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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麽主義的游泳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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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麽主義的游泳隊

氛圍在青根對著十六夜的背影呼出“二口”的瞬間變得莫名微妙,別扭感從腳底直接飄到頭頂。她在原地呆了幾秒,意識到必須趕緊替自己辯解才行了。

“啊,什麽?不是在叫我對吧?我還以為你是在喊我呢,哈哈——”一邊找借口一邊趕緊溜出去,她已經不敢再在伊達工的地界多待了,“我先告辭咯——”

走出校園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的發言中帶著欲蓋彌彰的虛假感,可惜已經完全沒有挽回的機會了,給十六夜惱得齜牙咧嘴。

算了算了。她安慰自己,既然事已至此,也沒什麽好後悔的了。況且“桐生十六夜”也不會再有和伊達工的大家見面的機會,青根一定不會冒出什麽亂七八糟的念頭——猜出她和二口靈魂互換也一定不可能啦哈哈哈,所以放寬心放寬心!

十六夜確實是能放寬心,二口就不一定了。

請放心,他的煩惱與十六夜的煩惱並不相通。他煩的主要是隊友老在問十六夜的事情,聽得他心情微妙。

“幹嘛?”他徹底受不了了,“你們對她就這麽感興趣嗎?”

大家立馬裝出漠不關心的樣子,各自望向別的方向,反正就是不和二口對上視線。

“也不是感興趣。”

“對,我們不感興趣。”

“就是隨便問問。”

“嗯嗯,隨口一問。”

不感興趣?隨口一問?二口不信。這個年紀的男生最喜歡欲蓋彌彰了,保不齊說出口的每一句都是反話。

如果意思截然相反的話,那不就……

想到這一點的時候,二口正在換衣服,領口卻不知道跑到了什麽地方去,猛得一扯,反而把他的腦袋完全罩住了。手忙腳亂地趕緊重新探出頭來,胡亂的動作害他氣喘了。

“別再說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了。”他下達了隊長命令,“把註意力放在練習上。”

“好好——”

這時候倒是有點懷念在白鳥澤的時間了。雖然那裏的大家也很八卦,但通常只談別人的緋聞,二口完全不會成為八卦的中心。

而在白鳥澤不太愉快的時間,只有聽到女子游泳部的大家抱怨排球部的時候。

“真可惡,白布那家夥趾高氣昂地就走過去了,完全不和我打招呼誒!”部長森田美代氣沖沖,“我們一年級時可是同班同學誒!真是的,絕對是排球部專用的大巴車把他們的得意心吹到天上去了!”

她還是那麽在乎大巴車。

二口悠閑地嗦著果汁,不打算插嘴——雖然他也很想借這個機會好好貶低白鳥澤排球部,但眼下一定是即將失去涼爽溫度的果汁優先級更高。

況且,自有人會給美代搭腔的。比如玲奈前輩。

“只是人家沒看到你吧?你別小題大做啦。”她說得幹脆又直白,“還有,你別每次說到排球部就提到人家的專用大巴車嘛。我會更嫉妒的。”

“不患寡而患不均嘛!我們也很努力很厲害啊,怎麽活動經費連人家的都比不上——啊啊嫉妒啊好嫉妒!”

嫉妒心已經快被嫉妒心搓變形了。正好二口的果汁也在這時候喝完,順手丟進自動販賣機旁邊的垃圾桶。

“活動經費不夠買大巴的話,找點外部讚助商咯。”他輕飄飄地說,完全不覺得這是什麽值得苦惱的事情,“買大巴車的話,用讚助費可能夠嗆,不過長期租一輛有‘白鳥澤女子游泳部’塗裝的大巴車肯定沒問題。”

“讚助?”

美代投來困惑的目光——不是困惑於這個建議,而是說出了這話的“桐生十六夜”。

“小十六,你不是最討厭拉讚助了嗎?你說,一旦染上外部讚助,游泳就變得好不純粹了,白鳥澤女子游泳部也會變成資本主義游泳隊。不是嗎?”

……是嗎?真想不到桐生這麽死腦筋。

不過沒關系,二口還有狡辯的餘地。

“我現在想明白了,實現大巴車的願望、重振我們游泳社的顏面,這才是最重要的。”

“真的?”美代將信將疑地湊過來,“小十六,你轉性了?”

是轉了——轉了性別。

二口擠出一絲苦笑,“怎麽會。純粹只是……感覺到以前固執的自己太愚蠢了而已。”

遠遠的,在伊達工體育館裏繼續與排球奮戰的十六夜打了個結結實實的打噴嚏。

她絲毫沒有意識到,是二口的隨口一罵在作祟。

幫忙找讚助商,對於二口來說不算難事——他好歹也當了大半年伊達工的隊長,之前也幹過拉讚助的事情,可以很有信心地說自己的手中捏著不少資源。

不過,對於游泳運動員來說,投讚助的價值是什麽呢?二口必須思考這個問題。

排球運動員時時刻刻都矗立在場上,只要往球服上繡個企業logo,就是活生生行走著的廣告牌。可游泳的家夥們,百分之九十的時間都沒在水中,能打廣告的位置也少,甚至泳衣泳帽都不便破損,真擔心事實是沒人想要讚助游泳社,而不是她們不樂意接受讚助。

憂慮歸憂慮,話都放出去了,二口又把讚助一事說得輕輕松松,搞得略顯騎虎難下。

尤其是被美代和三年級前輩們投以期待的目光,二口更覺得自己非得把此事辦妥不可了。

雖說他早就扭轉了心裏對白鳥澤全是書呆子的刻板印象,也打心底覺得只要是同齡人就不存在多少區別,但如果能有個機會讓白鳥澤的家夥們對他充滿崇拜,這一定會成為他未來人生中反覆回味的美妙經歷。

說幹就幹,這就開始聯系讚助商吧!

原本想得很艱難的溝通工作,實際落實起來,意外得居然特別順利。二口打著“經由伊達工二口君的介紹”的借口,相當順利地和以前那些溝通過的讚助人重新搭建起了聯系。每當他說出自己是代表白鳥澤女子游泳部前來時,通常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對方會不假思索地答應讚助。

意思是,他們連游泳社的成績都沒那麽關心,輕而易舉地就拜倒在了白鳥澤的牌匾下。

“畢竟是縣內數一數二的學校,能得到與白鳥澤合作的幾乎,怎麽能不珍惜呢!”

對方把話說得冠冕堂皇,二口的嘴角忍不住一直在抽搐。

什麽啊,以前代表伊達工來談讚助的時候,這家夥可沒有這麽好說話,沒想到今天輕而易舉地談攏了,真不知道是該嫉妒一下白鳥澤的美名,還是嫌棄讚助商太勢利眼。

不過,往好了想,真金白銀才最重要。二口已經能想象出美代咧開嘴狂笑的模樣了。

完成了一大部分讚助任務,他也不想多磨蹭,幹脆利落地告辭。

也是在這個時候,他才註意到讚助商的桌上擺放著好多花裏胡哨的東西。

準確地說,應該是“神神叨叨的東西”才對。

佛珠、十字架、禦守、阿讚時鐘,還有一大堆他叫不住名字的玩意兒,雜雜地堆在桌上,可謂信仰一鍋燉,和不久之前他們找的那個不靠譜占蔔師如出一轍。

說真的神明們不會打架或者爭奪業績嗎?二口忍不住想。

不只是想想而已,他甚至直白地揶揄起來了。

“這些東西有幫到您嗎?”他問。

二口的本意多少帶著幾分嘲諷的意思,沒想到對方倒是一下子激動起來了,連連點頭,看二口的目光像是望著知音。

“有用啊,正是有這些小家夥們在,我才能遇上和白鳥澤合作的機會嘛!”

怎麽還開始拍馬屁了?還有,不要把死物稱作為“小東西”啊,好詭異!

二口後退一小步,已經想要告辭了,然而讚助商徹底打開了話匣子,喋喋不休地說著自家寶器的來歷。二口真的不想聽,完全是礙於面子才坐著沒動。

“最棒的是這個!”他撈起掛在臺燈上的禦守,越說越興奮,“它去除厄運的效果特別好,幫了我好大的忙!沒有它,我可沒辦法過得如意。”

依舊神神叨叨。

二口從頭到尾都沒有認真在聽,偏偏在說到這枚禦守的時候,他的耳朵豎起來了。

祛除厄運。那不就……

“這枚禦守是從哪裏求來的?”他抓緊機會趕緊問。

“藏王山的牧原神社。”

“多謝!”

事不宜遲,趕緊把這個消息轉述給十六夜聽。要是禦守真有讚助商說得這般神乎其神,靈魂互換的事情不就——

“可是前輩,禦守的效果不是‘去除厄運’嘛。按照你的說法,我們倆靈魂互換豈不是要被定義成厄運!”十六夜莫名犟起來了,固執地說,“但靈魂互換不能算是厄運。充其量只能算是……與眾不同的經歷和體驗?”

二口真不知道她在固執什麽,一句話就把她嗆住了。

他說:“既然你不覺得這是壞事,要不我們一輩子都被換回來了?”

十六夜猛得一抖,腦袋心虛地垂下去了,“那還是算了吧……”

二口攤手,露出一副“那不就得了”的表情。

勉勉強強達成共識,這就趕緊出發前往藏王山吧——當然,考慮到藏王山那麽遠,而排球部又在每個工作日都有訓練安排,二口和十六夜相當不容易地在周日才湊滿了出遠門的時間。

坐電車過去,要搖搖晃晃好久才能抵達目的地。

藏王山真的太遠了,幾乎要到隔壁的山梨縣。但要是真的能夠如願以償地換回來,再辛苦都算值得。

“不過,我覺得。”

呼哧呼哧走在山道上,十六夜熱到不停用外套給自己扇風,才走到一半就已經覺得累了。

“我們應該在交換身體的時候過來才比較好,這樣神明才能看出不對勁,真正解決我們的問題!”

她說得信誓旦旦煞有介事,可二口看著他氣喘籲籲的樣子,只忍不住想笑。

“你只是因為我的身體更擅長爬山,所以才這麽說的吧?”他毫不留情地戳穿,“我現在一點都不累喲。”

“才沒有啦!”

十六夜紅著臉反駁。她可沒有這麽厚臉皮——意思就是,這番偷懶念頭只在她的腦海裏停留了一秒鐘。就一秒鐘而已哦!

陡峭的一級臺階立在眼前,十六夜真的已經熱得不行了,沖二口伸出手,“幫幫我。”

“知道啦。”

二口把她拽上來。

然後,一定是忘記松手了,接下來的一整段路,都是二口拉著她前進的。還挺省力。

手牽手時完全沒有察覺到的不對接,反而在松開手時冒出來了。二口趕忙把雙手揣進口袋裏,像要證明自己的手從來都沒有去過不該去的地方,卻顯得欲蓋彌彰。十六夜扇風的頻率也陡然增加,反而因為動得太多,渾身上下更熱了。

算了算了,能夠來到牧原神社就是好事,趕緊凈手漱口,奉上香火錢,向神虔誠地祈願吧。

接著要去買禦守,挑了和讚助商同款的“諸事皆順”款。然後還得求簽,就連搖簽筒的時候,十六夜也懷揣著滿滿的虔誠。

抽中了小吉的簽。十六夜心情微妙。

“但多多少少也是個‘吉’嘛。”二口安慰她,“總比兇好多了。”

“也是。”

那就心安理得地收下吧。

來藏王山花了好長時間,實際上倒是沒有在這裏逗留太久,他們早早地就回去了。

在回程的電車上,二口問了她一個挺奇怪的問題。

“你最近有和青根發生什麽事情嗎?”這就是他的奇怪問題。

十六夜沒聽明白,“你指的是什麽?”

“嗯……沖突?或者不愉快?總之就是不協調的事情。”

不協調嗎?完全沒有啊。十六夜覺得自己和伊達工的大家都相處得挺好的。

二口的疑問不是空穴來風。“青根昨天怪怪的。”他說,“一直在盯著我看,有種……審視的感覺。不知道他怎麽突然就對我這麽上心了。”

“這樣啊?那是挺怪的。”

可惜就是完全說不出違和感究竟源於何處。畢竟在十六夜成為二口的期間,青根也常常投來目光。

或許他就是這麽個愛盯著別人看的性格嗎?雖然完全不合理,但也只有這麽一個可能性了。

算了算了,青根的目光只是小事,靈魂互換才是大事。神明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回應他們的心願呢?一點也猜不到,只能寄希望於一切都能順利吧。

十六夜這麽想著,打了個結實的哈欠。

爬山真的太累了,明天醒來一定會肌肉酸痛,還是趕緊用睡眠修補肌肉的損傷吧。

一夜無夢,醒來的時候就是白天了,可腦袋還是昏昏沈沈。她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

今天可是周一。一周的起始怎麽能糊糊塗塗的?

十六夜搓搓臉,習慣性地往床邊一摸,套上白鳥澤的校服……誒?白鳥澤的?

格子裙冷颼颼地搭在大腿上,是她最熟悉的紫色格紋。她楞了兩秒,立刻沖向鏡子。

桐生十六夜在鏡子裏看到了桐生十六夜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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