來說,此時什麽世家,什麽禮儀都是虛言。他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能快速離開,而且是要不被任何人發現的離開,來結束今天的這場鬧劇。

想到這裏,王渺又走得快了幾分。幻雲樓的後門開在一條狹窄的小巷裏,周圍並沒有掛上燈籠。王渺借著透過來的燭光趕路,他擡頭看了看巷口。此時的巷口燭光明亮,但幸運的是,空無一人。只要再走上短短十幾米的距離,王渺就能悄無聲息的離開。

王渺幾乎是小跑了起來,巷口的光越來越近。

“撲通。”巷子裏突然傳來了一聲重物撞擊的聲音。合著重物撞擊聲一起響起的是王渺的哀嚎聲。但哀嚎聲只響起了一瞬就小了下去,轉而變為小聲的嗚咽。

在離巷口十幾米的地方,王渺躺在地面上。剛剛還步履不停的王衙內此時更捂住自己的手腕不斷嗚咽著。

巨響發生的一瞬間,王渺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手腕上出現了一陣尖銳的刺痛,他條件反射的叫出了聲,然後又立刻意識到了——自己不能出聲。

此處雖然是在一條小巷裏,但畢竟離幻雲樓不遠。如果自己叫出聲來,要不了多久,就一定會被發現。

如果再被人發現自己偷偷溜出幻雲樓,這件事一定會成為洛州茶餘飯後的話題,王渺不敢想眾人會如何嘲笑他。

王渺用力咬著自己的嘴唇,哀嚎聲變為小聲的嗚咽。他躺在地上不停滾動,想抵消手腕上劇烈的痛苦,但扔無濟於事。很快,他的一身紅色錦袍沾滿了灰塵,半分華貴之氣也沒有了。

正在此時,巷口傳來的馬車的吱呀聲。王渺努力挪動身子,朝陰影裏躲去。

吱呀聲靠近了,巷口的燈光被擋住了。王渺擡頭,慌張地望向巷口。

蘇蘅撩起一角車簾,垂眸看向巷子裏。背光裏,王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他敏銳的感覺到,蘇蘅在看著自己,帶著嘲弄。

王渺剛想說些什麽,突然感受到一道充滿殺意的目光。他這才看見,蘇蘅對面還有一個陌生男子,那男子帶著爽朗的笑容,但眼神中的殺意卻重得嚇人。

王渺仿佛被堵住了喉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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