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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擇良緣也未嘗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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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擇良緣也未嘗不可

楊為之仍然是那幅不為所動的樣子,不曾怒罵,也不曾呼救,更沒有求饒。

他像是一個過客,仿佛即將要被打的人不是他一樣。

蘇蘅有些詫異地看了他幾眼,然後在拳頭快要落到楊為之身上時開口了:“住手。”

驟然聽到阻止的聲音,領頭的男子不滿地看向了聲音的來源。

時至深冬,在吳管家的千叮嚀萬囑咐下,蘇蘅今日出門難得穿的厚實了一些。

毛茸茸的大氅簇擁著他,淡化了他身上的那種冷淡之意。太陽一照,更是給他添了幾分生動。他挺直的鼻梁連著一張薄唇都被收進大氅之中。雖是中規中矩的穿著,卻不知為何,被那雙眼睛掃過的瞬間,會讓人有一種猛烈的心悸。

領頭的男子收起了自己的不滿。他露出了一個自認為極其符合禮儀的、標準的笑容。

“在下崔清延,敢問閣下是?”

蘇蘅心下了然,果然又是一個望族子弟。他並不想和這個崔清延有多大的聯系,因此,也壓根沒有介紹自己的心思。

“你並沒有官身吧。”蘇蘅問道,雖是疑問,但卻是篤定的口吻。

聽到這句話,崔清延的臉色青青白白了好一陣,過了好一會才又重新掛上了一個笑容,只是這個笑容看起來不太標準,有些僵硬。

“在下雖然沒有官身,但是家姐是......”

“我沒有時間聽你數家譜。”蘇蘅有些煩躁了,這股煩躁從剛剛那張餅就一直在,在這群人的牽扯裏更是不住地冒出來,“平民毆打朝廷官員,是重罪。”

“我跟那些普通人怎會一樣?”崔清延立刻反駁。

“有什麽不同呢?”楊為之冷哼一聲,“這句話如果讓崔大人聽見,恐怕你也承受不了。”

連續兩次被下了面子,崔清延肉眼可見地憤怒起來。他收起了那個已經僵硬的笑容,舔了舔牙關。瞬間又恢覆了混不吝的樣子。

“沒有官身又怎樣?”他嗤笑一聲,“本衙內從生下來就比你高貴,真當自己當了個六品小官就雞犬升天了?你努力八百輩子,也比不上本衙內一根手指頭。”

他又撇了蘇蘅一眼,語氣稍緩:“認清局勢比什麽都重要,等解決了他,本衙內會好好教教你。”

說完,崔清延快步走到了楊為之面前,他獰笑一聲,一手抓住了楊為之的衣領,一手握拳高高舉起,朝著楊為之面門就要打下去。

蘇蘅暗罵一聲就要上前。

他跟楊為之不熟,但蘇蘅知道有恩必報的道理。楊為之好歹幫過他一次,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楊為之在自己面前挨打。

其餘人看到這種場景,也紛紛湧上前來,場面一下子混亂了起來。

“啊....誰......是誰!!!”崔清延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聽到這聲慘叫,眾人不由地止住動作朝崔清延看去。

只見崔清延蹲在地上,滿臉漲紅。一只手呈現一種不自然的弧度,顯然是已經斷了。崔清延顫抖著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捂住手腕,大聲嘶吼:“是誰,滾出來!滾出來!”

“我看閣下和普通人也沒有什麽不同嘛。”一道聲音從後方傳來,眾人紛紛回頭,蘇蘅紋絲不動。

這道聲音,他再熟悉不過了,他覺得更煩躁了。

安舒信步從後方走來,他上下拋著一塊石子,示威般的在崔清延面前轉了一圈,然後又把自己塞進蘇蘅的視線內。

“你看,我很有用吧。”他湊近蘇蘅小聲嘟囔,蘇蘅偏頭避過了他,暗嘆自己今日不應該出門。

安舒對蘇蘅的拒絕置若罔聞。他熟練地站到蘇蘅面前,開始朝崔清延輸出:“剛剛聽閣下一番高談闊論,還以為閣下有什麽過人之處,原來閣下也是肉體凡胎啊,和這蕓蕓眾生有什麽區別。”

他頓了頓,突然歪了歪頭,露出了一個極為嘲諷的微笑:“哦,或許真有不一樣的地方。普通人知道努力上進,閣下只知道躺在祖宗的功績上混吃等死罷了。”

“你......你......”崔清延的聲音都因為極度憤怒而發顫,“你這個賤民,我殺了你!”

那實在是極為落花流水的一場混戰,或者說是一場單方面的毆打。

崔清延拔出一把匕首,朝安舒沖了過來,安舒極為輕巧地挑開了他的匕首,然後反身一腳踹在他的小腹上。

崔清延一個錦衣玉食的衙內何曾受過這樣眾的一腳,當時就跌倒在打賞,捂著肚子打滾,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餘下的眾人也都是繡花枕頭。見崔清延如此下場早已經嚇破了膽。竟無一人敢上前,四下環顧半天,只敢顫顫巍巍地扶起崔清延四散逃去。

解決完一切,安舒扭頭朝蘇蘅露出一個自認為風流倜儻的笑容。在安舒的想象裏,這應該是一個充滿魅力和安全感的笑容。

蘇蘅看見了這個笑容時,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懷念祝聞。

剛剛應該讓祝聞給這人看看腦子。

楊為之也看見了這個笑容,他動了一下嘴角,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又有些猶豫。

蘇蘅並沒有註意到楊為之的猶豫,現在,他只想離開這裏。準確來說,是離開安舒。出於禮貌,他朝楊為之敷衍地做了一揖就要離開。

許是註意到了蘇蘅要離開這件事,楊為之不由自主地上前了一步。

蘇蘅更疑惑了:楊為之好像也有些奇怪。

楊為之又看了安舒一眼,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蘇公子,在下有話要說。”

“晏世子薨逝,蘇公子獨守鎮南王府自然是艱難的。蘇公子如果想再擇良人也合情合理。”

蘇蘅大驚,他擡了擡手。從表情來看,他應該非常想撬開楊為之的腦袋,看看他在想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安舒挑了挑眉,他抱起了雙臂,打量起了楊為之。他有一種極強烈的預感,楊為之馬上就會說出讓他極為不爽的話。

他的預感果然沒有錯,楊為之極為認真地說出了他的肺腑之言:“只是蘇公子要小心挑選,多方面考量。人品學識缺一不可,不能徒有其表。”

安舒的臉色肉眼可見的黑了起來。就算是個傻子在此,也能聽出來,這廝是沖他來的!

蘇蘅卻笑了起來。

雖然楊為之風馬牛不相及的說了一堆,但是看見安舒吃癟,他非常開心。今天一天積累的煩悶也一掃而空了。

他忍不住拍了拍楊為之的肩膀,鄭重答應:“好。”

楊為之慌忙垂眸,不敢和蘇蘅對視,不知為何,剛剛面對一群人圍攻尚且不動聲色的楊為之竟然有些慌亂。

他朝蘇蘅拱手:“蘇公子如果有什麽問題,在下也願意隨時恭候。”

安舒忍無可忍,他伸手,隔開了蘇蘅和楊為之,然後強硬地站到了兩人之間,用自己的身軀將兩人隔絕。

他看著楊為之,在不久之前,他還覺得這人身上寫滿了風骨。此時此刻,他只看見這人身上寫滿了狼子野心,甚至已經到了其心可誅的地步。

蘇蘅好心情地打岔:“安公子這是幹什麽呢?楊大人也沒有說錯什麽。”

聽見蘇蘅的話,安舒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蘇蘅這明擺著是故意的。

他看了一眼蘇蘅,眼神裏寫滿了幽怨,但蘇蘅視若無睹。雖然沒有什麽表情變化,但有一瞬間,安舒甚至覺得蘇蘅更開心了。

於是好心情的蘇蘅和楊為之道別後,好心情地踏上了回府地路。

安舒深吸一口氣,忙不疊地跟了上去。

楊為之轉過幾條街巷回到家時,已經比平時足足晚了半個多時辰。

他站在門外,認認真真地將自己渾身的衣飾整理了一遍。如果有人看見這一幕,這其實是極為神奇的一幕:他手裏並沒有銅鏡,身邊也並沒有他人幫忙,但他卻極為熟撚地歸整了自己的發髻,然後是領口,然後是衣襟、袖口、衣擺、鞋襪。不消片刻,今日的一切波折都從他的身上消失了,他又是那個一身風骨的年輕人了。

然後他擡手,輕輕敲了敲門。兩長三短,也十分規整。

“阿娘,我回來了。”

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同樣呆在府中的李稷,就沒有這樣規整的日子過了。寧王殿下的日子現在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焦頭爛額。

天知道,他每日兢兢業業上朝,回府還得哄祖宗。

每日既有案牘之勞形,又有祖宗魔音之亂耳。明明前幾天剛勸過那位祖宗,讓他安分守己,謀而後定,甚至為祖宗想了一個完美的辦法。祖宗當天甚悅,滿意地答應了,他自己也甚悅,安心地睡了一覺去上朝。

結果忙完一天回府,祖宗不見了。

李稷摸了摸自己日漸稀疏的額發,不由悲從中來:再這樣被祖宗折騰一段時間,自己這一頭秀發怕是要不保了。

想到這裏,堂堂寧王也不得不淚流滿面。李稷在書房又轉了一圈,終於忍受不了了,他看向角落那個默默裝死的黑色身影,恨鐵不成鋼地開口:“人呢!他人呢!”

那道黑色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屬下也不知道。”

“我不是讓你看著他!”

“世子是偷跑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跑的。”

語氣更無辜了,李稷覺得再聽一句就會當場被氣到禿頂。

還不知道,不知道。除非太陽從西邊升起,他才會不知道。

李稷決定采取行動。他憤憤地走了過去,踹了左巡的屁股一腳:“你別在這跟我裝迷糊,我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是不是又跑去看那個蘇蘅了!”

左巡又摸了摸腦袋,露出了一個老實又本分的微笑。

李稷在這一刻甚至有了一種是狐貍精要亡我的荒謬感,他威脅左巡:“讓他立刻給我回來,要不然別怪我去鎮南王府問蘇蘅要人!”

“你要什麽人呢?”祖宗的話音突然從窗外傳過來。

李稷還沒反應過來,左巡就一個箭步竄到窗邊,麻利地打開了窗戶。

如此麻利的步伐,如此敏銳的聽力。後知後覺的李稷又升起了一股被愚弄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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